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於夜弦擡起頭,硬着頭皮道:“我覺得您說的都挺好。”

寧緋:“……”

大膽。

放肆。

“邏輯合理,分析到位,挺好的。”於夜弦又補了一句。

胡扯,他是專業的。

他以為自己拍到點子上了,正在得意,直到宣恪悄悄伸手,在他的後腰上輕輕拍了一下。

於夜弦閉嘴了。

總督:“……”

衆人:“……”

“你有沒有在聽。”總督深吸一口氣,再度開口道,“我剛才說,丹夏境內由于潛在間諜未被抓捕的緣故,形勢較為嚴峻,你覺得挺好嗎?”

送命題,於夜弦一腳踩中送命點。

是挺好的,於夜弦心說。

“算了。”總督搖搖頭,“你傷剛好,不難為你了,你就坐那兒吧。”

“我來說。”宣恪的聲音在於夜弦的耳邊響起。

“你?”於夜弦不相信,小聲道,“你剛才不是在……”

宣恪掃了他一眼,翻開了小本子,一手拿着筆,一手捧着本子,對丹夏境內的局勢來了個細致入微的點評,連總督也時不時地點頭。

“不争氣啊,弦哥。”寧緋用口型道,“你看人家宣恪,還記了筆記。”

筆記。

只有於夜弦知道,宣恪那個本子上到底記着什麽。

“你不懂。”於夜弦沖他搖搖頭。

“挺好,就按你說的去安排吧。”總督點點頭,順便有點惋惜地看了看自己的幕僚。

認真的好學生宣恪,就算一邊開會一邊談戀愛,也能輕易做出來送命題。

這下,在衆人的眼中,他倆的關系更差了。

於夜弦樂得他們這麽想,散會後趁宣恪不備,立刻溜遠,勾着寧緋的肩膀,兩人一起向會議廳外走去。

“在宣處長身邊開會的感覺如何?”寧緋幸災樂禍。

“絕妙。”於夜弦嘆道。

“吹吧你。”寧緋不屑,“我們弦哥的風頭都要被他搶完了。”

於夜弦覺得,自己既然和寧緋坦白了身份,那麽有的煩惱,有的慌張,可以拿來共享一下。

比如宣恪要追自己,還想和自己搞地下情這件事。

於夜弦憋不住話了,他一定要找個同行來一起承擔。

寧緋,被選中了。

這段地下情,寧緋值得擁有。

“過來,給你說個秘密。”於夜弦把寧緋推到了牆角。

“什麽大秘密。”寧緋來勁了,搓搓手,“說來聽聽。”

於夜弦:“我跟你說,你反應不要太大,宣恪說他想……”

他的話戛然而止,情報處員工小黃站在了他的面前,身後還跟着兩名衛兵。

“哥,你又犯事兒了?”寧緋本能反應。

“沒啊。”於夜弦近日安分守己,除了和宣恪靠得太近之外,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

“那個。”小黃有點艱難地開口,“我們處長說,請你過去喝茶。”

於夜弦:“……”

寧緋:“你真犯事了?”

寧緋的臉上,全是對同行的鄙視。

只有於夜弦知道,宣恪請他喝茶,那應該是真的喝茶,沒有別的意思。

“那你喝完趕緊回來,我去你家等你啊。”寧緋沖他揮揮手。

于是剛散會的不少人都看見,於夜弦剛出會議廳,就被宣恪的衛兵給拎走了。

“這兩個人的關系是真的很差啊。”有人感慨。

寧緋見多了,有點遺憾沒聽到於夜弦要說的關于宣恪的小秘密。

丹夏情報處審訊室,於夜弦坐在宣恪身邊的凳子上,面前的桌上擺着茶水和一盤子小零食,他頓時有點反應不過來。

“宣阿福,你再說一遍,我們現在在幹嘛?”於夜弦頭疼不已。

“約會。”宣恪面無表情,“於夜弦,你已經問了我第三遍了。”

有那麽不像是在約會嗎。

於夜弦看了看周圍陰森森的環境,感受了一把天行島地下的沉悶空氣,再瞅了瞅坐在審訊椅上半死不活的人,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後,問道:“你管這個叫約會?”

情報處處長宣恪特殊的浪漫,普通人真的享受不到。

真正的勇士,敢于在監獄裏搞地下情,敢于在審訊室忙約會。

“是你說的,我們的感情見不得光。”宣恪漠然。

地下情,見光死啊。

所以必須要偷偷摸摸地搞,把人抓到自己地盤來搞。

合情合理。

“然後你就想出了這種辦法嗎?”於夜弦捂臉。

“不好嗎?”宣恪淺色的眼睛看向於夜弦,覺得自己沒做錯什麽。

窄小的空間加上兩人世界,多麽符合宣處長對約會的定義。

“好,挺好的。”這裏是宣恪的地盤,於夜弦不敢把話說太過,被迫誇獎。

的确挺好的,全世界大概只有宣恪覺得他們現在是在談戀愛。

他們的約會地點是審訊室,至于娛樂活動,是看宣處長審訊人。

於夜弦百無聊賴地往宣恪的肩膀上靠了靠,枕着宣恪的肩膀,打了個哈欠,他想睡了。雪靳皇族的血的确好用,但卻會消耗很多精力。

於夜弦感覺自從自己在雲間海下出手救了宣恪之後,這段時間一直有些精力不足,非常嗜睡。

迷迷糊糊中,他聽見宣恪在問那人問題。

“第四座天行島如今在什麽地方?”

