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冷血在西門醫館一直呆到天黑才走。
他與西門吹雪在池邊練劍的時候謝泠仍然不太放心,但又怕打擾他倆使西門吹雪分心,只好遠遠站着。
西門大夫對冷血似乎很感興趣,也沒阻止西門吹雪與他的來往。
一直以來謝泠都認為他是那種“放養型”的家長,直到今日與他一起站在竹林裏看那一大一小練劍的時候不小心瞥到他目光裏的關切和疼愛,才驚覺并非如此。
這對父子的關系,興許也沒有她想象中那樣冷淡。
“阿雪這個樣子,我實在是放心不下。”西門大夫忽然嘆了一口氣。
邊上沒有旁人,這話自然是對謝泠說的,可是謝泠也不知道到底能回什麽,只好一樣嘆了一聲,“……總會好起來的吧。”
“是啊,總會好起來的。”他說完之後又笑了一下,只是笑意未達眼底,“他從小便不跟誰親近,肯喊你一聲阿姊,自然是樂意親近你的,日後若是……”
“若是?”
“沒什麽。”西門大夫搖搖頭,“日後的事,日後再說吧,眼下我只希望他快些好起來。”
謝泠聽他這麽說,也不再問下去。
她其實比西門大夫更确定,西門吹雪是一定會好起來的,否則日後也無法成為劍神。
然而即使如此,她也無法用這個理由來寬慰自己不擔心他。
太陽落山的時候冷血與西門吹雪總算停下了動作,謝泠也松了一口氣,把自己做好了放在廚房裏的甜湯拿過來給西門吹雪。
同楚留香不一樣,西門吹雪極嗜甜,雖然常年冷着臉,也從不主動表明自己的喜好,但到底十歲不到,碰到中意的味道難免多用幾口,也正是如此才被謝泠給摸清了他的口味。
甜湯煮得很多,西門父子都在喝,她想了想,也給冷血盛了一碗。對方接過去的動作十分僵硬,若是細心的話還能發現他眼神又不知飄往何處了,總之就是不敢對着謝泠。
不過說實話,看一個英俊帥氣的青年一秒從冰山面癱模式切換到害羞窘迫模式真的是很有趣的。
要不是看他實在是眼珠子都不敢稍加轉動,謝泠少不了又要忍不住去逗一下這位神捕。
然而她熄了這個心思準備回去了,冷血卻仿佛忽然想起什麽來一樣,遲疑着叫住了她。
雖然這個‘叫’是連個完整的稱呼都未能發出的——
“呃……”
謝泠有點疑惑,“冷大人有什麽事嗎?”
大約是要說正事,冷血的表情又恢複了先前的冷淡,“楚留香。”
話音剛落謝泠便看見西門大夫又一次投來了相當意味深長的眼神。
謝泠有點無奈,随口猜道:“……你要找他?”
冷血點了點頭。
“那冷大人跟着我走便好了。”她張了張口,最終還是把後半句他就在我家給吞了回去。
講道理,再聽一遍西門大夫的“諄諄善誘”,她可能真要折掉幾年陽壽。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醫館。
謝泠說的是讓他跟着自己走,結果他就真的跟在自己三尺後,半步都不帶往前的。不過這樣也好,至少她不用努力找話題避免尴尬,只需當身後沒有人就好。
到家時正是晚飯的點,謝星已下了課,朱停也在,楚留香坐在這倆小孩對面,不知在給他們講什麽江湖異聞,隔老遠謝泠便能聽到他們的笑聲。
他見到冷血也微挑了挑眉,似是驚訝,“冷大人?”
謝泠猜想他倆是真的有正事要講,朝楚留香指了指平日裏他和謝星睡的那個房間,意思是可以過去講。
不過冷血卻沒動,掃了一眼趴在桌上的謝星和朱停,斟酌了一下直接開口道,“金陵那邊,想你走一趟。”
他不用把話說得多明白楚留香便懂了,許是太子有什麽事要找自己。
“什麽時候?”
“這個月內。”冷血說。
這個月才起了個頭,倒是不急,他沉吟片刻才回道:“我知道了。”
謝泠一到家就進了廚房,根本沒注意去聽他們的對話,生完火才出來同他們說一聲今晚吃什麽,再看冷血還直愣愣地站在那,客氣了一句,“冷大人要不要留下吃頓飯?”
