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謝泠簡直要崩潰了,連本來準備拿給這兩個人的糕點都不想給了!
這叫什麽事啊,好好一棵柳樹說劈了就劈了,還濺她一身水,天知道她有多怕冷,被這刺骨的池水一淋,一個哆嗦,差點連手裏的食盒都沒能拿穩。
罪魁禍首站在那看着她,似乎也是沒有想到她會突然出現,開口時聲線有點不穩,“……抱歉。”
西門吹雪聞言也回過了頭,看着謝泠被凍得嘴唇發白,也有些過意不去。
謝泠知他性格,也知道他能露出這等帶着歉意的表情已屬難得,幹脆擺擺手,認命地跑過去将那食盒遞給他,“小柒說你肯定沒吃飽,還是再吃些吧。”
冷血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謝泠嘆了一口氣,“冷大人也吃些吧,我先回去換件衣服。”
換下這一身濕透的衣服後謝泠還是渾身發冷,瑟縮着搓了好一會兒手掌才稍微好轉。
生氣自然還是生氣的,但對着向她露出歉意的少東家,謝泠又覺得,算了,反正樹是他家的,湖也是他家的,他愛怎樣怎樣吧。
結果剛一拉開門準備出去,就看見冷血神色忐忑地站在門前。
兩人眼神甫一對上冷血便匆忙垂下了頭,聲音壓得很低,“方才,真的抱歉。”
他一低頭,謝泠便又看見了他泛紅的耳垂,這次實在是沒忍住笑出了聲,“沒事,冷大人也不是故意的,無需放在心上。”
冷血大概沒想到她被淋了一身的水還能笑得出來,擡頭看了看她,視線一接觸到她還滴着水的長發,又迅速低下了頭。
謝泠被他的反應逗得不行,原本剩下的那點不爽也沒了,順勢換了個話題,“說起來,冷大人今日怎會來西門醫館的?”
“與先前那個案子有關嗎?”她又問。
冷血點點頭,“是。”
“呃,楚留香他查到的有什麽問題嗎還是——?”
“不是。”講到案子,冷血的反應總算稍微正常了些許,“他們在找做機關的人。”
“他們?”謝泠一愣,随即反應過來,“是問我買了機關去害人的人?”
“嗯。”冷血原本是打算藏在暗處等那些人找來再一舉拿下的,卻沒想到先意外見到了在塘邊練劍的西門吹雪,估算着那些人此刻應當還在謝泠的原住處四處找人呢,便現身指點了西門吹雪兩句。
不過就算是在那裏找人,此刻也應該打聽得差不多了,醫館內卻毫無動靜,也讓他有些不解。
這案子說來駭人,實際上在查到那些機關的事後卻是再簡單明了不過,況且有楚留香的線索在那,冷血沒費什麽工夫就搞清楚了其中關鍵。
那位王員外也是看到了自己兒子在玩那個可以射出鵝卵石的黑色盒子,才起了不該有的心思,讓手下匠人研究了一番盒子裏的機關,制了一批能射出更鋒利暗器的盒子,再高價賣給水寇。
朱停做的東西多是旁人見所未見的,在得了一次好處後,王員外越發感興趣,安排自己的小厮找謝泠買了許多次。
雖然裏頭的機關的确精巧,經過一些改裝,更是有極大的殺傷力,但那些水寇也不傻,從王員外幾個嘴巴不牢靠的手下那問出了原委。
無利不往,此刻這兩方人馬都在找謝泠。
楚留香擔心謝星可能也會有危險,主動擔了保護謝星的任務,而呆在西門醫館引蛇出洞則便是冷血的任務了。
雖然這兩條蛇直到此刻都未出現。
這倒不是冷血估算錯誤,只是他并沒有想到會有人搶在他前頭在謝泠的原住處就掐住了那兩條蛇的七寸。
事情要從因為交了個新朋友所以想介紹他與謝星認識的陸小鳳說起。
跟着師父從金陵回來的路上陸小鳳遇到了一夥賊人,那夥賊人當然沒有想打劫他和他師父這兩個一看便是一對窮鬼的人,而是語氣不善地圍着一頂軟轎,“現在出來我們還能留你一條命。”
他定睛一看,路上橫七豎八地躺了好些個人,看着都是小厮裝扮,許是那軟轎主人的手下。
他師父懶得動彈,正巧又想試試他功夫是否有所進步,打發他去解決那夥賊人,正好殺了他們個措手不及。
畢竟誰能想到一個孩童居然能有這般功夫還這般狡猾呢。
普通山賊裏當然找不到他的對手,只是人多勢衆,還是讓他疲于應付,最終漏了一個趁着他不注意沖進了那頂軟轎。
陸小鳳下意識地喊了一聲,“師父!”
