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右丞相府幽靜的主宅內,華貴精致的擺設物件和牆上挂着的名家古畫足可顯示出主人身份的尊貴,房屋四面的角落裏各擺着去暑的冰盆,雖然正值盛夏,可屋內卻是清涼而舒适。在屋內右側靠窗的紅木床榻上斜卧着一美婦,身穿白色冰蠶絲制成的衣裙更襯着那皮膚異樣白皙,她神态慵懶雙眼半眯。這美婦不是別人正是當朝右相的原配夫人秦氏。床榻旁站着一個婆子是秦氏的陪嫁婆子王婆。此時王婆正悠悠的給秦氏打着蒲扇。
“聽說那個小賤人沒有死,又活過來了?”本是慢而柔的聲音從美婦的口中說出,卻硬是讓站着的王婆子出了身冷汗。只聽“撲通”一聲,打扇的王婆跪在了地上
“奴婢辦事不利,奴婢該死。當時奴婢親自試探過的二小姐确實沒有了呼吸,可不知怎麽又活了過來。夫人,奴婢覺得這事情透着些古怪。不過夫人放心大夫說那二小姐醒後失去了記憶,所以至于她是怎麽落的水別人肯定無從查知。”說着神色惶恐的匍匐在了地上。
“嗯,這次暫且饒你,沒有下次。聽相爺說過兩天,皇上要為公主殿下的生辰舉辦宴會,各臣子的閨閣小姐都要參加。此事先就此打住,如向外洩露半點風聲,唯你是問。”
“是,奴婢謹記。”
“阿嚏...”而此時正在屋內扇扇子納涼的林如月,啊,不,現在應該是林霁月了莫名的打了個響亮的噴嚏,揉了揉可憐的鼻子心想哪個人又在背後說她壞話。穿過來已經有幾天了,可對于現在的環境還是無法适應,這古代的夏天可真是難熬。雖然不像現代因為空氣污染全球變暖,但沒有現代的電扇和空調也真是不好受,她現在是非常想念冰棒的美味,吃一個真是透心涼。可現實是自己只能拿着扇子搖啊搖往身上扇風。看了看身上繁複的衣裳更是郁悶,雖說歷朝民風較開放但哪能和現在比,現在大街上的美眉穿着吊帶短褲都正常,可在這自己想把衣服撸起來露下胳膊和腿都要被那兩個小丫頭數落半天。只能撩起寬大的袖子拿着扇子往裏面扇,扇完這個扇那個忙的不亦說乎。
等櫻草進來時,看到的就是她家小姐那手舞足蹈的樣子,趕緊走到跟前拿過林霁月手裏的扇子說道
“小姐,夫人身邊的王嬷嬷來了,現正在外面候着呢。”
“王嬷嬷”一想那可是個得罪不起的人物。
“快請王嬷嬷進來”說着林霁月趕緊起身撫了撫坐的有些褶吧的裙擺。
不一會只見櫻草帶個人走了進來。這人大概40多歲的年紀,梳着流光的發髻,面部平板無表情,眼睛微吊。
“老身給二小姐請安”說着微微的朝她欠了欠身。林霁月聽着她沒用“奴婢”二字看來也沒有把她這個小姐放在眼裏。随即笑了笑說道“不知夫人可有什麽事,還得麻煩王嬷嬷親自走這一趟。”
聽見林霁月的問話,王嬷嬷心裏還是驚了一下。聽聞這二小姐自從落水後像換了一個人似的。果然不差,這要換成以前的二小姐恐怕早該扯着櫻草的袖子縮到身後不說話了。雖心裏吃驚面上卻沒顯露出來。
“夫人是為兩天後宴會的事來請小姐,所以麻煩小姐和老身走一趟。”
“那就有勞王嬷嬷了。”
随即林霁月随着王嬷嬷走出她自穿越來一直待的“凝月閣”。出來後心情似乎也變得好了不少,這相府比想像的要大的多,除了住人的院落以外還有各個花園和涼亭,在相府的西邊更有一個相當于現在公園那麽大的一個荷花池。池內荷花開的正是時分,一個個搖曳多姿。想必這就是當初自己落水的地方了。聽小綠說她就是因為自己單獨去荷花亭畫荷花才不小心落的水。林霁月一時想的走神,沒有發現身邊的王嬷嬷正目不轉睛的盯着她。
“小姐可是有什麽問題?”
