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蘇紛紛的奶嬷嬷是個心善的奶嬷嬷。
自從上次給周病分了一碗溫奶後,每日裏過來,總會多帶一份吃食。
“周公子正在長身體,小時候若是吃的不好,長大想要補回來可就難了。”
蘇紛紛眼睜睜的看着奶嬷嬷把那個碩大的食盒提到自個兒眼前。
這是個巨大的食盒,比她這個人都要大了。
蘇紛紛只覺眼前就跟壓了一座小山似得。
奶嬷嬷一樣東西,一樣東西的往外拿。
東西都拿出來後,滿滿當當擺滿了兩張書案。
奶嬷嬷帶過來的都是蘇紛紛愛吃的。
什麽松松軟軟的白面饅頭啊,蜂巢似得蜂蜜蛋糕啊,還有蘇紛紛最喜歡的桔紅糕。
小小軟軟黏黏,一粒粒的一口一個,不甜不膩帶着清甜的桔子味道。
而面對如此軟糯的桔紅糕,周病也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他就喜歡軟和的。
不管是好吃的,還是不好吃的,他就喜歡吃軟和的。
跟老年人咬不動硬物,專門吃那種糜爛之物一模一樣。
醒醒啊少年,你才六歲半!能不能啃啃骨頭!
眼看周病一口一個的把桔紅糕把嘴巴裏面塞。
蘇紛紛急了。
鼓着腮幫子使勁的也跟着塞。
奶嬷嬷看到這副場面,欣慰的笑了,誇贊道:“小公主吃的真好。”
在奶嬷嬷這些從小苦過來的人心裏,只有吃得多,吃得好,才能身體棒棒噠。
所以蘇紛紛一直被奶嬷嬷當小豬崽子喂。
她當久了小豬崽子,實在是吃不下了。奶嬷嬷就認為她挑食。
不過說起來,蘇紛紛有些慚愧。
她現在确實是有些挑食。
不過她以前可是不挑食的。
現在她身為金枝玉葉,被養嬌氣了。
就被養成了挑食的毛病。
每次吃東西,總是吃幾口就不想吃了。還要奶嬷嬷哄着吃。
蘇紛紛雖然不餓,但每次看到奶嬷嬷苦口婆心勸她吃東西的樣子,還是會勉強吃一些。
不過關鍵問題還是在于奶嬷嬷什麽東西都喜歡拿大份。
又多又雜。
她每個吃一口就飽了。奶嬷嬷卻堅決認為她挑食,每天愁的不行,就跟天要塌了一樣。
而現在奶嬷嬷瞧見蘇紛紛這副餓虎撲食的樣子,滿意的不得了。
一盤子桔紅糕被他們搶完了。
蘇紛紛吃的面頰鼓鼓,兩邊的腮幫子裏都塞滿了。連嚼都沒地方嚼。
反觀周病。
吃完了桔紅糕,又順便把那盆白饅頭,蜂蜜蛋糕給一起吃了。
對,沒錯。
現在的吃食沒有後來的朝代那麽講究。
一盤就是一盤。
一盆,也是一盆。
那盆大白饅頭都進了周病的肚子裏。
奶嬷嬷笑得連眼睛都看不到了。然後将期待的目光投向乖巧可愛的小胖墩子小公主。
小胖墩子面露驚悚的往後躲了躲。
她真的吃不了那麽多。
會撐死的。
奶嬷嬷似乎也覺得這樣是為難小公主了,只能期待着周病這只大胃王能帶領她的小公主走向吃貨巅峰。
這邊,蘇紛紛撐着小腦袋,看瘦巴巴的周病繼那盆偉大的白面饅頭以後繼續為她表演啃蜂蜜蛋糕。
蘇紛紛想,半大小子,吃窮老子這句話能流傳這麽久果然是有道理的。
看着周病吃東西的模樣,蘇紛紛就忍不住想到了一件事。
昨天,蘇紛紛颠颠的跑來書閣,遠遠瞧見他一臉面無表情的盯着躺在書閣外頭曬太陽的小奶貓兒。
表情十分古怪。
然後慢條斯理的對着可憐的小奶貓兒伸出了一雙手。
蘇紛紛登時被吓得渾身一抽抽。
貓貓那麽軟和,就跟水做的一樣……不能吃貓!你這只奇怪的自閉兒童!
