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幽深的佛堂內,燭火閃爍,映着佛桌上菩薩的臉孔忽明忽暗。直到外面傳來三更的梆聲。林霁月才起身,揉了揉酸疼的手腕。輕輕撫了撫桌上的經書。三百遍直抄到現在才算抄完,早已錯過了晚飯,肚子現在早已饑腸辘辘。書案上堆起厚厚的一摞宣紙,每張紙上都是工整的小楷字體。對于這三百遍佛經,每一遍林霁月都抄的非常用心,不僅是怕秦氏找出理由讓她重抄,更重要的是自己心裏對佛的虔誠。從唯一的親人姥姥去世後,心裏的一角就好像出現了一個洞。這個洞深不可測,時常會令她頗臨崩潰。但也常常會想起姥姥臨去世前緊緊握着自己的手,用微弱的聲音告訴她要好好活着,佛祖會保護着她,讓她心存善念的活下去。林霁月不相信有佛,當她在孤兒院裏被人欺負時,當別人惡意抨擊,而又無法反擊時,當看到無數的不公而無能為力時,她就會時常問自己,佛在哪裏?它可曾看到了這一切?而後來她才知道佛經裏的三世因果,六道輪回。從穿越過來的第一天,看着鏡中那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時,她深思過這個問題。她是誰?這一世又是她的哪一世?那一刻她相信了佛。擡頭看着菩薩慈悲的面容。林霁月恭恭敬敬的在佛像的蒲團上拜了三拜。随後起身拿起桌上的宣紙打開了房門。
門口的婆子聽見開門聲,便轉身朝林霁月福了福身子道:“小姐若是已抄完,請交與奴婢,奴婢好去複命。”
林霁月把所抄經紙交于其中一個婆子的手上道:“那就有勞了。”
兩位婆子捧着經紙轉身便向景然居走去。
看着兩個婆子走遠,林霁月辨別下方向擡腳走向自己的凝月閣。那兩個看守她的婆子肯定不會好心的把她這個不受寵的小姐送回去。想起今天所發生的事,林霁月不由的松了口氣,這件事情早晚都要發生,就想邁進屋裏的一道門檻,怎麽都要邁。不然她在這的日子一時半刻根本就不可能消停。通過這件事,她想林初月怎麽也得安生一陣子。擡頭望望四周,這時的天是真的黑了。黑的如墨般,此時連月色都沒有,林霁月借着道旁昏暗的燭光快速行走着。在黑暗中行走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中一樣的虛浮,那種不真實感和不确認感讓你在不知不覺中就會加快腳步。曾有人說過,黑夜總是犯罪最多的時候,因為夜色的掩護所以能避人耳目。而林霁月以為,除了這個原因,人在黑夜會變成另一個自己,其實人都有雙重人格,白天一個,夜晚一個,不管白天的你是為人父母或為人兒女,在同事眼中在兒女眼中你表現的是強大的存在感和讓人信任的依賴感。可當夜晚降臨,一人獨處時疲憊不堪,挫折和對未來的渺茫便會占據你的大腦。我們在白天不敢表現的在夜晚全部顯露出來,孤獨,絕望或自卑,一切負面的情緒感覺在夜深人靜時會成倍的擴大。白天的你活的累,而夜晚的你又不敢面對。這是很多人面臨的問題。
林霁月不喜歡夜晚的自己,因為她此刻感到非常的孤獨,來到這個時空後,第一次感到無法控制的孤獨。拐過一片花園,不遠處隐約傳來微微的亮光。林霁月疾走幾步仔細一看,原來是個人正在前面打着燈籠。前方的人好像發現了林霁月,輕聲喊道:“是小姐嗎?”說着顫顫巍巍的把燈籠往她這個方向舉了舉。林霁月一愣,驚喜的發現原來前面的人是她的丫鬟小綠。這一刻心裏那令人難受的孤獨和空虛的感覺瞬間消失的一幹二淨。随輕笑道:“是我,小綠,你在等我?”從這丫頭的舉動來看,在這烏漆嘛黑的半夜等她半宿,把她吓壞了。聽見林霁月的聲音,小綠驚喜的跑了過來。
“小姐,你受累了,都是我害的。”說着聲音低沉了下去。
“沒事,抄書對我來說都是小事。再說這事與你無關,不要全怪在自己身上。”
聽見她說的話,小綠更難過了。林霁月知道這小丫頭一時無法釋懷,索性也不多說什麽。轉移話題道:“好餓呀,現在還有沒有好吃的東西。”
“有,有,櫻草專門給小姐留着愛吃的綠豆糕呢”。
“啊,太好了,還有沒有其他,我現在什麽都想吃,紅燒肉,紅燒排骨,紅燒魚,紅燒.....”
