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過了片刻, 那裏頭便有個年輕男子的聲音應道:“外頭是誰!大晚上來裴侯府做什麽?”
溪光見門仆只問卻不開門,也知自己深夜前來十分莽撞:“我是寧相府的寧溪光,有急事求見你家六公子。”
那人透過門縫往外望了一眼,“六公子今兒不在府裏。”他一個下人本不該如此多嘴多舌, 不過因着以往見過這位寧家三小姐來過府裏, 又見她此時模樣實在傷心至極,因此便添了一句道:“今日四皇子在微園宴客, 我家六公子赴宴去了。”
“微園?”溪光前陣子倒是聽到這地方, 是皇帝賜了給四皇子的一處別院。可那地方在京城最南面,可那從前是皇家私園, 即便是此時成了四皇子所有, 只怕先前崗哨之類并不會比以往少。要想進去那兒找人,想來是難的。
裴府門內的仆役見外頭這位嬌小姐遲疑着不動, 還以為她是不信自己所說的話。“入夜前六公子還特地使人回來傳了消息說今夜多半就要留在那的。寧三小姐若真是有急事,在那肯定能找到六公子的。”
京城的夏夜多風,溪光的眼淚早就将整張臉都給濡濕了, 這時再被夜風一吹就更是冰涼透骨,靈臺也徹底清醒了。
她要去,立即就去!
溪光轉過身回馬車,還未等她開口同駕車的丁福吩咐,這小厮就已經機敏的開了口:“小姐,小的知道一條往微園去近路,能節省一半的時辰。”
深夜的街道空空蕩蕩,無一行人走動, 寧府的馬車如飛馳一般行駛着。溪光心內如焚,時不時往外看催促再快些,這時候也不敢多去想寧老夫人那的情況如何了。
“小姐!到了!”丁福在外頭急忙勒停了馬兒,那馬揚起前蹄嘶鳴了一聲。
前頭不遠處的守衛立即上前戒備上前,“什麽人?!”
溪光料起簾子跳下車,疾步靠近自報了家門,一并也闡明了來意。
那守衛卻是冷着臉回道:“寧相府裏的小姐?”他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這人,“有什麽急事,都等天亮了再說。”
時間緊迫,溪光又怎麽可能等到天亮,“只消給我帶句話給裴溯就成。”
守衛橫眉冷對,“這也不行!”他睨了一眼溪光,“你以為四皇子的酒宴是随便什麽人都能去打擾的?”
溪光見他态度如此強硬,自己這也強勢了起來,眸中透着冷意:“此刻我必要見到裴溯!若真有什麽罪責,我一人承擔就是!”她放下這話,就要往裏頭闖。
然而憑着溪光一人,就算是多加了丁福,兩人也法子能合力能突破四皇子的守衛。幾番僵持不下,溪光的心漸漸涼了下來,只好轉想旁的辦法。她垂着眼眸思付,卻聽見有馬蹄聲伴着車轱辘碾動的聲音由遠及近。
溪光心頭猛然一跳,擡起頭來時看見正有一輛馬車從微園裏頭緩緩駛出,不多時已經到了最外那一重守衛關卡處。見是從園子當中出來的馬車,這些人自然不會多去盤問,直接就放了出來。
先前為首那個同溪光說話的守衛又開口道:“我勸小姐還是早些回府,等明日再來。”
溪光見在他這是行不通的,而自己心中已有一計,也就不再同他糾纏,轉身走了兩步。
丁福料想三小姐必然有要緊事情,這時候并不甘心就這樣離開,這會挖空心思的想主意。“小姐,說不定再等等就有法子了。”
溪光側了側頭,瞧見馬車的正從後面靠近,不一會的功夫就要跟他們并行了。她心中暗道還要等什麽,這法子不就在眼前麽。
溪光此刻立即轉身靠近馬車,對着車窗同車內之人開口:“小女寧溪光,有一事相求。”
那馬車內的人毫無反應,倒是那駕車之人詫異的從前頭探出身來看了一眼。
正當溪光再要開口時,那車窗簾子被人從裏頭撩了起來,只消她正對過去,就能看清楚那人的面容。
怎麽……是他?
