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扔掉

鄭漪回知春園後,沈令善就順道去了一趟榮竹軒。

先前她坐月子,之後又忙着江嶼的壽宴和江峋的親事,去榮竹軒的次數就很少了。雖然每日都有嬷嬷過來禀告江嵘和椹哥兒的事情,兩個孩子相處的也十分融洽,可總是不能和親自過去看相比的。

她到榮竹軒的時候,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院前的大缸旁。

是椹哥兒。

穿了一件墨綠色的襖子。

江嵘沒有玩伴,卻是個活潑的性子,這大缸裏就經常養一些魚和烏龜。兩只烏龜養的最久,魚卻是不好養的,稍有不慎就養死了。不過小孩子心思敏感,江嵘又是這樣從小就沒有父母的,照顧江嵘的乳母李媽媽見不得他傷心,就每日早晨都會都會先過來看看。

若是有死的魚,便将死魚撈出來,把活得換進去。

魚和烏龜一天天的長大,江嵘早就把他們當成自己的朋友,椹哥兒剛來齊國公府的時候,江嵘就願意把自己最喜歡的東西分享給他,足以說明他有多喜歡椹哥兒這個玩伴。

怎麽現在就椹哥兒一個人?

沈令善過去,椹哥兒剛好看到她,擡起頭的時候,笑了笑。他比一年前活潑很多了,過去叫她:“姑姑。”

沈令善問他:“你在做什麽?”他的懷裏好像抱着什麽東西。

椹哥兒給她看,裏頭不是別的,正是一只鎖頭縮腳的烏龜。他生得唇紅齒白,很是俊秀,認真的說道:“太冷了,我怕它凍着,就想給她捂一捂。”

哪有人替烏龜取暖的?真是個孩子。

沈令善趕緊讓他把烏龜放進去,然後用手擦了擦他的雙手,一摸上去,便覺着他的手更冰塊兒似的,連衣袖都有些弄濕了。當即眉頭一蹙,把椹哥兒帶到屋裏去,讓丫鬟給他換了一身衣服。

等換好了,才握着他的雙手,對丫鬟說:“再去取個手爐來。”

然後低頭眼裏的批評他:“烏龜不會有事的,倒是你……大冬天的可不能碰水,你小時候身體就不好,若是凍着了該怎麽辦?過幾日就要帶你回去見曾祖母了,到時候姑姑我可得挨訓了。”

被批評了,他卻很喜歡的樣子,乖乖的點了頭,好像不管她怎麽訓他,他都覺得很開心似的。

沈令善無奈的笑了笑,丫鬟已經取了一個手爐過來了,她讓他捂着。椹哥兒猶豫了一下,乖乖接過手爐捂着了,大大的眼睛卻是時不時的擡起頭看了看她……手爐雖然熱,可是姑姑的手卻又暖又軟。

沈令善看着這笑盈盈望着自己的椹哥兒,想着昨日江婠和她說得話。椹哥兒長大之後,真的會像江嶼那樣嗎?她不想椹哥兒變成江嶼那樣的性子,男孩子還是像江峋那樣陽光快樂的好一些。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然後環視四周,發現沒有江嵘的身影,以前她一來榮竹軒,江嵘肯定就過來叫她嫂嫂了……怎麽今日不在?

椹哥兒看了看她,大概是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和她說:“昨日我和嵘哥兒在外面放炮仗,不知道他看到了什麽,回來之後就變得很奇怪……好像不開心的樣子。”

江嵘一直都是一個非常活潑讨喜的孩子,就算和椹哥兒發生矛盾,也很快就忘記了的。和椹哥兒的性子一靜一動,也不曉得是如何玩得這麽投緣的。

沈令善點頭“嗯”了一聲,心下有些隐隐的不安。

小孩子是藏不住心事的,怕是見着了什麽不該見的人……她第一個就想到了那個人,只是那會兒江嵘還那麽小,肯定是不會記得的。這麽多年過去了,自然不可能一眼就認出來。

可是她還是有些擔心。

回琳琅院的時候,沈令善先去看犬寶,結果看到伺候小家夥的乳母和丫鬟們都在外面。丫鬟便和她說:“國公爺在裏面……”

江嶼……他在裏面做什麽?臨近年關,江嶼已經不用再忙公事,這幾日一直在府上休息,不過也有一些大人過來拜訪他,說是休息,可還是挺忙的。今日難得來看孩子的。

沈令善覺得有些有趣,沒讓丫鬟們出聲,自己一個人走了進去。一進去就聽到了犬寶咿咿呀呀的聲音,還有江嶼的聲音,不過他的聲音很低,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麽。

看過去,就見江嶼坐在羅漢床上,上面放着包得鼓鼓的犬寶……

江嶼低着頭,眉宇嚴肅,和他在說話,犬寶就發出一些聲音,好像也和他在對話似的。

平日那樣嚴肅的一個人……

沈令善站在原地,沒敢過去,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然後便看到犬寶的聲音大了一些,江嶼伸了手,捏住了他襖子前胸,直接将人提了起來。

“江嶼!”