直到聽到聲音林霁月才發現自己又發呆了,于是笑了笑說道
“剛看到這片荷花便想起先前落水的事來。”
“哦,小姐可是想起什麽來了”
林霁月搖了搖頭,“我自從醒來之前的事一概都不記得了,連自己的名字都無從想起。”
“小姐現在平安無事,想來是個有福氣的,這邊請。”王嬷嬷心裏不由的松了口氣。說着便引着林霁月朝正房走去。
“景然居”看着頭頂上那龍飛鳳舞的三個字,林霁月沒來由的一陣緊張。苦笑一聲,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由于穿越之前自己的孤兒身份和生活條件有限的原因,林如月一直有一點自卑的心理,因為這個自從她和李子逸在一起後她更是一人打數份工,也從不拿李子逸的一分,為了使自己與他相配,她努力的學習努力的向上爬,就是為了有一天自己能平等的和他站到一起。可他最後給自己的分手理由竟然是他累了。林如月回想到過去心裏不由一陣心酸,是啊,那時的她每天累的回來爬到床上就能立刻睡過去。衣服不想換,澡也不想洗。是因為想到和李子逸在一起,為了他兩的未來她才一直撐下去。她的苦誰又能理解半分。
深呼一口氣,林霁月從深思中回過神,跟随着王嬷嬷邁步上了臺階。“景然居”內明顯的和她的“凝月閣”不同,院落大而寬敞中間的長廊将一個院落分成了兩個小院落。長廊右邊有一小池塘。池塘內黃色和白色的睡蓮開的正好,各色的觀賞魚在水中荷葉間來回的游動,林霁月邊走邊打量着院內的景致。心想這才是正經的丞相府。自己的那個小院落實在是上不得臺面。跟随王嬷嬷進到正廳,身上浸出的汗一下子縮了回去,這廳內真是清爽而涼快。擡頭環顧了一下大廳,廳正中的八仙桌旁坐着個美豔婦人,想必就是秦夫人了。旁邊椅子上各端坐着兩個妙齡少女,林霁月不敢多看,低眉順眼的走了過去。
“給母親請安。”說完朝着秦夫人行了行禮
“起吧。前段時間聽說你身體有恙,現在可大好了?”秦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回母親,已經大好了,只是以前的事都不記得了。”i
“哦?可有找大夫好好看過。”
“找大夫看過,只是這種病症以前誰也沒有遇到過,所以也沒有好的方法治療。”
“原來如此,即是這樣就好生養着,也許哪天就忽然恢複記憶了也說不定。”說完別有深意的看了林霁月一眼。
“是”林霁月應着,心卻有些犯迷糊,這秦夫人看我那一眼是啥意思?
“過來見過你大姐和小妹,想來你失去記憶不記得了。”
林霁月擡頭向坐着的喝茶少女看過去,這才開始細細打量。大點的應該是相府的大小姐林冷月,她梳着飛仙髻,唇紅齒白,皮膚白皙身條細柳。而另一個梳着分肖髻顯得嬌俏可愛,一雙杏眼晶晶亮的看着林霁月的肯定是相府的三小姐林初月無疑。
林霁月上前對着林冷月福了福身子。
“見過大姐。”
“免禮吧。”
這林冷月是秦氏所生。年方十五歲。右相一共只有三個女兒,沒有兒子,在這男尊女卑的年代,沒有兒子肯定會讓被人烙下話柄。不過身為一國之相身份擺在哪,即使有也只是私底下說說罷了。林冷月是相府的嫡女也是大女兒。舉手投足間都是一股大家風範。說的話也輕輕柔柔,但給人一種自傲清高的感覺。對着林霁月沒個笑臉,扭頭便喝茶去了把林霁月涼到了一邊。
林冷月也沒生氣,大小姐肯定會有個大小姐的脾氣,而且人家也沒把她這個妹妹放在眼裏。正想着。
“二姐姐,聽說你病好後就不傻了,是不是真的。”說這話的正是那嬌俏可愛的三小姐。這三小姐年方12歲是這相府的三姨太所生,但從小和親生母親不熱,和秦氏卻分外投緣。聽完林初月的話,屋內的人都忍不住偷偷掩嘴笑起來。
林霁月瞧着秦夫人任由着林初月羞辱自己,卻只旁觀而不制止。想着也是存了同樣的心思。随即笑着看了看林初月道“以前二姐姐傻不傻已經不記得了,既然三妹說相府的二小姐以前是個傻子那便就是了。”說吧。只聽秦氏呵斥道。
“都給我住嘴”林霁月和林初月立刻跪在了地上。
“這樣的話我不想在聽到府內有人說起,都聽明白了嗎?”