溪光有些微詫,心內苦笑,不過就算是以往跟這人有過恩怨過往,她也只能硬着頭皮去求他幫忙了。
“陳大人。”溪光低喚。
陳硯面色複雜的看着她,那眼眸中好似翻湧着無數叫人琢磨不透的情緒,然而齊數都交融在了一塊,成了一團濃稠的墨跡,叫人分辨不出他到底是什麽心思。
溪光有些急切,皺緊了眉頭又喚:“陳大人?”
“……你怎麽會在這?”陳硯問這話之前好似是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平穩但卻又好像是刻意壓低了的。
“我有要緊事!”溪光亟不可待,雙手下意識的伸出抓住了車窗的下沿。她剛才痛哭過,此刻雙眸又紅又腫,裏頭的波光還未曾完全消退,就連聲音都是沙啞的。
在這樣的深夜,身形單薄的嬌妍少女如此相求,饒是多狠心的人只怕心腸都要軟一軟。可偏偏陳硯半分表态都沒有。他只是抿着唇望着溪光,像是在看她,又好像是在看旁的什麽。
溪光以為他是為了退婚一事而心懷芥蒂,所以此時才會如此拿喬作态。自己同他的恩恩怨怨何時都可以清算,可唯獨這時候不能耽誤。
平日裏,溪光這人倒還真有幾分傲氣,可在此時不得不低頭。倘若她的示弱,能叫陳硯心中暢快些,她倒是願意的。“陳大人,前面那些事若是惹了你不痛快,溪光願意為此同你賠禮道歉……”
“央央。”陳硯忽然出聲打斷,他深深皺着眉頭。對着寧溪光詫異不解的目光,他猶豫了兩下才問:“那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溪光一時沒弄明白他究竟問的是何事。
陳硯緩緩道了一個名字——“蘇枕杏”。
“……”溪光啞然的望向他,最終咬牙回:“是。”
呵,這世間就是有這般巧合的事,偏偏在這緊要關頭叫她遇上陳硯,偏偏陳硯又在向她追究蘇枕杏的那事。
溪光心中如何不知,他既是提了這事,多半是知道了,她是瞞不過去的。
看來,這人是不會幫自己了。
溪光無法,也不再求此人,轉身離開。她頗是有種無力感,在這等緊要時候卻做什麽都不成。只好像是上天都故意要自己作對一樣。
“什麽事?”
溪光怔住腳步,有些不可置信的回過身。
陳硯又問:“是什麽事?”
溪光并不是那等迂腐之人,何況眼下委實也只有他一人能進去微園幫自己傳話,所以哪裏會為了和這人賭一口氣而離開。“勞煩陳大人回微園幫我帶一句話給裴溯,說我在外頭等他。”
陳硯沒做聲,盯着溪光眸底好似翻湧着波浪,他忽而自嘲一笑:“你就是為了他來的?”
這話的語氣說不出來的古怪,溪光擰眉,“陳大人,我的确有要事。”她原本可以直接說是為了自己的祖母,不過想到當日退婚可是寧老夫人大怒之下教人将聘禮全都丢在大街上去的,恐怕兩人嫌隙又甚。
“是。”溪光回他。
到這會,其實她也并不是十分相信他會幫自己,何況是讓他去傳話給裴溯。不單單是因為陳硯此人身份尴尬,更因為他已然知曉了蘇枕杏那事。
然而,出乎溪光意料的是,陳硯竟只開口回了一句話:“你在這等着。”
那輛馬車複又轉了方向重新進了微園。
丁福哪裏會不認得這人,這位陳大人時常出入寧相府,以前他還湊上前說過話呢。可這時候,他看着馬車離去的方向,也不禁嘀咕:“小姐,陳大人還真願意幫這個忙麽?”
溪光比他還驚奇,丁福只知道陳硯和她退過婚,可她自己卻十分清楚兩人之間的恩怨可不單這個。光是牽扯蘇枕杏的,就有幾樁。按照陳硯對蘇枕杏的維護來看,他竟然還會替自己傳話?
溪光越想越不安,等了不多時就已經滿心急躁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