於夜弦默默地睜開了眼睛,第四座天行島,就是雪靳城,宣恪怎麽會問這樣的問題。

“不知道。”那人艱難搖頭,“它是唯一可以移動的一座島,只有它聯系我們,我們不能聯系它,它不要我們了,那我們就會迷航。”

於夜弦坐直了身體,宣恪順手給他遞了杯茶。

可以說是很貼心了。

於夜弦以前超想要的那個全能宣恪,現在已經是他的了。

“他是誰?”於夜弦問。

“那天的飛艇。”宣恪提醒道,“把我們砸下雲間海的那個,他是飛艇上的人。”

那日在丹夏邊境因為迷航降落的飛艇,直接造成了於夜弦和宣恪墜入了雲間海。

所以宣恪現在,是在給他們出氣嗎?

於夜弦不太懂。

不過關于雪靳的任何消息,他都很樂意聽。

所以他打起精神,繼續聽宣恪審問。

“你們為什麽離島?”

那人不說話了。

宣恪亦是沉默,半晌,那人先熬不過了,開口回答:“因為我們奉雪靳城總督的命令,來找一樣東西。”

“找什麽?”宣恪看於夜弦精神不太好,有點不耐煩,“你一次說完,不然你就再多熬幾天。”

問一句說一句,宣處長不高興了。

那人咬咬牙,終于認命了:“我們在找雪靳城的鑰匙。”

“鑰匙”是現如今通用的說法,指的是天行島的動力核心,雪靳城作為唯一能夠移動的天行島,“鑰匙”更為複雜,甚至能夠操縱整座天行島。

“你們連家門鑰匙都丢了?”家鄉人民混得實在不咋樣,於夜弦忍不住插了個嘴,潑了個涼水。

不僅丢了,看這勢頭,還是丢雲間海了,甚至說不準,已經落入了下面的世界。

當初雪靳的一小部分人,抛棄了剩餘的國民,将天行島升入天空的時候,不知有沒有想過會有今天。

“我們也不想。”那人忽然兇狠道,“可是誰知道鑰匙會被帶出去,還和飛艇一起墜落了。”

“找不到了吧。”於夜弦對這群人很失望,“掉進雲間海了,還想找回來。”

雲間海有多兇險,遠航過的人都應該知道,他和宣恪生還已經算是個奇跡,這群人想從雲間海裏讨東西,簡直就是個笑話。

當初他的父母,又是為了什麽,把半生的精力都獻給了第四座天行島,最終也就養活了這幫連天行島的鑰匙都能丢的廢物。

還不如在家好好養圓圓。

廢物就算了,還欺負人呢,那晚的飛艇直接掄他們頭頂上降落,生生砸出了於夜弦和宣恪的雲間海雙人五日游。

故鄉人民不值得眷戀,於夜弦越聽越累,一個勁兒地往宣恪的身上靠,眼睛也睜不動了。

“圓圓,我的約會讓你這麽無聊嗎?”宣恪好似有點委屈,站起身,輕輕松松抱起迷糊的於圓圓,往審訊室外走去。

“等等!”雪靳的那人在他們的身後大喊,“我還有很多沒告訴你的事,關于雪靳城的事情,你不想知道嗎?”

宣恪放棄審訊,代表他失去了價值,代表丹夏的人不會再留他的性命。

“你沒告訴我的事情,我可以自己去查,第四座天行島的情報,我遲早會知道。”宣恪看了看懷裏的於夜弦,輕聲道,“審你,不過是為了哄他開心。”

哄他開心,想讓他聽聽關于雪靳的消息。

但他好像也沒多高興,所以你,沒必要留着了。

“處決。”宣恪扔下了一句話,帶着於夜弦走了。

於夜弦被宣恪抱到柔軟的床鋪時,稍稍有了點意識:“天黑了嗎?”

“黑了。”宣恪脫他外套的手停頓了一下。

“阿福,送我回家。”於夜弦揉揉眼睛,翻了個身,抓住了宣恪的衣袖。

“還回啥啊,将就着睡吧。”這裏沒有別人,櫻桃又飄出來了。

櫻桃是明白人。

“不行。”於夜弦丢了個枕頭,“不能睡他這裏,他對我圖謀不軌。”

的确圖謀不軌的宣恪:“……”

“很晚了。”宣恪看了眼窗外還麽完全黑下來的天空,開始睜眼說瞎話,“夜已經深了,你叫不到馬車了。”

“你車呢?”於夜弦問。

宣恪臉不紅心不跳:“壞了。”

不想放人走的心思,表露得明明白白。

“宣弟弟。”於夜弦從床上坐起來,靠在牆邊,“你會不會談戀愛,地下情才搞了一天不到,你就想拉我同床共寝。”

“不可以嗎?”宣恪問,“那我不會,你教教我。”

“別啊,我這不是心疼你嘛。”於夜弦打量着周圍的房間,随口應付道,“你不懂,會疼的。”

這是宣恪在情報處的住處,風格很單調,與宣恪平日裏的風格類似,只是在櫃子上壓着一張紙,紙上是於夜弦那次被罰寫檢讨時故意寫的那首莫生氣。

窗臺上放着一個透明的小瓶子,瓶子裏裝的是各色的糖果,五顏六色的,於夜弦看着眼熟,才發現都是自己平日裏塞給宣恪的,除了雲間海他親自喂給宣恪的那一個,宣恪一個也沒吃,全部放在小瓶子裏收藏了起來。

“我謝謝你,心疼我。”宣恪的神情似是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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