第35章

於夜弦是有點慌的,他不久前還在總督面前演,說他和宣恪命中相克水火不容,這話放出去還沒過三天,宣恪就親自登門來看望他,還給他揣了不少零食,都是他喜歡的。

若是往日,於夜弦必然要擠兌宣恪幾句,可雲間海上發生的事情依舊歷歷在目,光是片段的回想,就讓他覺得手心和臉頰都有些發燙,這麽幾天下來,於夜弦是有點怵宣恪的。

他不怕宣處長脾氣上來将他一腳揣進丹夏情報處的鳥籠監獄,就怕宣恪像在雲間海上那樣,一邊吻他還一邊用審問般的語氣逼他開口。

於夜弦慫了,他選擇不吃眼前虧,先聽宣恪的縮回床上去,靜觀其變,再随機應變。

當然,随機應變只是理想狀态。

現在的宣恪,明顯很不想尊重他的理想。

于是,慫人於夜弦看着宣恪一步步踱到了他的床邊,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了下來,擺了個标準的探病姿勢,從果籃裏挑了個賣相好的蘋果,拿起刀子開始給於夜弦削水果。

於夜弦:“……”

總不該是來照顧人的吧。

“你腿上的傷好了嗎?”宣恪突然問他。

於夜弦愣了一瞬,随即趕緊點頭:“好了好了,不牢宣處長挂心。”

“手臂上的呢?”

於夜弦應和:“好了好了。”

“後背上的呢?”

“全好了。”

宣恪還真像是來噓寒問暖的,把他全身上下在雲間海受過的傷都給問了一通。

於夜弦懷疑自己都沒宣恪記得清楚,只是——

宣恪唯一沒問的,是他的眼睛。

於夜弦又有些忐忑,除了他的間諜身份外,他的眼睛,是橫亘在他和宣恪之間的巨大溝壑,他們若是想站在同一戰線上,可能性幾乎為零。

這也是於夜弦雖然觊觎宣恪但始終不敢真正招惹的原因。

可是,於夜弦有些弄不明白宣弟弟的想法。

宣弟弟的手指修長好看,拿槍的時候讓人覺得賞心悅目,拿水果刀的時候——

於夜弦忍着沒笑出聲。

二十分鐘過去了,宣恪手上的蘋果也沒削出個大概,蘋果皮沒削完,蘋果肉只剩一小半了。

於夜弦又忍不住得意洋洋了。

他故意板着臉道:“阿福是誰家的小少爺,怎麽練蘋果皮都削不好。”

阿福沒搭理他,繼續專心對付手上坑坑窪窪的蘋果,只是一不小心又沒控制好力度,小半個蘋果又沒了。

於夜弦:“……”

宣恪看着手上僅剩的蘋果,臉上現出了幾分懊惱的神色。

於夜弦這次沒蒙着眼睛,近距離看到了宣恪臉上豐富的表情,稀罕極了。

於夜弦繼續道:“阿福不是來探病的,是來逗我笑的吧。”

蘋果在宣恪的手上逗留太久,已經不好吃了,宣恪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蘋果,估摸着自己搞不定了,想擡手把蘋果扔進床邊的垃圾桶,卻被伸過來的一只手攔住了。

“別扔啊。”於夜弦撈起宣恪舉着蘋果的手,就這宣恪的手,咬了一口那個明顯已經不好吃了的蘋果,“宣處長,末日呢,蘋果可貴了,節約糧食啊。”

宣少爺真的不會削蘋果,可是宣少爺也是真心想對他好,他看出來了,這一份好,他照單全收。

“你給冉羽削蘋果的時候,也削得這麽……”為了不傷宣恪的自尊,於夜弦換了個委婉的表達,“也削得這麽骨感嗎?”

一看就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爺。

業務十分不熟練。

他也是這才意識到,他對宣恪的來歷,幾乎一無所知。於夜弦只知道,冉羽救過宣恪,所以宣恪選擇留在了丹夏,可是再往前,他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宣恪的言談和舉止,實在不像是普通人,包括他先前表現出的優異作戰能力與時而展現出的領袖氣質,讓於夜弦不得不開始好奇宣恪成長的環境。

不過他的思考很快就被打斷了。

宣恪舉着那個“骨感“的蘋果,略滿意地看着於夜弦一點點咬完剩下的蘋果,這才開口道:“你是第一個。”

於夜弦:“?”

什麽意思。

他是第一個擁有宣氏骨感蘋果的,還是說,他是第一個,讓宣恪親自動手削蘋果的人。

於夜弦私以為後者的可能性比較大,他也有些期待是後者。

所以,那個明明已經不好吃了的蘋果,讓他嚼得很香。

看着對方吃完,宣恪站起身,把於夜弦一把按到了床頭。

於夜弦:“?”幹什麽。

於夜弦想到什麽說什麽:“吃完蘋果就讓我上路?”

“你在想什麽?”宣恪明顯愣了一下。

只見宣少爺從櫃邊抽了一張手帕,小心翼翼地用手帕擦過了他的唇。

於夜弦:“……”

這不對勁,這很不對勁,這很不宣恪,他再不反抗,那他就是個傻子。

於夜弦一把抓住了宣恪還沒撤回去的手,從床邊坐起身:“阿福,你來做什麽的?”

