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海中的妖精(1)
“你好。”房間內的另一個玩家也走到窗邊,看向外面的大海,她主動向餘弦打起了招呼。
這位女玩家剪了一頭短發,個子足有一米七高,精神奕奕,長袖長褲,從衣着打扮來看是個準備充分的玩家。
她自我介紹叫梁楠。
“我叫餘弦。”她本來還想說自己叫餘虹來着,但有經驗之後,餘弦意識到游戲中的npc很有可能是知道她的真實姓名的,那也沒必要再起假名了。
反正,假不假名好像也沒什麽意義。
梁楠道:“這次的任務看起來也是個團體合作任務,怎麽樣,合作嗎”
有經驗的玩家可以根據游戲的背景、身份和任務判斷出自己的任務屬于多人合作還是單人進行,餘弦看過自己的任務面板後也覺得這應當是團隊合作任務。
“先兜個底”
“一起。”
在心中讓咚咚先暫時将戀愛任務屏蔽,餘弦用手腕上的手環光屏顯示出任務面板,兩人同時展示,彼此都能看到對方的任務。
果然兩人的任務一樣,但任務面板上面還是有一點不同的。
“你是隊長,我是隊員。”梁楠爽朗一笑,“看來你的實力不錯。”
“謝謝誇獎。”餘弦對這個比自己高的女孩子挺有好感。
兩人确定立場一致後,彼此間隐隐的緊繃感便散去了。
其實在餘弦進入三區游戲時便察覺到了,玩家與玩家之間的關系,随着對游戲的熟練與深入,會漸漸疏遠。
輪回之城內禁止玩家互相殘殺,但在副本內可不禁止。
不像一區的玩家,即便一開始是陌生人也能夠彼此信賴,越高區的玩家信任範圍越小,他們只會相信自己的同伴。
随着區數的提升,老玩家們會更自主也會更冷漠。
餘弦走向衣櫃,打開後裏面挂着兩件白大褂,櫃子底部還有兩個背包,這就是游戲給得初始物資了。
這次游戲比較大方,一人給了一把小刀和一把槍,就是不知道質量怎麽樣。
餘弦現在穿着一身藍色的短裙校服,和大海的顏色正匹配。
梁楠走過來和餘弦将初始物資分掉,道:“出去看看吧。”
“好啊,去看看有沒有別的玩家。”
走出這個小房間,餘弦記下門牌號。
誰知一個轉身,便看到隔壁房門口站了兩個男玩家。
又一會,又走出兩個男玩家,六人客氣地互通了一下姓名,靜等了一會,再沒人出來,看來玩家就只有六個了。
幾人一塊走進一個房間,隐晦地談了一下任務,确定這次的任務大家都一樣,遂達成友好互助原則。
鑒于餘弦的身份設定上多了隊長兩個字,且大家的身份外還有一層僞裝,幾人決定在外面的時候多少都要給餘弦一些面子。
但是,這并不代表他們就真的認可一個穿着水手服款校服的女孩做他們的隊長。
叫田一飛的男人和他同房間的吳海是組隊進來的,兩人之間的關系更親密牢靠,以田一飛為主導。
另兩個男玩家也是散人,隐隐之間他們更親近餘弦兩人,至少兩個女孩子看起來比較好掌控。
但事實上玩家之間的關系只要不影響完成任務,餘弦才懶得管別人。
幾人決定對這艘船探索一番,便各自散去。餘弦和梁楠一同沿着走廊走過,上了一道樓梯,來到一個大廳內。
這間大廳中擺有幾個桌子,水果飲料糕點都擺放在上面,船裏有廚師,有服務員。