“是”底下的嬷嬷丫頭趕緊跪下應道。
“初月念你年紀還小,這次暫且繞過,再有下次一定重罰。”
“是的母親,女兒知道了。”說罷狠狠的瞪了林霁月一眼。心裏把林霁月恨了透徹,一個傻丫頭,竟然讓她挨罵,哼,咱等着瞧。
秦氏的反應在林霁月的預料之內,
這以前二小姐是個傻子,雖然都知道但都是私下說說罷了。畢竟再傻那也是相爺的女兒。如果傳出去對相府都會有所影響。剛林初月羞辱她,秦氏也是存了同樣的心思的。但經林霁月這麽一說,這話卻已經變了味道,何況現在的相府三小姐已經不傻了,這樣的話如果再傳出去那就是她當家主母的失職了。
一段小插曲過後,秦氏道
“皇上兩天後要為樂文公主生辰舉辦宴會,你們可有什麽欠缺的地方不妨一提。”說完特意看了林霁月一眼。其實按照秦氏的本意,她根本不想讓林霁月參加宴會,那丫頭以前就是個傻子,現在雖說是好了,但看着就是個蠢笨的,到時也是給相府丢臉。但因是公主生辰,皇上為圖團圓喜慶所以必須全部參加,無法推辭。林霁月打量秦夫人一眼,心裏也已經明白過來。畢竟這參加宴會代表的是右相府。說話投足間不能失了分寸。而且....林霁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穿着,估計連自己的穿戴都上不了臺面。
看到林霁月下意識的動作
“去拿兩身新衣服給二小姐。”秦氏已經開口,畢竟她是當家主母,太說不過去只能是她這當主母的氣度小了。她還不想落人诟病。
“是”旁邊的王嬷嬷聽命不一會就手捧兩套新衣走了過來。
林霁月趕緊接下。
“因為時間太緊,現做衣服恐怕來不及,這是你大姐剛做好的,還沒上身,你先湊合着穿吧。”
“是,女兒多謝母親。”嘴裏應着。林霁月知道秦夫人這是不想給她做新衣,又怕她到時丢人現眼,随即拿了林冷月不穿的衣服給了她。但她不能多說,還得裝出歡喜的樣子謝過秦氏。
林初月看到林霁月的樣子撇了撇嘴,雖是悄聲低估聲音卻剛好讓林霁月能聽到。“傻子就是傻子,看她歡喜的樣子,一看就是沒見過好東西的蠢材”。
林初月的鄙視林霁月卻只當沒看見,沙場如戰場,這宅鬥可是一點都不比戰場遜色。自己這個小白只求保命要緊。随後秦氏聲稱累了便讓她們各自回了。
林冷月和林初月相協從她身邊走過,期間不知林初月說了什麽兩人向後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起來。看來不是什麽好話。已活過一世的林霁月對這些小動作早不介意。
“瞧她那傻樣,哼”這聲音大的看來是故意讓她聽見的。林霁月好笑的搖了搖頭。
“好了小妹,咱們還是趕緊回去吧,這日頭是越來越大了。”随即兩人上了門口早就準備好的轎攆晃晃悠悠的走了。看着二人走遠,林霁月長出一口氣。本以為這個身子的老爹是個丞相,再不待見她也不差她一口飯吃。可現在看看還是她想的太簡單了。再低頭看着手裏拿着花裏胡哨的衣服,一陣頭疼,自己要穿着這樣的衣服去才真是讓人笑話了。該怎麽才好?哎,在哪活着都不容易呀。心裏一陣郁悶捧着衣服悠悠的往她的“凝月閣”晃去。這背影真像一個滄桑的老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