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季嶼看着郵箱裏的資料, 神情略微凝重。

他莫名有種自己在打游戲的感覺,謝雨星是他的引路nc, 學校是他的第一個副本,賀宙則是個不怎麽需要在意、但又能提供一些信息的不太讨喜的nc,而眼下這個,就是他的第二個副本——家庭副本。

不查不知道,原主竟然是地産大王季遠生的親兒子。

根本不是謝雨星所說的那般窮困落魄,反而家境好得出奇, 是徹徹底底的豪門貴子,但之所以混到現在這個地步……

豪門什麽多?

自然是狗血最多。

光看資料,季嶼覺得季遠生也是個狠人。

他是個alha,年少輕狂時和一個beta相戀, 認為對方就是他的真愛。

并且他極度反感傳統的ao配,想要不摻信息素的真正愛情,所以非常抗拒家裏給他安排的信息素匹配度極高的聯姻對象, 也就是原主的生母——江若煙, 一個女性oga。

然而超高的信息素匹配度在某一個時刻是完全不講道理的, 那就是發情期。

即使alha抵抗信息素侵擾的能力再強, 被強制和一個匹配度超高且正在發情的oga關在一起, 理智也會瞬間灰飛煙滅。

季遠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徹底标記了江若煙。

他非常怨恨, 但畢竟羽翼未豐,在長輩的壓力下和江若煙聯姻, 成為了夫妻, 生下了原主。

之後他蟄伏了整整十年, 在江若煙病逝後一朝爆發。

不僅無視輿論和長輩的壓力,在江若煙死後一個禮拜沒到,就把那個真愛的beta文語薇以及他們的孩子領回了家,并在一個月後領證結婚,從頭到尾全然不顧他人的看法。

季江兩家的長輩非常憤怒,想要懲罰季遠生。

可此時的季遠生已經不是當年的季遠生,他早就在這十年裏慢慢架空了父母的勢力,安排的人手也滲透進了江氏的企業,長輩們的威脅再沒了作用,反倒給了他發作的理由。

在他的雷霆手段之下,只一夜,江氏改名換姓,成為了季氏的一份子。

而原本掌權的季遠生父母下臺,權柄全部移交到季遠生手裏,從此再沒出現在外人面前,季遠生也只對外透露說他們在國外養老。

一時間,季遠生的名字驚詫了整個上流圈。

季嶼轉了轉筆。

他不由想,這個故事聽起來還挺酷。

他看過的一些玄幻文裏還蠻多類似的主角,前期被欺負,後期爆發,一路逆襲,又是複仇打臉,又是血洗仇敵,最後贏得美人又贏得天下,看得人爽的飛起。

可在季遠生的故事裏,原主和原主的母親就是徹底的炮灰。

一個從頭到尾身不由己,死後還不得丈夫尊重。

一個從堂堂正正的婚生子,淪落到沒錢打抑制劑的悲慘小可憐。

“靠啊……”

季嶼有點頭大,這怎麽弄?

“叩叩叩。”

季嶼扭頭看了眼,是賀宙。

他下意識地要關掉電腦,可手剛抓住鼠标又倏地頓住,主動道:“請進。”

賀宙知道他的情況,所以沒必要避着。

賀宙手裏拿着一碗洗好的葡萄:“月嫂讓我給你的,她在帶孩子,走不開。”說着走到季嶼身旁,把東西放下,“在看什麽?”

季嶼直截了當:“我找人查了關于原來的季嶼的資料。”

賀宙挑了挑眉,看了眼屏幕。

他拿過季嶼手裏的鼠标往下翻了翻,看完後道:“你找的人不太行,大致故事還算完整,但查得不夠細。”

季嶼問:“缺了什麽?”

“江若煙的真正死因、和江若煙婚姻存續期間季遠生把文語薇母子養在哪、以及——”

賀宙忽然頓住,“其實這些查不到也不奇怪,畢竟是豪門秘辛,總有手段抹掉痕跡,一般人很難查到。”

季嶼看着賀宙:“那你怎麽知道?”

賀宙唇角揚起,眼裏帶着點傲:“我是一般人?”

季嶼:“……”

你是全身散發着自大氣息的人。

賀宙眼裏帶着些笑意:“想知道嗎?問我,我告訴你。”

季嶼完全無視他,垂眸想了想道:“江若煙是怎麽死的?是有人故意害她嗎?”

賀宙頓了下,道:“這個不是很好評斷。”

不等季嶼發問,他便接着道,“除了第一次的發情期,江若煙是和季遠生共同度過之外,其他所有的發情期都靠注射抑制劑度過,十年間累計的注射量非常龐大,可以說最後是因藥物過量致死。”

“但她注射抑制劑的頻率又實在太高了,超過正常用量數倍。可能是季遠生故意刺激她,卻又不标記她,也可能是季遠生常年冷落她,導致她藥劑注射頻繁,産生了抗藥性,必須不停加大劑量,最後藥物拖垮身體,她也因病逝世。”

說着,賀宙看向沉思狀的季嶼,“季遠生不喜歡江若煙,所以冷落她,但他的冷落卻促成了江若煙的離世,所以到底是不是故意想要江若煙死也不好說。”

季嶼疑惑:“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當然是查的。”賀宙垂着眸,神色變得冷淡。

季嶼很快反應過來,“啊”了聲,點點頭道:“知道了。”

接着他沒作聲,手上不停地轉着筆,過了好一會才又問,“那原來的季嶼是被季遠生趕出來的嗎?季遠生不喜歡他?新的家人也排擠他?”

