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大結局
在逍遙二仙眼裏,武當弟子是最礙眼不過的,一個與自己年方二八的女兒勾勾搭搭,另一個讓自己的心上人青眼有加,怎麽看,怎麽礙眼。
但在周芷若眼裏,武當弟子頗為可愛。
宋遠橋穩重厚道,俞蓮舟機敏武功高,殷梨亭是個小哭包,莫聲谷耿直嫉惡如仇,他們無論是在公開場合,還是在私下,都極為關照周芷若。
沒有人會不喜歡旁人對自己好,周芷若也一樣。
武當派的人對她好,她自然投桃報李,将衆人以長輩對待。
這日屠獅大會,周芷若與宋遠橋走在最前面,武當派與峨眉派的弟子緊跟其後,陸續走進少林寺大門。
莫聲谷年齡小,不比宋青書大上幾歲,心直口快不比宋青書穩重。
見了峨眉弟子,便問峨眉派弟子,何時去峨眉派提親好。
貝儀笑得直不起腰,道:“我家的掌門,是不嫁人的。”
莫聲谷只以為是周芷若面皮薄,不曾向峨眉弟子說自己與宋青書的事情,便道:“不嫁人那是以前的事情,以後可說不好了。”
峨眉衆弟子抿唇輕笑。
宋青書面上有一瞬的不自然,看了一眼前方的周芷若,她面帶淺笑,與衆人說着話,似乎沒有聽到莫聲谷的話。
宋青書收回目光,曲拳輕咳,拉了拉莫聲谷的袖子。
莫聲谷拍了一下宋青書的手背,道:“哎,你瞧你這孩子,這有什麽可害羞的?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和周掌門本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宋青書抿了抿唇,擡頭看向周芷若。
陽光正好,周芷若微微側臉,沖他彎眼淺淺一笑。
宋青書長長的睫毛顫了一下,緋紅色在他臉頰漫開,他連忙別開眼,看向一邊。
周芷若笑了一下,收回目光。
過了許久,宋青書才一點一點把視線移回來,悄悄向周芷若望去。
丐幫主力把元人驅除中原,周芷若名聲大噪,少林寺衆人對周芷若甚是客氣。
金毛獅王作惡頗多,害得無數人家破人亡,結了數不清的仇家,周芷若的師父滅絕師太,就是其中一個。
滅絕師太的家人被謝遜所害,恨極了謝遜,周芷若繼承她的衣缽,自然對謝遜也沒有什麽好感。
雖說謝遜是張無忌的義父,萬安寺中,張無忌又待周芷若極為親密,武林衆人只以為他們倆消除了峨眉與明教的隔閡,好事将近,哪曾想,中間又殺出一個趙敏來,哄得張無忌暈頭轉向,竟把華夷大辨抛在了腦後。
周芷若與張無忌徹底決裂,自然也不用顧忌謝遜是張無忌義父的事情。
在座的衆人,多是與謝遜有仇的,他們更願意讓周芷若拿了第一,得了謝遜的處置權,而不是張無忌贏了衆人,謝遜繼續逍遙快活過日子。
周芷若在襄陽城的那一戰雖然數和将黃衫女打敗,可在武林衆人心裏,周芷若的武功仍與張無忌有些差距,畢竟他們是見識過光明頂的張無忌大放異彩,乾坤大挪移的不世神功,而黃衫女的武功,則是了解不多,只覺得她的身影飄然若仙,讓人說不出個章法來。
兩者相較,自然是張無忌更勝一籌。
武林衆人想了想張無忌的武功,盤算着張無忌的弱點,将自己總結出來的結論,低聲告知周芷若,只盼着周芷若打敗張無忌,殺了謝遜,一報情傷,二報大仇。
周芷若險些被衆人的逗笑了,垂眸飲了一杯茶,将笑意咽了回去。
她是兩派掌門,這種嚴肅的場合,她要端莊,可不能跟私下一樣,動不動笑得跟一只二狗子一樣。
周芷若喝完茶,放下水杯,繼續看臺子上打鬥的人。
這些人裏,有的是親人被謝遜所害,恨謝遜入骨,拼死也要争奪謝遜的處置權為親人報仇的人,也有純熟為了出風頭的人。
自元人占領漢家河山後,中原武林忙于對抗元人,已經很多年不曾舉報武林大會了,如今少林廣發英雄帖,邀請了各大門派的人參加屠獅大會,正是一個極好的機會。
贏了揚名立萬,輸了也沒甚麽。
畢竟武林之人深恨謝遜,想要手刃謝遜的人太多太多了。