蘇紛紛一臉驚恐的,連滾帶爬的跑過去,把小奶貓的腦袋從周病的嘴裏扒拉出來,整只球都震驚了。
它只是一只小貓咪啊!
周病盯着蘇紛紛,似乎有點不開心。
經過奶嬷嬷一段時間的喂養,周病整個人豐潤不少。
再不像先前那樣看着麻麻咧咧,幹幹巴巴了。
已經被奶嬷嬷盤的很圓潤。
相信再過不久,就能成為書閣裏面最帥的那只崽。
他穿着幹淨修身的新襖子,外頭罩了一件白狐裘的大氅。
一看就知道是新做的。
畢竟是衡世的弟子,那些聽到風聲的人都上趕着過來巴結了。
當今世上,只要是衡世收的徒弟,從來沒有一個會變成庸才。
都會成為撐起某個國家的支柱。
周病雖然才成為衡世的弟子幾天,但大家都知道,他以後一定也會成為一個大人物。
只有蘇紛紛知道,這只自閉症兒童會成為比大人物還要大人物的霸主。
他會金戈鐵馬,橫掃千軍,一統五國,稱霸這片土地。
想到這裏,蘇紛紛看向周病的眼神難免就帶上了幾分不一樣的意思。
然後立刻就看到了他抱在懷裏的小枕頭。
明明前兩天看着還白白淨淨,胖胖乎乎的,現在已經幹幹扁扁,濕濕蔫蔫了。
髒兮兮的完全不成樣子。
蘇紛紛絕望了。
這分明就是只自理能力為零的自閉兒童啊!
蹲在她面前的周病則依舊目光灼灼的看着那只被蘇紛紛搶救回去,縮在她懷裏瑟瑟發抖的小奶貓。
周病遺憾的嘆息。
蘇紛紛立刻用小胖手拍着小奶貓的屁股讓它快點走。
再也不要落到這只小變态的魔爪爪裏。
那只小奶貓兒是劉皇後養的。
平日裏跟蘇紛紛很親。
它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蘇紛紛有點害怕它會去跟劉皇後告狀,然後轉念一想。
一只貓,還會說話不成?
不過小奶貓兒不會告狀,劉昊盛卻會告狀。
劉昊盛跟劉皇後說,周病抓了條毛毛蟲去吓唬他。因為嫉妒他得到了先生的誇獎。
劉皇後雖然深知自家兒子的秉性,但知道這是一個懲治周病的好機會。
所以今天,她立刻就趁着衡世不在的時候,帶着人浩浩蕩蕩的來了。
彼時,書閣裏頭正在上課。
劉昊盛坐在前排,一眼瞧見過來給自己做主的劉皇後,一雙眼睛頓時就亮了,然後立刻小人得志的朝周病的方向看了一眼。
周病依舊抱着他的小枕頭在睡覺。
蘇紛紛趴在他旁邊的書案上,睡得口水滿桌。
沒辦法,她還小嘛,小時候最缺覺了。
“周病,謀害皇嗣,你可知罪?”
劉皇後随便給周病安了一個罪名,上來就怼。
蘇紛紛被劉皇後的聲音吓得一機靈,立刻就淌着口水醒了。
劉皇後是劉國第一美女,現年也不過二十出頭,生的美豔動人至極。
她喜穿華衣美服,那些奢侈之物,更将她裝扮的恍如神仙妃子。
不過一屋子都是小屁孩,審美還沒高到哪裏去。
瞧見劉皇後,第一反應就是下跪行禮。
書閣裏很安靜,大大小小跪了一地。
只有周病不一樣。
自閉兒童的腦回路讓人無法理解。
周病被無端的安上這個莫須有的罪名。
也不辯解,就那麽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劉皇後。
蘇紛紛順着他的視線望過去。
看到了那只被劉皇後抱在懷裏的小奶貓兒。
蘇紛紛:……嗝~
求求你了,你放過它吧!它只是只貓啊!
