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海中的妖精(4)

餘弦再次醒來的時候,塞壬又不見了。

她懷疑他回到海岩群去了。

餘弦覺得是時候去看看李文翰他們怎麽樣了,總不能就這麽放着不管,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李文翰領盒飯她也要跟着翹辮子。

有水中呼吸特殊能力的加持,餘弦游起泳來愈發輕松,游到一半,迎面撞上拎着魚的塞壬。

他堵在她身前,餘弦往哪邊轉,他便往哪邊堵。

“那群人類中有我的朋友,塞壬,我不能放着他們不管。”

固執的海妖兇惡地咧齒,試圖吓唬人類女孩。

餘弦伸手在他腦門彈了一個腦瓜兒蹦,海妖委屈地從喉嚨中擠出一聲小動物受驚的嗚咽聲,卻仍不肯放她走。

餘弦實在拿他有些沒辦法,又不能動粗,塞壬心思單純卻敏感脆弱,強行突破必會惹他傷心。

只好道:“那行,我不過去,你把他們放過來。”

塞壬用力搖頭。

這也不肯那也不肯,餘弦忽然大聲哼了下,一扭頭,不看他:“你一點都不關心我的心情,我生氣了!”

塞壬:……

塞壬急的團團轉,他在餘弦身邊轉圈兒地游,想要看她的表情,餘弦便一直轉身扭頭,不肯跟她面對面。

單純的海妖信以為真,從背後将她抱了個滿懷,涼涼的臉蛋貼在餘弦肩頭蹭來蹭去,喉中細弱的叫聲急的變了調。

餘弦忖度火候差不多了,握住他的利爪,輕輕撫摸:“是他們帶我來到這裏,我才能在此和你見面。我們人類有句話叫‘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所以我必須幫助他們。路是自己選擇,哪怕其中有危險,懂嗎”

他大概是不懂,掬起一捧水潑了餘弦一臉。

餘弦:“……算了,我們一起過去找他們,你在身邊看着我,這總行了吧”

塞壬委屈巴巴地答應了。

岩石群看着不遠,實際上要游過去也要花很久,塞壬是游泳的好手,為了照顧餘弦,特意放慢速度拉着她。

到了海底較深的地方,餘弦向下游去,五彩缤紛的珊瑚礁和各型各色的小魚構成一幅美麗的畫卷。塞壬忽然松開她,俯身向下,抓住一只半透明的小蝦。

摘掉蝦頭剝出蝦肉,他殷殷期盼地遞到她嘴邊。

餘弦趕緊搖頭拒絕。

開玩笑,她能在水中呼吸,可不代表她能在水下吃東西。

這要是吃了,肚子裏還不得灌進去一大口海水。

塞壬傷心地将蝦子塞進自己嘴裏,嚼吧嚼吧吃了。

離海岩圈越近,餘弦越覺得海水陰冷,游到海面上一看,四周漸漸出現霧氣。

往裏游深一些,轉一圈,已不能分辨具體方位。

迷霧中時不時響起從四面八方傳出的歌聲,忽然身前一陣水聲,一條紅色的魚尾露出海面,漂亮的陌生小海妖好奇地圍着餘弦游了兩圈。

塞壬霸道地向他揮了揮爪,示意這個人類是獨屬自己的獵物。紅尾海妖眼中閃過一抹驚恐,轉身飛快地游走了。

塞壬得意地用尾巴在餘弦身上蹭了蹭,讓她沾染更多屬于自己的氣味。

餘弦揪了揪海妖墨綠色的長卷發:“你肯定知道他們在哪,帶我去找他們。”

誰叫先前他已經答應她了,塞壬不情不願地拉着餘弦的手在迷霧中穿梭。

只是越游越慢、越游越慢……

餘弦也不戳破他的小心思,游到岩石附近時,忽然停下爬了上去:“哎呀,要是今天找不到他們,我就在這裏睡好了。累了累了。”

在這睡

不行不行,海岩圈內的天氣陰冷,環境變化無常,脆弱的人類會生病的!