臺上又一個人倒下,宋遠橋拍了拍身邊宋青書的肩膀,道:“青書,你去吧。”
武當衆俠早已名聲鶴起,沒必要在這個時候出風頭,這種事情,還是留給小輩來。
青書是武當三代最為出色的弟子,讓他去再合适不過了。
宋青書點點頭,抱拳辭別武當衆人,轉身上臺的時候,漫不經心往周芷若處瞥了一眼。
周芷若面帶微笑,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宋青書抿了抿唇,飛身上臺。
周芷若笑眯眯地看着。
宋青書在她的指導下練成了降龍十八掌,當今天下,能稱得上是宋青書對手的人并不多,她完全不需要為宋青書擔心,只需要欣賞宋青書比武時幹淨利索的身影便好。
臺上之人武功并不算高,宋青書連降龍十八掌都沒有用,便将那人料理了。
那人下去後,斷了指的西華子飛身上臺,宋青書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西華子後,又陸陸續續上了許多人,無一例外,全被被宋青書打敗。
範遙楊逍看着臺子上的宋青書,一旁的周颠納悶道:“宋青書何時學了這般厲害的功夫?”
楊不悔道:“人家武當派的功夫本就厲害,是你孤陋寡聞。”
楊逍看了一眼楊不悔,楊不悔把臉扭向一邊,不跟楊逍說話。
範遙目光深沉瞧着面帶淺笑看宋青書的周芷若,笑了笑,笑意卻不曾達到眼底,道:“嗯,武當派厲害。”
周颠撇了撇嘴,道:“教主啊,你還不上?你再不上,獅王的處置權就到了姓宋的那小子手裏了。”
謝遜雖與中原武林結怨,但終歸是明教弟子,又是護教法王,哪怕礙于情面,明教也不能眼睜睜看着別人殺死謝遜。
範遙挑眉道:“再等等。”
臺上之人又敗,宋青書向各大門派拱手道:“還有哪位前輩高人願意指點一二?”
宋青書的聲音剛落,人群中掠過一個灰色身影,穩穩立在臺子上。
張無忌雙目微紅,道:“宋師兄。”
宋青書劍眉微蹙,下意識地看向臺下的周芷若。
周芷若站起身,一旁的貝錦儀遞上白色軟鞭。
宋遠橋跟着起身,讓宋青書下臺。
無忌雖入明教,可與青書一樣,同為武當之後,他委實不願見他們二人相鬥。
芷若便不一樣了,一為女子,二與無忌有些交情,與無忌動起手來,兩人都不會拼盡全力,故而也不會傷了哪個,且峨眉與謝遜本就有大仇,芷若遲遲不曾登臺,多半是為了等最後的無忌的到來。
宋青書沒有猶豫太久,便聽從父親的話,從臺上走下來。
衆人面前,他不好與周芷若有太過親密的動作,只是擦肩而過的時候,輕聲提醒周芷若當心乾坤大挪移。
周芷若莞爾一笑,道:“師哥當真關心我。”
宋青書俊臉微紅,連忙走下臺。
臺上的張無忌看到這一幕,臉色白了一分。
張無忌在感情上素來沒有決斷,直至今日,仍以為周芷若由親密變得冷漠,甚至與旁人勾勾搭搭,完全是因為他和趙敏的關系。
是他對不住周芷若,周芷若才會變成這樣。
有這種愧疚心理在,又加之他本就喜歡周芷若,哪怕此戰關系到謝遜的身家性命,他對周芷若也無法下狠手。
這種比武完全沒有成就感。
周芷若的長鞭忽來忽去,在張無忌身上留下道道血痕後,收了長鞭。
張無忌單膝跪地,擦了擦嘴角血痕,擡頭看着周芷若,輕嘆一聲,道:“芷若,我只盼你手下留情,莫傷了我義父的性命。”
臺下的蒙着面的趙敏看到這一幕,心如刀絞。
周芷若雖在比武中取勝,但想拿到謝遜的處置權,還要勝過看守謝遜的三渡。
張無忌自己找上門來,做周芷若的幫手,另一個則是宋青書,與周芷若一起戰三渡。
範遙雙手環胸,看着六人往來對招的身影,想起那夜周芷若說過的話:“若是張無忌勝了,多半會找鷹王做幫手。”
他便道:“鷹王年齡大了,光明頂一戰雖為傷及根本,但終究消耗太多內力,若再與三渡鬥上一鬥,只怕兇多吉少。這般淺顯的道理我都懂,鷹王是他外公,他未必不懂。”
周芷若一笑,道:“在他心裏,救出謝遜才是頂重要的事情。”
頂重要的事情?