餘弦扒了一根香蕉,邊吃邊走到甲板上,海風徐徐,波濤滾滾,藍天白雲鳥兒飛,若不是要做任務,就當度假旅游也不錯。
甲板上有幾個npc正在捕魚,餘弦默默湊到他們身邊,看向漁網中還在蹦跶的新鮮海魚:“今晚吃魚”
船員頓時笑了,道:“哪天不是吃魚,餘小姐這就吃膩了”
看來這艘船在海上漂了不少天了。
“是有點。”餘弦順着他的話聊了兩句,話頭一轉,問道,“你剛才有沒有看到李先生哪去了”
“李先生不是一直待在房間裏嗎”船員撓撓頭,“我沒看到他出來。”
“嗯沒什麽,我可能看錯了。”
餘弦擺擺手,向梁楠走去:“去找李先生嗎”
“正有此意。”
兩人又返回船艙,餘弦觀察到,這艘船不大,從裝修和使用的材料來看,這裏科技的發展程度應當比地球二十一世紀落後一些,和洛斯那裏差不多。
回到一開始的房間走廊上,餘弦看到一個男玩家正走進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
兩人趕緊跟上,在男玩家身後進了門。
這個房間很大,裏面裝修的像是生物實驗室一般,有三個人正在忙忙碌碌做實驗。
其中領頭的黑發儒雅中年男人看到玩家進來,站起身有些不解,他徑直看向餘弦,問:“餘弦,有事嗎”
哦豁,看來這個隊長身份還挺便利。
都是玩過幾次游戲的玩家了,梁楠和那個男玩家默默走到餘弦身後,好像自己真的是聽話的隊員一樣。
玩家身份之外的身份是李文翰的研究員,研究員和雇傭兵這兩個身份可是天壤之別,餘弦心中有了猜測,她鎮定地跟男人搭起話來:
“這都好幾天了,什麽時候才能到目的地。”
那男人十有八九就是李文翰,他毫不在意地勾兌着試劑道:“這就要問張老板了,張老板都不着急,咱們更不用着急。”
“您說的對,就是我們整天待在船上怪無聊的。”
霹靂乓啷,是玻璃相碰的聲音,李文翰道:“那你們來幫我做實驗”他剛說完,自己倒先笑了出來,搖搖頭道,“除了張老板那,船上随便你們玩,別把船弄沉了就行。沒什麽事就別過來搗亂了。”
看起來李先生對他的雇傭兵還挺親近。
“好啊,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不用客氣。”像是想起了什麽,李文翰眼中劃過一抹轉瞬即逝的冷意。
有了李文翰的話,幾個玩家光明正大地将這艘船摸了個底兒朝天,到了晚上,大家在餐廳吃過晚飯後默契地走進一間房間,互相交換了情報。
原來這艘船真正的老板并不是李文翰,而是李文翰口中的張先生——張大貴。
這艘船出海的目的,正是替張大貴尋找能夠治愈癌症的神藥——海洋之心。
吳海吐槽道:“就憑一個傳說出海,張老板這是病急亂投醫了吧。”
傳說中,大海深處有一個神秘的寶物,被稱為海洋之心。據說海洋之心具有淨化與治愈的神奇魔力,包治百病。但在幾百年前,一群海盜偷走了海洋之心,他們被大海所詛咒,臨死前,海盜将海洋之心藏到了一個海島之上,等待有緣人來将其取走。
張老板堅信,自己就是這個有緣人!
這個傳說就是任務背景的擴展嘛!