塞壬急吼吼蹦上海岩,抱着餘弦,兩人一同墜入海中。

嘩啦——

大大的浪花帶着泛白的泡沫翻滾,塞壬尾巴一甩,嗖嗖向前游動。

餘弦根本不用出力,前進速度便比之前快上許多倍。

很快,遠方迷霧中傳出屬于人類的談話聲,餘弦找到了他們。

獎勵性地親一口塞壬,小海妖既興奮又羞澀地躲去海面下。

餘弦看到他就在自己正下方,自己往哪游,他就跟去哪,憑他在水中的速度,這點距離足以輕易捉到自己。

不再管塞壬,餘弦向聲源處游去。

一共四艘救生艇,中間最大的一艘為20人規格,其餘三艘都是15人規格。

張大貴裹着毯子坐在最大的救生艇上,助理、保镖、随行神醫李文翰圍在他身邊,照顧着體弱多病的老板。

衆人神色憂愁苦悶,就連幾個玩家都面容呆滞,全然沒了之前把這次副本當休假的好心情。

風暴停了後,衆人駕駛着救生艇繼續前行,交通工具換了,但有一點沒變,他們還是被困在霧中摸不清方向。

鬼打牆一樣的處境和糟糕的天氣,讓衆人之間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心理脆弱的服務員已經忍不住開始偷偷哭泣,他即将為張老板開出的高價工資,把小命丢在這,這真是太不值得了。

因為怕被別人瞧見,地位低微的服務員獨自坐在小艇最後背對着大家。

忽然,白色的迷霧中,一個朦胧的影子慢慢變大。

服務員大驚失色,腦中如走馬觀花般浮現出各種有關大海的恐怖傳說中的怪物形象。他被自己的腦補吓得瑟瑟發抖,手腳無力,軟綿綿地靠向身邊的同伴:“有……有……”

“有啥”同伴不耐煩地扭頭看來,便見服務員面色慘白,哆嗦着手往外指去。

同伴下意識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然後……

“嗷——有鬼啊!”

“鬼什麽鬼!”

精神緊繃的落難者們立刻緊張地戒備起來,有武器的沒武器的統統擺好了架勢,準備迎接未知的敵人。

陰影是人形上半身的模樣,随着它越來越靠近,越來越清晰,終于有人耐不住內心的煎熬,嘭一聲開槍了。

高速飛行的子彈鑽入霧中,人影頓了一瞬,緊接着靠近的速度更快了,而且還伴随着可怕的女人聲音:

“誰!開的槍!”

媽呀吓死人了!衆人覺得海浪都好像忽然變得更洶湧,坐在船上心慌身不穩。

等等!

女人的聲音怎麽有點耳熟

梁楠激動地扶着小艇站起身,喊道:“餘弦!是你嗎”

“是我!”

長頭發的女孩從霧中出現,模樣漸漸清晰,她翻着一雙死魚眼,不爽地向衆人緩緩游來:“是誰開的槍”

衆人默默看向笑得一臉尴尬的某脖子紋身保镖。

“槍沒收。”

某脖子紋身保镖這就不樂意了,槍可是能夠保護自己的武器,方才也不過只是個意外,這女人說拿走就拿走,未免太過分了吧。

他一臉不樂意:“我跟你道歉行嗎,對不起,餘小姐,我剛才不是故意的。”

“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很顯然,你不适合用這麽危險的武器。”

餘弦随着海浪一浮一沉,陰森森的環境配上她不爽的臉,看着直叫人發毛。

張大貴裹着毯子,一直小聲咳嗽着,他看向李文翰,問:“這是你的人”

李文翰點頭:“嗯,我們實驗室的。”

“靠譜不”

“放心,絕對靠譜。”說這話的時候李文翰有一點點心虛。

“叫她來這兒吧。”

張大貴體虛,不能大聲說話,他用眼神示意了下保镖隊長,隊長便對着紋身保镖吼道:

“把你的槍給餘小姐聽到沒,犯了錯就少廢話,快點!”

領隊的發話了,那就是老板的意思,紋身保镖不得不從,憋紅了一張大方臉,把槍抛向餘弦。

他故意丢偏了些,餘弦眼尖判斷地準,腳一蹬水,悠哉游了過去,把槍接住了。

保镖隊長叫褚國武,他又對餘弦喊道:“過來這吧,這裏寬敞!”

