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娘又跳崖

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稱呼,是很能說明問題的。

譬如皇帝舅舅叫我娘“四四”,并不覺得兩個“四”有什麽不吉利。我娘排行老四,他從小就這麽“小四四”地叫過來,即便後來對我娘的感情不再單純,這份憐惜之情從未變過。

我說過,他利用我娘捍衛江山的一切舉動,都是出自他皇帝的本能,若出自于他為人的本能,是不會舍得我娘冒險的。

—可惜皇帝舅舅是個精|分啊。

譬如我爹很少正面稱呼我娘,在外叫她“夫人”、“公主”,偶爾喚她大名“行棠”,更多時候都是“你”啊你的—我爹潛意識裏覺得,我娘分得清他每一次的“你”喚的是她還是旁人。

—這是夫妻之間的默契,也是一種暧昧不明的信任。

裴潛作為我娘的第三個男人,平日裏都喚我娘“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床|笫間喚我娘“心|肝兒”、“寶貝兒”、“小|情|兒”。

裴潛從來沒有叫過我娘的名字。

我娘被他挾持的這段日子裏,他再也不喚“公主”,只喚我娘“行棠”,且喚得愈發順耳順嘴順心。

—他不願承認我娘的公主身份,不願承認我娘與他敵對的立場。

我們姑且認為,裴潛還算是有那麽一點喜歡我娘。

可這種喜歡僅限于一種獵奇心理。

我娘和謝平瀾太不一樣了,以謝平瀾為擇偶标準的裴潛出于比較心态嘗了鮮。

裴潛品評一番之後,發覺雖不如死人,竟還算不錯,便再嘗嘗看,吃厭了再說。

僅此而已。

我娘并沒想這麽多,她只想盡快逃出去。

我娘完全放棄了給皇帝舅舅當眼線的任務—開玩笑,這不是在她熟悉的京都,裴潛不是我爹,她肚子裏也沒有護身符!!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裴潛作為升級版的驸馬,不是那麽好惹的。

我娘和謝平瀾不一樣,勝算不大的時候,她能跑則跑,保命要緊。

某日我娘在糕點裏吃出一個字條時,就知道機會來了。

字條上說,明日裴潛行軍會翻過一座高山,經過某個峽谷的時候,務必要尋個由頭靠近,會有人來接應她。

我娘興奮不已,笑成了個石榴,可笑完了又開始擔憂—她是個路癡,怎麽分辨出到底在哪個峽谷-_-#。

善解人意的丫鬟三三表示,一切都交給她了!!

我娘對着紙條上歪歪扭扭相當簡陋的地形圖欲哭無淚。

三三翻了個白眼,只得提醒她,老娘我目力驚人,耳力也棒,哪裏藏了人肯定能察覺!!

我娘說,行軍途中腳步聲那麽嘈雜你也能聽見?

三三覺得我娘肯定對高深的武學有什麽誤解,解釋了她也聽不懂,連白眼都懶得翻。

—誰讓我娘是個三腳貓武癡,不知道高手能持蓮觀自在、所見即所得呢?

我娘沒想到,她大哥親自來救她了。

我娘真想感嘆一聲: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我大舅行止與裴潛曾是軍中同僚,對裴潛的行軍路數、應敵陣法最為熟悉,也只有他能用少數人馬引開裴潛的主力,順利摸到我娘的位置,用迷煙陣法幹|翻守衛,最終把我娘帶了出來。

磕了解藥的我娘頑強地跑出了迷煙陣,跟着大舅的人馬迅速逃到一處隐秘的山洞,确認絕對安全之後,和她文武雙全的三三抱頭痛哭。

三三:“對不起公主我不該踹你實在是煙太濃看不清嗚嗚嗚!”

說好的目力驚人呢-_-#。

差點被踩死的我娘覺得不能這麽輕易原諒了她,咬牙切齒道:“尼瑪我要扣你月錢!!年假全扣光!飯菜只留湯!”

一旁看戲的我大舅:“……”

看上去一切順利,但一切都不會那麽容易。

裴潛通過我娘被救這件事,認定她對我皇帝舅舅還有些作用,竟然把大軍停下紮營,命令全軍搜山。

我大舅他們試圖突圍,結果死傷大半,只能逃走修整。

本想着裴潛不會停留太久,孰料近日戰事順利,裴潛根本不急着進攻,好容易走了,卻還留了許多人馬守着。

我娘他們數次逃竄都被阻截,死傷慘重,眼看着護衛越來越少,幹糧也快吃完了。

文武雙全的丫鬟三三自告奮勇要做我娘的替身迷惑他們,讓我娘好順利逃出去。

我娘聽了更難過,“咱們又沒易容的東西,你比我醜多了騙不過他們的!!”

三三氣得沒話說。

我大舅說,這附近有一個人跡罕至的陡崖,慢慢爬下去說不定能找到路。

我娘聞言心頭一跳—又特麽是倒黴的懸崖!!又特麽還得跳!!

上次差點死掉,這次又來,老天爺是在玩我嗎!!

可能是我娘臉上的表情太精彩,正在指揮路線的我大舅突然停下,狐疑的目光停留在我娘臉上。

“公主?”

我娘徜徉在深沉的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的哲學範疇的海洋中。

“四妹?”

我娘依舊徜徉。

我大舅無奈,伸手探上我娘的額頭,我娘這才驚醒,眼神幹淨得很,估計是哲學問題沒想出答案,順便裝一波沒聽見我大舅決定跳崖的無辜。

我大舅無奈,“你不敢跳?”

我娘咽了咽口水,最終決定不要打腫臉充胖子,用一種求饒的小動物的眼神看着我大舅,表示她真的不想死=_=。

我大舅是個說一不二的真男人,對我娘這種不敢拼搏的懦弱十分鄙夷,可面上只能安慰她說明日先去看看地形,不是非要跳下去。

翌日被趕鴨子上架的我娘站在懸崖邊瑟瑟發抖,死活不肯下去。

終于三三看不過去了,主動表示我來攙扶公主!!

我娘稍覺心安,只能跟着她走。幾個人在腰間系好繩索,繩索另一端結好死扣纏在匕首上,匕首深深插入山石,然後慢慢放着繩子往下走。

幸運的是,我娘還能跟上節奏,不幸的是,沒走幾步,追兵就到了。

我娘想,三三真是個好丫鬟,真的。

丫的看見打鬥場面就渾身發癢!甩開我娘的手一躍而上,就跟上面的追兵打得歡快,我娘一個站立不穩,差點摔成肉餅!!

幸好我大舅及時趕到托了我娘一把,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我大舅向上看了一眼,即刻擰緊了兩股繩子,摟緊我娘就像跳樓機一樣飛速下滑,別提多刺激了。

我娘剛想叫,就快到崖底了=_=。

我大舅把我娘平穩放下,自己坐在一旁運功調息。

我娘心想,既然大舅早可以使出這一招,那剛才幹嘛不用,說不定還能躲過追兵早點逃掉呢!

那廂我大舅早已吐血昏了過去。

關于負載兩人的輕功對身體的損傷,我娘這種武癡是不會懂的。

但她大概知道感恩,并沒放下我大舅不管。

—我大舅叫她“四妹”。

作者有話要說:  我大舅是個含蓄的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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