“你們覺得這個傳說是真是假”
“任務要求明确指出寶藏的存在是真的,這個傳說當然也有可能是真的。”
餘弦下了定論:“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就當它是真的來應對好了。”
游戲最初期通常會比較輕松,幾個玩家又各懷鬼胎,便各自散去了。
餘弦走到甲板上,跟船員要了根魚竿和魚餌,坐在船邊開始釣魚。
釣了半天,月亮都被薄紗狀的雲彩擋住了,才釣上來一只小章魚。
餘弦盯着八條腿的小東西看了三秒,最終還是放棄嘗試生吞活章魚,就用釣竿釣着它送進了廚房。
等餘弦再一次來到甲板上,月亮已經徹底被烏雲擋住了。
烏漆嘛黑的大海深不見底,像是一張要吞噬掉整條船的大嘴。
海風漸漸變大,船體的晃動幅度開始變大,浪濤聲嘩啦啦。餘弦看到船員們開始忙碌地奔走起來。
海上的天說變就變,這不一眨眼,雨珠便滾落了下來,噼裏啪啦打的人臉生疼。
這條船上人員齊備,用不到餘弦幫忙,餘弦便回到自己的小房間裏,房間裏有洗漱的地方,餘弦洗了個澡,心情頗為美滋滋。
滾進被窩,餘弦打算睡覺。
梁楠欲言又止地坐在另一張床上,到底還是沒有打擾這位氣定神閑的“隊長”。
到了後半夜,雷聲雨聲風聲漸漸小了下去,餘弦卻被人聲吵醒了。
梁楠不在房間,餘弦爬起身,循着人聲走到了客廳內。
在這裏,幾個玩家,李文翰、張先生的保镖大隊長和白天就沒怎麽露過面的張先生助理全都齊活了。
餘弦站到李文翰身後,李文翰不明顯地放松了肩膀:“你來了。”
“是啊,這是怎麽了”
“沒什麽,我們在商量行進路線呢。”
船長和舵手是這裏唯二神情焦慮的人,年紀不小的船長臉上已經出現了皺紋,長年在海上接受風吹雨打的磨砺,他的皮膚呈現古銅色。
船長道:“我們現在迷失了方向,真的還要繼續航行嗎”
“不,我們沒有迷失方向。”張先生助理推了推眼鏡,鎮定道,“傳說中,越接近埋寶之地,天氣越變化無常。而在海島附近,常年籠罩着迷霧,霧中有歌聲傳出。你們看外面,霧已經起來了。”
果然,在不知不覺間,雨停之後,迷蒙的霧氣便升騰起來,将一切籠罩的朦朦胧胧。
這似乎正昭示着,傳說是真的。
一時間衆人都隐隐變得激動起來,餘弦透過窗戶看向天空,随着霧氣變大,雨停後剛出的月又漸漸隐沒了自己。
船長長嘆一口氣,覺得心很累。
李文翰補充道:“我們繼續前進,張先生的身體撐不了太久了,越早找到寶物越好。”
張先生不在,這裏李文翰、助理的命令最為優先。沒辦法,船長只好指揮舵手,将船向未知的迷霧深處駛去。
餘弦大腿上綁有皮套,她将槍別到了大腿上,裙子落下,正好擋住。
匕首則繼續藏進袖子裏,方便随取随用。
衆人不自覺間都來到了甲板上,明知看不清霧裏的路,還要扒着船舷抻着脖子向外看。
在這裏餘弦只關心李文翰的安危,任務要求幫助他得到寶藏,可別寶藏沒到手李文翰先領了便當了。
幸好李文翰對自己的認知也很明确,他知道自己身為一個文職人員,肉體有多麽的脆弱,因此站在玩家身後也不往船邊靠。
忽然,餘弦耳尖一抖,斷斷續續地微弱歌聲正從迷霧深處傳來。
餘弦的聽力是這裏最好的一個,因此她最先聽到歌聲的時候,其餘人都還沒沒有反應。
這歌聲漸漸明顯起來,其中的語言餘弦聽不懂,但音樂無國界,可能物種界也沒有,只要有耳朵,就能體會到歌聲的美妙。
溫柔,舒緩,滲透靈魂,仿佛有人對自己的精神做了個按摩。
餘弦閉上雙眼,享受着天籁般的歌聲。
但漸漸地,她察覺到有什麽地方不對。
随着歌聲的變大,餘弦發現自己的思緒開始擴散開來,忍不住胡思亂想,精神仿佛被什麽誘惑着,在一個接一個的漩渦邊飛過。
這歌聲竟然致幻!