餘弦也正好想去這裏,畢竟這條救生艇上有李文翰。

她扒着船舷爬了上去,海水成串順着衣裳布料往下流,不一會餘弦腳下便積起一個小水窪,而她身上已經快幹了。

在大船上的幾天,餘弦幾乎每天都會換一個款式的校服,反正有單獨房間,面對梁楠就告訴她是自己儲物空間裏帶的多,面對npc就說是自己帶上船放在衣櫃裏的衣服。

大船觸礁前,餘弦将款式調成了豎條紋黑色半裙西式校服,大船沒了,餘弦沒有借口換衣服,只能保持這一身。

面對船上衆人探究的目光,餘弦抖抖衣角,笑道:“新款高科技速幹布料做的,怎麽樣,我比你們想的周全吧”

張大貴面容消瘦,年約五十,在常年病痛的折磨下頭發已經花白,但脾氣卻很不錯,他笑呵呵道:“還是女孩子心細。”

李文翰推推眼鏡:“回去後記得把生産商的聯系方式給我。”

他對這種布料産生了興趣。

糊弄過一關,還有第二關等着。

張大貴态度平和,就像關心小輩一樣詢問,從昨晚到現在都發生了什麽。

餘弦:“船沉了,我被水卷走,有條漂亮的美人魚救了我。醒來之後你們都不在身邊,我想找你們便在海中游啊游啊游,一直到剛才聽到你們說話的聲音才找到你們。誰知道你們這麽不客氣,直接送了我這個幸存者一顆槍子兒。”

幸虧那位大哥在迷霧的擾亂下準頭不行,否則……

張大貴咳嗽兩聲,笑容不改:“你剛才說是美人魚救了你”

“如果你們更願意稱呼他們為海妖,也不是不可以。”反正都是差不多的生物。

李文翰瞪大眼,不可置信道:“他不僅沒有吃了你,還救了你這是為什麽”

要知道在進入迷霧的第一天,神秘的海妖便試圖用歌聲迷惑人類了。

“可能是因為……”思索一二,仿佛終于找到了答案,餘弦右手握拳與左手擊掌,道,“可能是因為,我長得比較好看吧!”

衆人:“……”

躲在救生艇下面的塞壬:小雞啄米式點頭。

從大風暴中幸運生還自己游回來的餘弦,一時間成了衆人的議論中心。

仗着不在一艘救生艇上,衆人互相小聲聊天,餘弦十分無奈,真想告訴他們自己聽力好得很他們咬耳朵的八卦都能聽到。

張大貴繼續問:“救你的海妖在附近嗎”

餘弦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來,道:“這附近,可不止他一個海妖啊。”

此話一出,船上衆人皆是寒毛一豎,一想到看不清的迷霧中暗藏着無數雙不懷好意的眼睛,就覺得人生艱險前途無亮。

助理小王幹笑一聲,道:“他們沒有襲擊我們,是不是說明……”

“說明人肉沒有魚肉好吃。”李文翰接了一句。

小王:“我、我也這麽覺得……”

話歸正傳,張大貴精神不振,不過問了幾句話便乏了,他歪着腦袋靠在身後一個箱子上,示意小王代替自己。

“餘小姐,你有沒有離開過這片霧區”

“離了,這不是為了找你們又回來了嗎。”

這可真是個好消息,小王眼睛一亮:“你是怎麽離開的”

“救我的海妖帶我離開的。”

這片區域除了大霧遮擋視線,就連磁場也是紊亂的,指南針根本無法用,因此再進來之後,衆人才會摸不着正确的方向。

單靠自己,恐怕真要餓死在這兒也出不去了。

小王誠心求教:“怎麽才能讓海妖把我們也順便救了”

餘弦摸着下巴認真思索:“反正你是沒法se誘他們的。”

小王:“……謝謝,我也沒考慮過這個方法。”

“那就等着吧。”

“等等到什麽時候”

“等到我們因為沒食物餓得半死,一個一個從船上掉進海裏,海妖不費吹灰之力便能吃到人肉的時候。說不定他們會看在我們人數多的份上,先不殺我們,把我們拖進巢穴當儲備糧,到時候大家就能離開這兒了。”

小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餘小姐,別開玩笑了,這一點都不好笑。”

“我看起來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嗎”餘弦将手伸進海水中,水流從指縫中穿過,她發現自己比以前更喜歡水了。“我們為寶藏而來,寶藏近在眼前,怎麽可能回去呢,而海妖,你認為他們生活在這裏的目的是什麽”

“守護寶藏”