沈令善趕緊過去。

江嶼手裏拎着犬寶,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四腳朝天不停亂晃、跟小烏龜似的小家夥也艱難的扭過小腦袋,黑亮亮的眼睛望着自己,嘴裏“咿咿”的響着……好像還很興奮。

沈令善看着有些無奈,把江嶼手裏提着的小家夥抱了過來,問他:“你這是做什麽?”

怎麽一副要拎起來扔掉的樣子?

江嶼眉目淡然的說:“我能對他做什麽?”他又不會真的扔了他,吓吓他罷了。總是哭哭啼啼的,要母親哄他。

沈令善也知道江嶼的性子,大概是在和犬寶玩兒呢,也沒有繼續問。

抱了一會兒孩子,才随江嶼一道回正房,和他說了江嵘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他看見了誰,若是永寧侯府的人,他應當也不認識吧。”

其實說的就是阮氏,只是沈令善不敢直接提,怕江嶼不高興。可江嵘是江嶼的親弟弟,阮氏還要來糾纏,那這件事情肯定是要讓江嶼知道的。

“倒也不一定……”他坐在她的面前,緩緩的說,“他屋裏有一副人像,是我父親昔日所作。”

畫得自然是阮氏。

阮氏離開的時候,江嵘的年紀還那麽小,一開始尚且懵懂無知,可漸漸長大,總是嚷着要母親的。給他一些寄托,大概會好一些……至少他知道母親的樣子。

沈令善想了想說:“那要不,我……”

“善善。”他忽然叫了她一聲,拉着她坐在身邊來,和她說,“這件事情你不用管。”

她該聽他的話,他說不要管,那她就不應該管,只是沈令善看着面前的男子,擡手撫了撫他蹙着的眉心,眉目溫順的說道:“你總是要我不要管這個,不要管那個,那究竟是什麽是我能管的?江嶼,我已經不是以前的自己了,我現在當母親了,你不能老是覺得我什麽都做不了……你不把我當成你的妻子嗎?夫妻之間不應該相互扶持的嗎?”

他再厲害,也有疲憊的時候;她再沒用,也總能替他分享一些。

江嶼笑了笑:“自然是當你是我的妻子的,昨晚你不是都那樣叫我了嗎?”

哪樣?

沈令善目光頓了頓,忽然回憶起昨晚的事情,有些不好意思……

若非昨晚她特意吩咐魏嬷嬷早些叫她,今早她估計是要睡過頭了。鄭漪才剛進門,她這個長嫂可不能這樣給她做榜樣。

那樣叫他又怎麽了?他們都成親這麽久了,她那麽遲才真正的接受他,把他當成自己的丈夫,這樣叫他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沒有什麽好害羞的,于是對上他的眼睛,說道:“我難道不能這樣叫自己的夫君嗎?”

聽上去還有些小脾氣。江嶼握着她的手緊了一些,凝視着她說:“夫人說什麽就是什麽。”然後繼續說道,“不過這件事情,的确由我處理比較好,嵘哥兒那邊我會去和他說。”

“你要告訴他嗎?”沈令善急急的問道。

江嶼斂了笑意,說道:“嵘哥兒也快十歲了,你不用只把他當成一個孩子,他有分辨和判斷的能力……”

好像說得很有道理,可是總覺得哪裏不對。沈令善想了想,才終于明白哪裏不對的,看着他道:“那你對我……”她比江嵘大那麽多,他不是還照樣當她是個孩子似的。何況十歲又如何了?十歲也是個孩子啊?她三哥十七八的時候都皮着呢。

一時倒是擔心起犬寶來了,他對自己的親弟弟都這樣的眼裏,那對自己的孩子……而且還是個男孩兒呢。她略微蹙着眉,他看在眼裏,不疾不徐的說:“他日後要娶妻生子,護着家人……你有我,這些事情想都不用去想。”

沈令善一雙眼睛亮了亮,忍不住看着他。好像就這麽簡單的……被他給說服了。

他什麽時候這麽會說話的?

都說到這份兒上了,自然要聽他的。沈令善看了他一會兒,彎唇笑了笑,接着和他說要同謝幼貞見面的事情:“……幼貞表姐一直想見見犬寶,你也知道我和她的關系,跟親姐妹一樣。就在八寶胡同外面的那間茶館,我待一會兒就回來。”

江嶼的臉色沒有什麽改變,依舊很溫和的看着她。不過他的确不怎麽喜歡她和程家的人接觸,那謝幼貞已經是程家人了。不過他知道她和謝幼貞之間的關系,她并沒有什麽能說話的人,他也不能就一直把她困在自己的身邊,都給他生了孩子了,她也不可能再跑到哪裏去。

他點點頭:“嗯。我派人保護你。”

她信任他,而沒有多想,覺得他說的保護就是簡單的保護,畢竟他們已經交過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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