可頂重要的事情,在面對周芷若的事情,也做出了讓步——比武的時候,張無忌連乾坤大挪移都沒有用。
趙敏為張無忌叛國叛父,孤身一人,只盼着與張無忌成就好事,去過只羨鴛鴦不羨仙的生活,但在張無忌心裏,那唯一正妻的位置,還是周芷若。
範遙收回目光,看向另一邊的宋青書。
大開大合的降龍十八掌,被宋青書融合了武當派特有的潇灑靈秀,一招一式,都分外好看,男子青衫,女子白衣,宛若金童玉女。
範遙又想起楊逍曾與他說過的話。
那時候的他問楊逍,是如何打動了紀曉芙的心。
入夜之後,少林寺只剩下黑白兩色,楊逍慢慢抿着酒,酒水裏映着夜幕中孤零零的月亮。
楊逍道:“我寧願不曾打動她,這樣她便不會死在滅絕手上,繼續做滅絕最為得意的弟子,受人敬仰的峨眉派未來掌門。”
範遙沉默。
長鞭卷起落葉,周芷若聲音清越,帶着幾分笑意:“大師,你輸了。”
範遙輕笑。
他也輸了。
屠獅大會本是成昆設下的又一個毒計,為的是挑起中原武林與明教的內鬥,為了以防萬一,成昆還在少林寺周圍堆滿了火柴,若是中原武林不曾自相殘殺,他便放火燒山,将衆人全部燒死少室山。
周芷若知曉成昆的毒計,早早地與範遙宋青書溝通,讓明教弟子武當派弟子與峨眉派弟子将成昆事先安排好的火柴移開。
成昆的計謀敗露,嘆息一聲,被謝遜發覺,謝遜拼死将成昆殺死,而後自盡,謝罪天下。
張無忌抱着謝遜的屍首哭成淚人,鷹王與武當衆人走過去安慰他,發覺了一直跟在他身邊的趙敏。
經萬安寺一事後,中原武林恨趙敏入骨,當即便紛紛拔劍,要殺趙敏報仇。
趙敏為張無忌付出衆多,張無忌又優柔寡斷,不忍看趙敏橫屍當場,帶了趙敏離開。
自此之後,張無忌徹底聲名狼藉,為世人所不齒,再不敢踏入中土半步,與趙敏過着居無定所的生活。
時間久了,張無忌想起中原慈愛的師公外公,永遠留在他心頭的白色身影,便長長嘆氣,眺望中原不語。
偶爾牧民捎來中原之地的消息,說周芷若一統天下,建立了大夏朝。
張無忌問為何是夏。
牧民撓撓頭,道:“中國有禮儀之大,故稱夏;有章服之美,謂之華,那位皇帝取大夏朝,大抵是這個原因。”
張無忌一怔,終于明白自己究竟錯在了哪裏。
華夷之辨如天隔,漢人的土地,不允許外人染指。
縱然天子昏庸,一時被外族所占,漢人也會拼着性命不要将土地奪回來。
驅除鞑虜,重振漢家威儀。
尚書有雲,冕服華章曰華,大國曰夏。
張無忌瘋了一般跑出帳篷,跪倒在草地上。
遠方的周芷若,此時在舉行婚禮大典。
紅燭高燃,衆人簇擁着宋青書與周芷若進入洞房。
交杯酒一飲而盡,宋青書清隽的臉上泛起緋紅。
周芷若揮手攆着人:“好了好了,洞房花燭別鬧了。”
春宵苦短,與有情人做快樂事,才不辜負這良辰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