“你看不出來嗎?”宣恪冷着臉。

於夜弦:“……”

看不出來,真看不出來,這要是看出來了,他也不用這般惶恐了。

他沒穿丹夏的軍服,宣恪穿的也是平日裏的便裝,此刻兩人的衣服上不再有對比鮮明的紅藍色底紋,反倒讓彼此之間的對立不再那麽明顯。

“那你好好想想。”宣處長高調得很。

於夜弦哆嗦了一下,感覺自己已經聽到了情報處處長的話外的意思——

想不出來,大刑伺候。

想到“大刑”,於夜弦往被子裏縮了縮。

“您總不是特地請假來照顧我的吧。”揣測不到聖意的於夜弦無奈道。

宣恪不說話了。

於夜弦:“……”

於夜弦試探道:“你覺得……你是來照顧我的?”

“不像嗎?”宣恪沉聲道。

“像……”可他媽像了,於夜弦自己都信了。

瞧,那窗邊的探病必備小禮物,床邊的探病必備小蘋果,宣恪同學看似做足了功課,可實際上——

提了一籃子於夜弦最愛的垃圾食品,削了一個極具藝術氣息的小蘋果。

可宣弟弟照顧人的那份心意,於夜弦不敢說是假的。

但這問題出就出在,宣恪竟然想照顧他。

“你不回去照顧你家小朋友嗎?”於夜弦試圖喚起宣恪的工作意識。

“他不需要我照顧,你是第一個。”宣恪道。

於夜弦微怔:“什麽?”

“你是第一個。”宣恪重複道,“我想照顧的人。”

也是需要被照顧的人。

於夜弦驚呆了。

但他信了,以前是他不了解,現在算是了解,宣恪真的很不會照顧人。

冉羽那邊,宣恪能幫忙推個輪椅大概已經是超常發揮了。

“我可以學。”宣恪看出了於夜弦的嫌棄。

“阿福沖鴨,幹翻於夜弦,升級做我爹。”櫻桃開始起哄。

“大人說話,小孩子別搗亂。”於夜弦伸手做了個驅趕的手勢,示意櫻桃哪兒涼快哪兒呆着去。

“櫻桃說了什麽?”宣恪一本正經地好奇。

“它?”於夜弦怒其不争地搖搖頭,“它說的話都少兒不宜。”

“別管櫻桃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於夜弦開始頭疼。

他比宣恪大三歲,時常以哥哥自居,也總是不自覺地想把宣恪當小孩來看待,可他始終忽略了,宣恪不是個孩子,宣恪內心的成熟程度,不亞于他。

所以他又犯了個錯,在自己不知所措的時候,再次翻出了一塊水果糖遞給宣恪,像是在敷衍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宣恪沒生氣,也沒反駁,收了糖,小心翼翼地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裏,小聲地報了個數字,然後他站起身,猛地把於夜弦推到了牆邊,低頭吻了下去。

那一瞬間,於夜弦的大腦中一片空白,唯一能想起了就是雲間海上看不到邊的濃霧和宣恪低沉好聽的聲音。

完了,剛才在寧緋面前裝逼的氣焰全沒了。

“我知道我在說什麽,我說的每個字,每句話,都是我思考後的結果。”宣恪淺色的眼睛裏沒什麽情緒,“你也不用總把我當小孩,畢竟,除了年齡,在某些方面,我比哥哥要……”

他在於夜弦的耳邊,用氣音說出了那個字。

於夜弦:“???”

怎麽回事,宣恪也學會開黃腔了?

“是你的緣故嗎?”於夜弦斜睨了一眼半空中的櫻桃。

“關我什麽事?”櫻桃無辜,“怎麽就不能說了,我爹也是個男人啊。”

宣恪那邊,臨時開啓的一場審問還沒結束。

“那你知道我在做什麽嗎?”宣恪淺色的眼睛注視着於夜弦。

於夜弦往後退到不能再退,一頭磕在了床頭的牆上,悲憤道:“行行行,宣阿福,你親就親,能不能不要咬人,你是狗嗎?”

回頭還讓不讓人出門見人了,照寧緋那個八卦的性子和扒情報的能力,於夜弦感覺自己的間諜生活越來越難了。

“哥哥。”宣恪開口。

於夜弦警惕:“有話好說,別叫哥哥。”

宣恪點點頭,覺得於夜弦說得有理,選擇有話好說:“我想追你。”

於夜弦整個人頓在了原處:“你說什麽?”

于是,宣恪再次用平靜地聲音掀起了於夜弦內心的驚濤駭浪:“圓圓,我想追你。”

仿佛是覺得於夜弦不信,他又補了一句:“我認真的。”

於夜弦:“……”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他卻不敢再問了。

完了。

翻車了。

浪過頭了。

之前玩出事了。

弟弟就是弟弟,想戀愛就直說,也沒管他們的立場,也沒管現在的局勢。

太危險了,他這個牧南A區的間諜還要不要當了。

圓圓無心搞諜戰,只想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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