故事裏都是這麽設定的,小王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真聰明!”餘弦捧場地鼓鼓掌。

哐一聲,救生艇好像被什麽從底部拍了一下,震感明顯,絕不會有錯。船上的人緊張起來,褚國武試探地探出半邊身子,舉着槍向海中望去。

但海下的世界太過幽暗,什麽都看不清楚。

“剛才是什麽東西”

“是海妖。”餘弦笑了,“他們是不是很調皮可愛”

衆人:……

餘弦對着海面好像自言自語道:“突破這層迷障,裏面有傳說中埋着寶藏的海島,那座島很大很大,想要在裏面找到寶藏一定很困難吧,說不定還會遇到很多危險。”

“餘小姐……”

“但是大家是不會退縮的是嗎”

“這是當然!”

“死在這片大霧中和死在島上,哪種結局比較好呢”

張大貴虛弱地笑道:“我們國家有個詞語叫入土為安,當然是死在陸上好。”

他話音剛落,隐隐綽綽的缥缈歌聲再次從四面八方傳來,在這個歌聲的引誘下,意志不堅定的人再次陷入幻覺。

這一次的歌聲近在耳邊,魔力更勝上次,餘弦看到身邊的人要麽帶着傻乎乎的笑已經陷入了幻覺,要麽便是神情猙獰地抗拒着歌聲的引誘。

一絲血腥味兒傳入鼻中,餘弦看到田一飛神情冰冷地将匕首紮入大腿。

是個狠人。

嘩啦啦的水聲不住響起,這一次,迷霧中的影子才真正屬于海中兇獸。

他們不停地跳躍着,穿梭着,水流帶動着船體微微晃動前行。

一只看起來似乎能輕易撕裂人體的利爪從水中探出,輕輕搭到了餘弦身邊的船舷上。

餘弦将手搭在指端長有細密鱗片連蹼的利爪上,看向了張大貴。

張大貴舉起手,制止了想要開槍的褚國武:“等等,再等等……咳咳……”

清水出芙蓉,海水出妖精。

像黑夜中肆意綻放的大麗花,帶着野性與危險的惑人妖精慢慢從水中浮現,超越人類極限的美麗與神秘可怕的傳說一旦結合,又有哪個冒險者能不為大自然的傑作而癡迷

明明他是那麽危險的生物,擁有可怕的利爪、尖銳的牙齒與強健的軀體,能夠輕易奪走人類的生命。

美麗不過是他們的僞裝。

但真正面對的時候,船上衆人還是不自覺放輕了呼吸,生怕驚擾到面前的妖精。

塞壬仰起光潔的脖頸,對着陰暗迷蒙的天空啓唇,聲音的頻率一旦高到某種地步,便會格外具有穿透力。

好像在召集着什麽,他發出人類聽不懂的叫聲。

四周的歌聲停下了。

餘弦捧起他的手,輕輕貼到自己臉上,她的小王子通過三百年的時間,登基為王了。

塞壬能聽懂人類說話,會寫簡單的字,卻不能發出人類的聲音。

他看向餘弦,輕輕叫了一聲,抓過她的手,在上面輕輕寫字。

一筆一劃,下手極輕,生怕自己鋒利的指甲劃傷女孩柔嫩的手。

餘弦便從那些破碎地詞語中推斷出他的意思,代為翻譯:“他的意思是,可以帶你們到海島上。”

“代價……”

餘弦無奈地瞪他一眼:“沒代價,就這麽決定了。”

這種光明正大的糊弄怎麽能叫海妖之王滿意呢

塞壬頓時不滿地攪起兩朵浪花,他伸出一只手強硬地将餘弦往自己懷中帶,另一只手啪一下将船側往裏拍出個印子。

在争奪配偶這一方面,野獸向來比人類直白。

李文翰目瞪口呆:“他不會真看上你了吧餘弦,不然你就犧牲一下自己……”

興趣盎然的李文翰慫恿起自己的雇傭兵,他已經無法控制自己腦中的幻想——在取得寶藏後利用餘弦将海妖引上岸任憑自己研究的幸福日子。

餘弦只好嘆氣:“代價就是,我不能和你們一起上島。”

單純的人魚經過三百年時間,變成了狡猾的妖精,他已經學會利用獵物的朋友來達到目的。

他要将她牢牢圈在自己的領地中,再不放手。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