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當棺材裏的冰越來越少,武大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的時候,某天小胖子攔住兩人低聲問,“咱們是不是該想法子逃跑了?”見夏碧蕾與阿毛交換了個眼色,正要說話,他用更低的聲音繼續道,“別瞞我,之前武二的死跟你們有關吧,不然好端端的武二會被雷劈,碧蕾妹妹你也真是的,都不告訴我,我都沒能幫上忙……”聲音裏滿是失落跟自責,若是當時他在就好了,碧蕾妹妹受那麽重的傷,現在也只是堪堪能走路而已,甚至走久一點還得人攙扶着。

秦瑁看着小胖子嘴角微彎起一個弧度,果然人不可貌相,他以為小胖子是傻白甜,其實他也挺聰明的嘛。

夏碧蕾有些感動,開口安慰他,“抱歉啊,胖胖,我們只是不想讓你有心理壓力,畢竟設計殺人不是什麽好事……”

秦瑁有些無情地說:“怕你太傻,露餡了。”想當他的朋友就不能是傻白甜,不然他寧可遠離,成為他的把柄或被人傻乎乎的騙了轉過頭來對付他是次要的,怕的是哪天被人害死而不自知。

小胖子嘆了口氣,有些低落,“我并不是你想像中的聖人,武大他們不知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我不會手軟的……”馬車最滿的時候有十二個孩子,這些孩子大多出身富貴之家,長得自然比平民的孩子好看多了,價格也貴得多,買家多半是青樓小倌館,娘曾經跟他說過,這兩地方非常可怕,不管曾經多清白被賣進裏面一生都被毀了。

秦瑁淡淡笑了笑,認真道,“是我錯了,沒想到你居然沒我想像中的蠢。”對于夏碧蕾的受傷,他一直覺得自己很無用自責不已,對于夏碧蕾所維護的利益所得者的小胖子,既然說開了,秦瑁自然沒什麽好氣了。

小胖子一口氣堵在胸口,他呼氣吸氣好一會才道,“我早就看出來了,之前你們一直私底下說悄悄話其實是商量這事吧,我一直等你們開口告訴我……”越說越委屈,他并不是不能共患難的人啊,他更不能眼睜睜看着朋友手上沾着鮮血自己心安理得享受他們帶來的便利。

夏碧蕾忙不疊安慰小胖子,一再保證下次有這樣的事再也不瞞着他,一定讓他幫忙。

秦瑁挑了挑眉,眼前這違和的一幕他早該習慣了才是,夏碧蕾大概在家當長姐管弟妹慣了,明明小胖子比她大卻總被她當弟弟哄。

“胖胖,你有這個心還得有這個能力才行。”從來不會安慰人的秦瑁直接問:“說說你的看法吧。”

“從武大喝的劣酒跟棺材的冰塊越來越少看得出來,他快山窮水盡了。”小胖子分析道,“他原意是将咱們賣到南方,下家也找好了,只是武二的死極有可能讓他改變主意,前面就是晏州,他很有可能要那裏将咱們全賣了,我們得盡快逃才行,不,或者說解決掉武大才行。

還算有眼睛,秦瑁哼了一聲,“最佳逃跑時機呢?”

阿毛的口氣還是不好,不過小胖子聽得出來他話中的肯定,頓時得意了,“武大原意是将武二送回家鄉埋葬,但由于沒銀子的關系,他極有可能将咱們換銀子繼續買冰塊……”畢竟武大對自己兄弟确實很好。

秦瑁淡淡笑着,能想到這些小胖子也不算笨了:“前面分析都不錯,後面錯了。”

夏碧蕾也一臉欣慰看着小胖子,“胖胖真厲害,不過你得考慮一下到晏州還有多遠……”

小胖子一臉迷惑,他家出身商家,算學最好了,這短短的路程怎麽會算錯,“南方的雨都是毛毛雨,現在看起來馬上就要停了,馬車肯定速度加快,最多六天就到晏州了……”