“等等,小姐,這也太多了,怎麽都是紅燒的呀....”
兩個身影就這樣在叽叽喳喳的讨論中漸行漸遠。
當清晨的陽光剛剛透過窗棂,林霁月已經打扮整齊,因小綠臉上的浮腫還未消。所以今天林霁月讓櫻草陪自己出去。兩人順利翻過圍牆。在城中觀察一番,在一個城中相對熱鬧的街口停了下來,這正好是東西街道和南北街道的交叉口。這時的天白天還是熱的厲害,太陽炙熱的照在街面,行人也是步履匆匆。林霁月看向旁邊的參天榕樹。榕樹下三三兩兩的人正坐着說話,納涼。低頭想了片刻,便向旁邊的櫻草耳語一番。随後拿出昨晚準備的東西走向榕樹下,放在了樹下的空閑處。這東西其實也沒有什麽,一根竹竿,一個幌子,上面寫着大大的兩個字“畫像”。這幌子是昨天林霁月連夜趕制,上面的字也是她親筆所寫,字跡漂亮而工整。最後由櫻草縫制而成。随後又從帶着的口袋內掏出一塊木板和一摞宣紙,這木板大平整且光滑。
而在樹下歇息的人看着林霁月的一番動作。卻不明白她這是幹嘛?畫像?這是專門給人畫像的嗎?衆人好奇的開始對林霁月進行打量。待林霁月把一切搞定,便一屁股坐在了榕樹下的臺階上。
這時的櫻草該上場了,只見櫻草裝作路過的樣子,然後從旁左顧右看半天,走到林霁月面前問道:“公子這可是給人畫像?”
“是的”
“不知一張畫像多少銀兩?
“五十文錢,畫的不好,不要錢”
話說到此,櫻草便裝作同意了。于是林霁月讓櫻草同樣坐在石階上,保持姿勢不動。便拿出随身攜帶的筆墨,把宣紙放在木板上鋪好拿出削好的木尖紮在木板事先鑽好的小孔內,這樣宣紙和木板便很好的固定在一起,路人開始不約而同的湊在林霁月旁邊觀看,只見他聊聊數筆,便把那樹下的公子勾勒出一個輪廓。下筆快而準。還沒看到畫畫章法,一副惟妙惟肖的人物畫像便躍然在紙上。林霁月拿下畫像吹幹筆墨,遞到櫻草手中,說道:“公子是我的第一個客人,這幅畫像便贈予你。”
櫻草連忙配合的起身接過道:“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說罷,弓手抱了抱拳,便卷起畫像翩然離去。
旁邊看熱鬧的人看見這一幕,都有些蠢蠢欲動起來。這時從人群中走來一個少女,扭扭捏捏走到林霁月面前福了福身子道:“公子可否給我畫一幅?”