餘弦詫異地睜開了雙眼。
不是吧,現在的美人魚進化的這麽牛x了
其實在歌聲一出來的時候,餘弦便知道是什麽在唱歌了,這麽美妙的聽不懂的歌曲,正是美人魚出品嘛。
她以前接觸過的,她的小王子天天給她唱情歌熟得很。
可那時候的人魚之歌會讓人心情愉悅,就像陽光籠罩着花朵使人産生幸福感。可現在的歌聲,卻如同月光般溫柔地拉扯着人進入幻境,也許在虛幻中同樣可使人幸福,但其中深意就不得不使人深思戒備了。
歌聲已經清晰到船上的人都能聽到的地步了,衆人竊竊私語,面帶驚奇,漸漸地,他們的好奇與探索欲沉睡下去。
餘弦看到已經些人變成了一副好像睡不醒的模樣,時不時地露出一絲癡癡的微笑。
這麽多人全都陷入幻覺可不得了,餘弦趕緊一手一個,擰耳朵大法出動!
幸好,他們還沒有陷得太深,随着哎呦哎呦地痛呼聲,船上的人接二連三醒了過來。
意識到自己方才被歌聲引誘着陷入幻覺,大家心生恐懼,緊張之下,便沒那麽容易陷入幻覺了。彼此警覺,看到誰不對勁便上去掐一把,實在不行就來兩巴掌。
就這樣,大家清醒地撐到了歌聲結束。
船長咬着煙鬥,眉頭緊鎖:“你們還是決定繼續往裏前進”
張先生的助理大家都叫他小王,小王左臉紅彤彤的,是方才陷入幻覺後被扇出來的。
他堅持道:“這不正好說明,我們走的路是正确的嗎!”
“這海裏有海妖,海妖會吃人的!”
“噗嗤!”保镖隊長忍不住笑了,“這種古老的傳說已經不能吓唬到現代人了,咱們這麽多人,有槍有炮,只要小心一點不陷入幻覺,有海妖又能怎樣。”
船艙裏的人陷入争吵,李文翰揉揉耳朵走了出來,吹着涼嗖嗖的夜風,他覺得自己的腦子清醒多了。
擡眼向迷霧中一看,穿着裙子的女孩正危險地坐在船舷邊上。
那可是自己招的雇傭兵隊長!花了大價錢的!
李文翰心頭一緊,生怕她陷入了幻覺沒醒過來,就這麽跳進海裏,自己花的錢可就打水漂了。
他趕緊走過去,向女孩伸出手:“喂……”
“噓——”
誰知女孩轉過身來,豎起一根食指抵到唇前,眼神清明,絲毫沒有出現幻覺的模樣。
是清醒的就好。
李文翰下意識地按照她的提示,放輕了腳步,靜靜地向她走近。
然而這還是打擾到了神秘的訪客。
嘩啦——
清晰的水聲響起,李文翰來到船舷邊上,向下看去,只見幽深黑暗的海面上蕩起一圈圈的水紋,泛白的泡沫随着海水浮動,漸漸破滅消失。
方才有什麽東西,從水下離開了。
而女孩的腳踝之上,泛紅的一圈帶着濕漉漉的水漬,在雪白的肌膚對比下格外明顯。
“是什麽”
即便這神秘來客已經離開,李文翰還是不自覺地放輕了聲音。
餘弦答道:“是人魚……不,是海妖。”
是海裏的妖精,有着墨綠色海藻般卷曲的長發,極夜寒星般深邃美麗的寶藍眼瞳,耳朵尖尖長有魚鳍,還有殷紅誘人的唇。
再往下,是成熟人類男性所擁有的精壯軀幹,薄而有型的肌肉不着寸縷,神秘的人魚線延伸向下,逐漸被閃耀着銀色磷光的鱗片所覆蓋。
長長的魚尾被海水淹沒,黑暗中看不清是否是曾經的模樣。
但他仰着妖魅的容顏,神情單純而專注,用長有尖利指甲連蹼的手,握住了獵物纖細的腳踝。
月下霧中,黑色的海浪搖蕩。
殷紅的唇一張一合,發不出人類的聲音,執念卻化為倒影出現在眼中。就好像在無聲的宣告——
——我捉住你了。
——你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