師父坐在樹上應了一聲,卻紋絲不動。
他急得要死,甩開還纏着自己的那個賊人,匆忙沖了過去。
在他離那轎門還有半步距離之時,他忽然聽到裏頭傳來一個溫和有禮的聲音,那人說:“多謝。”
“诶?!”陸小鳳驚訝極了,一把拉開轎門,只見裏頭坐着一個錦衣小公子,看上去與自己差不多的年紀,正制着那個沖進來的賊人,不過顯然力氣不太夠,顯得十分吃力。
他忙出手點住了那賊人的穴道将他往外一扔,“哇原來你會功夫啊,吓死我了還以為來不及!”
“我只會些粗淺功夫而已。”那錦衣小公子朝他露出一個淺笑,“還是多虧了你。”
師父也總算從樹上下來了,走過來看他們倆都沒事,松了一口氣,“還算不錯,總算我沒白教你。”
陸小鳳翻了個白眼,“我用的是師叔教的移花接玉。”
“……你是移花宮弟子?”錦衣小公子十分驚訝。
他想了想,“不算吧,畢竟我師父不是移花宮的。”
雖然說自己是惡人谷弟子感覺沒有移花宮弟子來的威風???
錦衣小公子叫花滿樓,家就在揚州城內,陸小鳳覺得這名字比自己的好聽多了,加上這人溫和有禮,和謝星朱停都不一樣,頓時讓他好感大增。
花滿樓的那些小厮還昏迷着,陸小鳳正愁着要怎麽辦,對方已經拿出一個銀哨用力一吹,不一會兒後,空中便飛來一只毛色發亮的黑雕,在他們頭頂盤桓了兩圈後穩穩地落到花滿樓的手臂上。
等花滿樓寫傳回去的書信時,陸小鳳才發現他提着筆根本不曾低頭,雙眼始終朝着自己的方向,心下奇怪,擡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果不其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你……”這話好像不是很好問出口,他猶豫着吞了回去。
哪知道花滿樓不僅猜到了他想問什麽,還十分坦蕩地開了口,“我眼睛看不見,字可有寫歪?”
陸小鳳湊過去看了一眼,頓時覺得生無可戀。
這小子眼睛都看不見居然還能把字寫得這麽工整好看!簡直太打擊他了!
兩人一見如故,攀談起來更是沒完沒了,等得他師父都不耐煩了,“你不是吵着要回去問你那個阿泠姐姐要吃的嗎,還不走?”
陸小鳳一拍腦袋,“哦對!”
“這位小公子應當也是要回揚州城吧,不若一道上路算了。”
花滿樓也沒推拒對方一番好意,當即應了下來。
去了一趟金陵,陸小鳳都已經把謝星每日要去私塾這件事給抛在腦後了,一路上磨着花滿樓與他一起去謝泠家,說是要給他介紹自己的好朋友,而且還有好吃的可以吃。
花滿樓對好吃的倒不是很感興趣,但是聽他興高采烈的聲音,心情也有跟着變好,幹脆跟着去了。
三個人便同那兩夥在尋謝泠的人撞上了。
若只有陸小鳳和花滿樓這兩個小孩倒也罷了,但他們撞上的還有曾是天下無雙鬼靈精之名的陸小鳳之師江小魚。
比起陸小鳳那半吊子的移花接玉,江小魚甚至都沒施展出五絕神功便輕松撂倒了所有人。
謝泠不在,屋內的桌凳上甚至還落了一層灰,陸小鳳皺了皺眉,“阿泠姐姐居然不在家?”
“你之前說過她弟弟在城南的那間私塾讀書?”江小魚順了一把徒弟的頭毛,“不如去那邊看看?”
陸小鳳這才想起來這件事,忙點頭道:“對對對,先去私塾看看。”
“我家也在城南,一道過去吧。”花滿樓頓了頓,“城南的私塾,好像只有我家門口那一家?”
“什麽?!你家門口?!”陸小鳳大驚失色,“你是花如令的兒子?”
花滿樓點點頭,“嗯。”
“整個揚州城姓花的也就這一家,你居然才反應過來?”江小魚十分嫌棄道,“你看看你,跟着你師叔學了幾日,人都變傻了。”
陸小鳳:“……”
時間尚早,謝星他們還沒下課。
陸小鳳偷偷地溜了進去,往裏面瞄了一眼,看到昏昏欲睡的謝星和已經睡着的朱停,稍微放下了點心。
如果謝家真的出了什麽大事的話,謝星肯定不可能是現在這副德行。
花滿樓等在私塾門口也是無聊,幹脆回了一趟就在路對面的花府,讓家人确認完了自己的安全才又出來。
花如令一直愧疚前幾年忙于生意疏忽了對小兒子的照看以至于他生了疾病都沒有及時得到救治最後失了明,得知他路上遭到打劫結果被人救了,當即要他請那兩位恩人進府。
陸小鳳激動無比。
他還沒進過這麽大的宅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