顯然,小奶貓兒也看到了周病。
說起來,這只小奶貓兒平時可傲嬌了,根本就不認人,就連劉皇後的面子有時候都不給。
但它顯然記住了只有一面之緣的周病。
“喵!”
小奶貓兒發出凄厲的慘叫聲,“唰啦”一下奔出老遠。
周病面露遺憾。
遺憾你個鬼啊!
蘇紛紛差點絕望。
原來他還沒有放棄那只貓兒嗎?
突然,周病把目光投向了蘇紛紛。
蘇紛紛:???
她突然覺得自己的腦袋有點涼。
周病看向蘇紛紛的視線夾帶着深刻的含義。
蘇紛紛覺得自己好像遇到了人生的瓶頸。
等一下,你覺得你的嘴巴裝得下我的腦袋嗎?
周病眉頭緊鎖,似乎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求求你做個人吧!
……
劉皇後是想把周病一擊即斃的。
但關鍵時刻,有人進來了。
這個人不是別人,就是當朝國尉,威海令。
國尉乃劉國武将之首,統領諸軍,地位非凡。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一**事實力的強盛就是立足之本。而軍事實力則系身在國尉身上,所以,諸國上下,就連劉皇帝都對國尉有諸多忌憚,更別提劉皇後了。
而最關鍵的是,這位國尉大人,他是衡世大弟子的徒弟。
按照古代森嚴的階級制度,人性品格。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這麽一位看上去十分牛逼轟轟人物,要尊稱周病一聲,“小師叔”。
而周病則要和藹的喚他一聲,“大師侄”。
因為威海令的出現,原本劍拔弩張(?)的場面一瞬間變得非常其樂融融。
劉皇後這才恍然想到。
衡世的子弟遍布五國。
光劉國就有一大挂。
如此算起來,半個朝廷的官員都跟周病有瓜葛。
不是師兄弟,就是師徒孫侄,再遠些就是師叔伯,反正粘連一大片,就跟那蓮藕似得你斷一片它那邊還留一片。
“國尉大人怎麽會來此處?”劉皇後的面色已經顯得有些難看了。
國尉大人是個剛正不阿的國尉大人。
他一板一眼的給周病行了禮,也不管這位自閉症兒童連看都沒看他一眼,開口就道:“師祖吩咐,三日一次,前來教導小師叔衡世門內的五行八卦,行軍布陣之道。”
蘇紛紛頓時覺得周病的逆襲人生要開始了。
可這只兒童還抱着他的小枕頭不放。
威海令顯然已經清楚的知道他這位小師叔是怎樣一位人物,當即就按照衡世的吩咐,從寬袖暗袋內掏出一只孔明球。
跟前面的魯班鎖,九連環一樣,都是古代有名的智力玩具。
蘇紛紛立刻就想起了被古代智力玩具支配的恐懼。
周病的視線從蘇紛紛身上轉移,落到那只孔明球上。
威海令不費吹灰之力,用孔明球,把周病給帶走了。
留下劉皇後對着一屋子的書閣學生面面相觑。
還有“哇”的一聲就哭了的劉昊盛。
說起來,劉皇後以前好像還帶着劉昊盛去拜訪過威海令,要學習武藝來着,然後被剛正不阿的國尉大人以“資質不佳”嚴詞拒絕了。
蘇紛紛看着哭得眼淚鼻涕一大把的劉昊盛,突然想到這還只是個十歲的孩子啊。
次次被碾壓,怪不得會把周病恨的咬牙啓齒。
說不準已經落下了“別人家孩子”的陰影。
劉皇後也十分無奈加氣憤。
大好的機會就這樣被她錯過了。
劉皇後清楚,這次沒有把周病弄死,下次機會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不過誰能想到,這麽一只自閉症兒童,居然會得到衡世的青睐呢?
蘇紛紛想,這大概要歸功于周病的人格魅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