“你忘記算棺材的重量了。”秦瑁提醒道。

小胖子一拍腦袋,“對,我怎麽忘了,棺材太重,馬車才走得慢,虧我還以為馬車慢是因為下雨的原因呢。”這樣的話馬車的速度減半,也就是說至少要十天,十天的冰塊消耗量武大絕對無能為力,“也就是說武大極有可能提前下葬,然後再去路州賣掉咱們……”

夏碧蕾一臉孺子可教的表情,欣慰地看着小胖子,古人就是早熟,她上輩子九歲的時候只會跟老媽鬥智鬥勇搶弟弟的牛奶喝呢。

除了經濟的原因,武大決定盡快将這三個孩子賣掉還有一個原因,他覺得自己身體有些不對勁,不是錯覺,自己最近确實變虛弱了,揮刀子都沒以前利索了。

“武大爺,喝野菜湯吧。”小胖子怯怯将手中的湯雙手遞給武大。

“你先喝幾口。”武大眯着眼睛殺氣騰騰看着小胖子,現在只剩他一個人了,要看着他們仨自然不可能去打獵,只得跟着三個小崽子吃面糊湯,這也是武大覺得自己虛弱的原因之一,沒見三個小崽子都瘦成竹竿了,沒肉吃哪來的力氣。

小胖子吓得抖了一下,飛快将野菜湯面糊糊吞了幾口才遞給武大,大概害怕阿毛在食物裏搗鬼,最近的食物武大只讓小胖子負責,端過來的時候還逼着他先吃幾口。

武大安心将食物端過來,他聽武二說過那個叫秦瑁的詭計多端不說還對毒藥有所了解,這些天三個小崽子吃什麽,他就跟着吃什麽,絲毫不敢大意,饒是如此,他也懷疑自己是不是中招了。

“小崽子!”武大滿臉兇惡地對秦瑁說,“你不準摘草藥給臭丫頭了,從今日起,你哪都不能去,老子看不到你就将臭丫頭跟死胖子宰了下酒。”不能讓這死小子接近藥材了,不然他順便摘些有毒的植物他都不知道。

“可碧蕾妹妹的臉還沒好。”小胖子急了,現在她還頂着個黑團子的外殼呢,要是藥材不夠,将來恢複不了怎麽辦。

“她這模樣正好做個燒火丫頭!”天天對着黑炭正好有共同語言。

你怎麽不趕緊去死!小胖子低頭恨恨,他現在非但沒有心理壓力,反而覺得阿毛下的毒份量太輕了,如果有見血封喉的毒藥多好。

秦瑁安慰夏碧蕾:“別擔心,你現在用不用藥都沒多大關系了。”事實上除了營養跟不上她身體虛得厲害,燒傷已經好了。

夏碧蕾拍了拍秦瑁,黑成一團的臉露出笑容:“就算好不了也沒關系的。”雖說有些對不起妹子,人家好端端傾國傾城的臉到她手裏變成黑炭頭,不過,實在嫁不出去大不了她不嫁了!古代女人地位低,嫁人得受老公的氣,公婆的氣,小姑子的氣,甚至還得受通房小妾的氣……只要有銀子她照樣活得風生水起。

武二試着将自己的飲食與三個小崽子分開,身體依舊不對勁,仿佛自己一下子老了十幾歲似的,他懷疑現在就算有個脫光的可愛女童在面前他都無能為力了。武二悲傷地嘆了口氣,打消了對秦瑁的懷疑,将身體變差歸于兄弟之死讓他過于悲傷的緣故。古人不是也有傷心得一夜白頭,妙齡少女得相思病而死嗎,若真的要怪,只能怪他太重情了,武二啊武二,你可知道兄長我是多麽的悲痛,你在天有靈一定要保佑我順利将這三個小崽子賣出去……

黑暗中秦瑁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将毒藥放食物裏是最下之策呢,在宮中,沒人不知道想下毒多的是法子,吃的穿的用的聞的摸的甚至一朵花一株草,想下毒總有法子的。

南方晚春的夜風應該很宜人的,武大卻冷不妨打了個噴嚏,他揉了揉鼻涕,覺得眼淚都要跟着鼻涕揉下來了,武二,抱歉了,兄長我本想将你送回老家安葬在娘身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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