林霁月起身看向來人,只見這名女子大概十五六歲,長相清秀,只是左臉頰嘴唇邊長了一顆黃豆大的黑痣。示意女子走到她面前。林霁月便拿起筆畫了起來。不一會只見一副畫像已經完成。衆人伸頭看去,只見這女子站在樹下,手持一把龔扇,笑意妍妍的看着前方。那龔扇的位置就那麽巧合的把那顆大大的黑痣給遮住了。而其他的五官卻又清晰可見。這畫像即畫出這人的真實樣貌又把她的缺點巧妙的隐藏了起來。衆人看見便開始議論紛紛。那女子看到畫像,高興的付了錢走了。
有一就有二,陸續又有一些愛美的姑娘和小媳婦讓林霁月畫像,當然也不排除裏面有一部分是為林霁月的美色而來的,誰讓現在的林霁月是翩翩美少年呢,就這樣,這一上午的時間裏林霁月便掙了快一兩的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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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林霁月因為這賺取的第一桶金而激動不已。正在專心致志的描繪最後一張圖,打算描完後就跟櫻草偷溜回府。這時眼睛餘光中出現一雙靴子。她也沒在意,繼續在紙上揮灑筆墨。只是這只靴子站了半天沒有挪動半分,林霁月剛感到好奇,只聽一道渾厚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 公子可否也給在下畫上一張。”聽到這略有耳熟的聲音,林霁月不僅擡起頭啦。只是這一擡頭驚的她差點給剛畫的美人圖上點上一個媒婆痣。原來這人不是別人,正是這大歷朝的二皇子李子逸。林霁月慌忙起身整理好剛畫好的畫像。拱手道:“鄙人不才,怎敢給公子畫像。”擡頭偷瞄一下李子逸發現他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林霁月忙低頭心裏便忐忑不安起來。不會被人看出來了吧。看他那樣子必然已經認出了自己。怎麽這麽點背。剛要掙點錢,卻碰上當朝皇子,如果給她那有點摸不準脾性的爹知道......,想想林霁月就出了一身冷汗。李子逸看着林霁月那心神不寧的樣子,已經把她現在內心的想法猜了個八九不離十。開口說道:“時間已到中午,不遠處就有一間酒樓,菜肴鮮美,不只公子可否與我共進午飯呢?嗯?”說着眉毛挑了挑。
這個“嗯?”字使得林霁月的小心髒弄得一顫,頭腦一陣黑線,這二皇子還當真要請她吃飯?外加威逼利誘?慌忙低頭道:“恭敬不如從命,公子請。”李子逸轉過身開始想春雨樓走去,林霁月剛想擡腳跟上,一想自己的吃飯家夥還沒拿,待轉身想去拿,發現已有兩個仆從幫她把東西收拾妥當,旁邊的侍從客氣到:“公子請。”
“只是我還有一個随從在這附近,不是可否傳喚一聲。”
剛說完只見櫻草和一個侍從從南邊朝她走來。
林霁月無耐的擡頭朝李子逸看去。前方那人正眼含微笑的看着他,不僅心生一股氣來,他這人總是笑得這麽該死的溫柔,想當初她就是掉到這笑的坑裏出不來了。她現在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他笑。可....最想看到的也是他笑。林霁月皺着眉對自己這種莫明矛盾的心裏感到心煩。
前面的李子逸心情卻是莫明的好。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處理完事情腳步沒停便來到那春雨樓,四處尋找那熟悉的身影,但從早上坐到了正午,心情慢慢變的陰郁起來,他心裏隐隐清楚自己在期望什麽卻不願細想。直到打算回宮,在這街頭一角碰到她,心情忽然愉悅起來。看她一臉低頭随他走在後面,他知道她心裏也許是不樂意前往。可想到剛才自己那明顯威脅的眼神自己都不僅感到汗顏,什麽時候,他竟落到需要威脅一個弱女子的地步。不過看着她一會皺眉一會又自言自語的樣子。唇角又不自覺的揚起。