楚留香下意識地看了冷血一眼,只一眼便看出他在猶豫,怕還是想答應的成分居多。
不過這也不奇怪,冷血從前是吃過謝泠做的菜的,而謝泠那一手廚藝畢竟都快及得上她的人一半可愛了。
“冷大人也留下吧,正巧我們有段日子不曾見過了,不若一道喝杯酒?”楚留香也邀請了一句。
他這話說得幾乎以主人姿态自居,還一臉的理所當然,搞得謝泠也接不上其餘的話,只能順着說下去,“那我去取花公子上回送我的酒,那個好喝。”
楚留香:“……”
那酒的确好喝,畢竟是花家的少爺用了上好的材料和極精細的功夫才釀出來的。花溪雲素來大方,完全不替自己弟弟心疼,給了她不少,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一口下去是多少銀子。
楚留香雖是其中行家,但完全不想替花溪雲點出他送的東西有多貴重,喝得更是暢快。
與他們倆相比,冷血便顯得拘束多了,尤其是他的位置就在謝泠對面,整頓飯幾乎就沒怎麽擡過眼,只顧着悶頭吃。
楚留香是知道他怕女孩子的,但看着謝泠一直時不時瞟冷血兩眼,一臉的想笑不敢笑,還是忍不住眯了眯眼。
一頓飯下來,謝泠幾乎一個人喝了半壇酒,起身收拾碗筷時眼神都有些飄,難為說話還流利着,見到冷血似乎準備走了,忙晃着過去拉住人。
一屋剩下四個人都不解其意,只聽她低聲道:“冷大人若是空閑,能否多陪陪公子?”
雖然只用了公子這一泛稱,但其他人卻都奇異地聽明白了,她這是擔心西門吹雪呢。
重柒的事雖已過了,但此刻驟然又被提出,就連謝星也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悄聲同朱停說,“那個臭脾氣也挺慘的。”
朱停對重柒的印象仍是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吃甜的,哪怕記不太住相貌,也還記着她那豔羨的眼神,“是啊。”
他們倆在那感慨的時候,楚留香已眼疾手快地将她扶好站穩,又偏頭看一眼冷血,“她醉了。”
冷血也知道她醉了,但想起她方才那句情真意切的拜托,又覺得不回一聲不太好,只好憋了許久憋出一句,“我……會常去醫館。”
謝泠雖然醉了,但還能聽明白人說話,聽到冷血總算開口,忙十分感動地說道,“冷大人你是好人!”
……為什麽聽起來這麽耳熟?
但楚留香自認同醉了的人沒啥好計較的,嘆了口氣把人扶回了房間。
再出來時冷血與朱停都走了,謝星雙手撐着臉看着他,語氣苦惱,“師父你要去金陵?”
“是得去一趟。”楚留香伸手摸了下他的頭,“不過得等月底。”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冷血沒說太子找他是什麽事,那什麽時候回來便是說不準的,但謝星的眼神又滿是不舍,楚留香只能說,“我盡快。”
“我跟你說,我和朱停今天回來的時候,在街上見到葉開了。”謝星長嘆一聲,“希望姐姐不要見到他!”
楚留香對他堅信謝泠中意葉開這件事也無奈得很,只好從另一個方向勸慰,“那你還是得好好練功。”
謝星的頭點得飛快。
夜裏師徒二人又是一番拆招。
謝星尚在長身體,楚留香也不至于拘着他練到特定的時辰,見他有了困意便打發他去睡,而自己飛身掠上屋頂吹了會兒風。
三月裏涼風依然徹骨,晚飯時那點酒意被狠狠一吹便散了不少。
送走胡鐵花後楚留香其實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真該離謝泠遠一些。
至少目前來說,他是真的舍不得傷害到謝泠的。
他向來不覺得自己肆意暢快的人生有什麽問題,感情之事也是你情我願,但這回謝泠對他敬而遠之的态度又實在讓他好奇又在意,越是如此,便越是想看看她心中到底是如何想的。
如若不是胡鐵花的提醒,他恐怕還要在這迷障裏走上好一會兒才能反應過來,若真給他試出來了謝泠對他是否也有所不同,對她亦是不公的。
他坐在屋頂吹風的時候,躺在房間裏的謝泠也被渴醒了,但頭昏腦漲的,僅憑着直覺摸到了廚房喝水。
楚留香聽到下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方神游回來,忙跳下去看她。
住了十六年的地方,她不點燈也知道怎麽走,站在竈臺邊喝夠了晾在那的涼白開,剛要轉身就撞上一堵人牆,頭腦尚未清醒,下意識地摸了上去。
楚留香抓住她在自己肩頭作亂的手,緩聲道:“謝姑娘小心些。”
他本也只打算将謝泠送回房,卻沒想到她會在聽到自己開口後噢了一聲,而後帶着笑意張口道:“是你呀……”
她身上的酒氣尚未散盡,混着她發梢上的香味闖入他鼻間,竟出奇地好聞。
楚留香自知自己的鼻子時靈時不靈,但卻不知這會兒靈得是否是時候。
素日堅強的女孩子喝醉了居然還有些纏人,站在他身前笑個不停,說完一句後便又沒了後續。而他抓着她的手腕帶着她一路往房間過去,還得幫她注意着不要磕碰到桌椅,“謝姑娘快些睡吧。”
謝泠被他推到自己房門口,習慣成自然,邁步邁得還算穩健;楚留香站在房門口看着,剛要放下心轉身,便看見她一個踉跄就要往前摔去,電光火石之間他已掠至床邊及時扶住了她。
作者有話要說: 目前還早然而整天腦子裏都是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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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考試沒過但還是謝謝所有祝福的小夥伴啦麽麽噠=3=
開獎前應該能過吧(。
更晚了抱歉!明早還是老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