賀宙搖了搖頭:“不,他是在母親離世後主動離開的,在破敗的江家住了幾年。”

“季遠生對他從不過問,但安排了傭人照顧,完全的放任自由,所以他離開得很順利,根本沒人攔,離開後季遠生也沒讓人護着,完全沒當回事。”

季嶼道:“權當沒這個兒子是嗎?”

“差不多。”

季嶼“啊”了聲,垂下眼,陷入沉默。

他手上的筆轉得越來越快,眉頭也越來越緊,半晌,擡起頭看賀宙:“有什麽我必須回去的理由嗎?比如争家産還有打臉什麽的?”

說罷又搖搖頭,“打臉我也打不過季遠生吧,而且他才四十歲,分家産還早呢。”

季嶼活這麽大還沒卷入過什麽豪門鬥争,也就難得看看豪門小說、聽班上的女同學說一嘴豪門電視劇而已,他對豪門也只有一個印象,就是“亂”,像個會吃人的旋渦。

要沒什麽深仇大恨,他完全不想蹚什麽豪門的渾水,畢竟眼下的日子過得好好的,沒必要找麻煩。

“你可以回去看看。”賀宙道。

季嶼卻搖了搖頭:“要沒什麽必須回去的理由的話,我是絕對不會去季家的。”

“不回去日子就這樣過,回去了說不準惹上什麽。而且我也看了,文語薇是個beta,又給季遠生生了個beta,而小宇宙是alha,萬一去了之後他跟我搶小宇宙呢?他家裏有皇位要繼承,肯定想要個alha繼承人。”

“這倒是。”

賀宙點了點頭,“不過應該不會跟你搶小宇宙,他很早就領養了一個alha義子,那個義子的名字叫薛縱,他把他當做季氏的未來繼承人培養,往後應該還會把季恒許給他。”

季恒是季遠生和文語薇的孩子,是個beta,只比原主大一個月。

也就是說文語薇剛懷孕,就發生了季遠生被長輩設計,逼着 他标記江如煙的事情。

季嶼抿了抿唇,一時說不出話。

他想來想去腦子裏就一個詞——貴圈真亂,而且這個故事裏的人想想都挺無辜,都挺倒黴,也都挺慘的,全都是那些所謂的長輩的鍋。

讓他們亂搭線,這下好了,害人害己,一個個下場那麽慘。

就是可惜了江如煙和原主這對母子。

而且季遠生對他們也真的是渣,畢竟是親老婆親兒子,怎麽也該負點責吧。

季嶼長嘆了下氣,伸手關掉電腦,煩躁道:“不看了,沒意思。”

他站起來大步往外走,走到樓下後把睡着的小宇宙抱到了懷裏,然後坐在沙發上低頭看着小宇宙睡着的小模樣發呆。

失去母親,父親又對他毫不關心。

最重要的母親去世,父親卻一刻也等不了,急吼吼地把新人迎進門,不僅多了個繼母,還多了個比自己大的哥哥。

本該是腰杆挺直的原配之子,但在家裏卻像個多餘人。

離家出走親爹也不過問,完全由着他自生自滅。

外公外婆沒陪他兩年就郁郁而終,那時他還沒成年,又有幾個叔伯,親爹也不幫他,就算二老有遺産也落不到他手裏。

再想想他後來的那些遭遇……

吞安眠藥自殺那麽痛苦,可在原主眼裏估計也比不上活着痛苦吧。

季嶼抿着唇,心情低落得很。

他低下頭用鼻尖貼貼小宇宙的小臉,鼻腔裏霎時萦繞着一股甜甜的奶香。

心緒慢慢平靜下來,季嶼直起身發怔。

發了好一會的怔後,他忽然擡頭看向默默站在一旁的賀宙,道:“他走了,我來了,也算是兩件好事,對吧?”

賀宙認真地看着季嶼,嘴唇動了動,卻沒有出聲。

季嶼點了點頭:“我覺得是好事。”

一個終于解脫了。

一個沒經歷過那些坎坷的種種,心态好,不會糾結過往,也不會囿于現下。他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用賀宙給的錢生活,可以對小宇宙的出生之謎毫無芥蒂,也可以憑自己的本事,讓這個世界的“季嶼”活得昂首挺胸。

想想曾經論壇上到處的映射和貶低。

再想想現在論壇上一口一個的“季嶼沖鴨”、“吹爆季嶼”。

想着想着,季嶼勾唇笑了笑。

接着他又想到了什麽似的忽然收了笑,低下頭認真地打量着懷裏酣睡的小宇宙。

眼神很溫柔,但又混着一點迷惘。

“我替季嶼好好活着,替他把小宇宙養大——”

季嶼抿了抿唇,停頓良久後低低地嘆息一聲,“那誰替我孝敬我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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