林霁月低頭緊跟在李子逸的後面,看着那随着腳步帶起的月牙長袍和露出鑲邊的金履靴。就這樣亦步亦趨跟着他的腳步走。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李霁月不僅想起以前的大學生活。每到熄燈後女生宿舍的所謂女生話題,讨論的除了一些八卦新聞便是男生了,不知那個女生開的頭,“對于以後的另一半應該找什麽樣的”。的共性話題開始了讨論。這個話題其實是一個經久不衰的話題。從找什麽樣的人戀愛到找什麽樣的人結婚。有人會問戀愛和結婚不是一樣嗎?NO,NO,那是不一樣的。有的人适合戀愛但不适合結婚,所以很多人選擇在大學戀愛,卻選擇在畢業時分手。而有的人卻适合結婚不适合戀愛,這樣的人大部分都是那種能給你一個安穩的家,和足夠的經濟支柱,可是在感情上卻少了點浪漫和體貼。
于是緊接着就開始找什麽樣的男人結婚才更适合自己。林霁月記得特別清楚的是一個住上鋪名叫靜如說的話。“找結婚的對象,首先要門當戶對,而且三觀一定要相同,即人生觀、價值觀、世界觀。”當時的林霁月沒有參與讨論但當時她很不認同這種觀點,首先那個門當戶對就讓她反感,因為當時的她已經和李子逸在一起,她兩還真是門不當戶不對。可後來發生的一系列事情讓她對自己所堅持的越來越開始動搖。也越來越對老祖宗千年留下來的古話感到敬佩。李子逸畢業後就開始進入他的家族企業。她們兩雖然交往很久,但那只是單純的校園生活。而她對他的家庭和生活是全然的陌生。直到有次和他參加了一次酒會,才轟然明白她們之間的差距。她無法融入裏面對于她們讨論的行業間的話語更是雲裏霧裏,就連股市和理財自己都是只知皮毛。在哪裏她像個小醜般。看着李子逸和夏青青和別人有說有笑。她感覺自己離他好遙遠,她,走不進他的真實生活。現在想想那時的情景,那時的李子逸和夏青青竟然很般配。林霁月擡頭看着前面修長的身影,挺直的腰背,舉手投足間彰顯的雍容華貴。眼神一片黯淡。不管是之前的還是現在的,自己和他之間永遠隔着一道跨不過的鴻溝。
待林霁月回過神時,她差點就撞到了李子逸的身上。幸好李子逸伸手扶住了她。饒是林霁月臉皮再厚,此時也不僅滿臉通紅。他不會以為她這是想法子的投懷送抱吧。一股若有所無的馨香充斥着林霁月的嗅覺神經,她雙手無意識的扶着他的手臂,因為低頭他飄散的發絲若有所無的拂過她的臉頰,這時的兩人離得太近,近的擡頭就能看到他那亮閃閃的眼睛和長長的睫毛。林霁月趕緊退後一步穩住身形。此時的臉像塗抹上一層絢麗的胭脂。
李子逸眼神閃爍一下,随即笑道:“已經到了。”轉身走進酒樓,正門長桌上的掌櫃,看到來人,立即滿臉笑容的迎了過來,躬身道:“公子來了,上樓請”随即在前面帶路向二樓走去。
林霁月邊走邊開始打量,這個酒樓就是氣派,大廳寬敞而明亮,地上鋪着上好的青石。打掃的清涼明鑒,用餐的桌椅擦的幹淨整潔井然有序的擺放着。北牆被隔斷成一排排的方格樣式,裏面擺放着各式各樣的美酒。靠窗的位置上挂着淡青色的缥紗,小二在中間忙碌的穿梭着,空氣中充斥各種美食的香味和不時的吆喝聲。
二樓雅坐內。每張桌子都用屏風巧妙的遮擋起來。既保證了隐私,又不讓人感覺憋悶。屏風上繡着格式樣的花草蟲魚。或有客人随性所提的詩句。這裏幽雅氣氛讓人吃飯都是一種享受。
李子逸揮揮手,掌櫃便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