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騎着電動車回到別墅,開門的瞬間,一股不大好聞的味道撲進陳留鼻息。

進屋後,陳留先将四周窗戶打開,又去廚房轉了一圈,才上了二樓。

她先走到自己房間的陽臺,伸出頭朝右邊看,黑黢黢的,顧準房間燈沒開。接着她給顧準打電話,顯示已關機。

陳留想了想,起身去敲他門,約莫十分鐘,房間一點動靜都沒。

再次回到陽臺,陳留一手撐着欄杆,一手拿着手機朝右邊看。

等了一會,陳留将手機放褲子包裏,兩只手扒拉着欄杆,翻身慢騰騰的攀爬上隔壁房間的陽臺。

落地窗沒鎖死,陳留推開進入。

打開燈,入眼是一床淩亂的被絮。一個枕頭斜斜的攤在床沿上,要落不落的樣子。

顧準不在。

他的手機孤零零的落在煙灰缸裏。

陳留拿起手機将上面的煙灰擦掉,輕輕按了按,發現手機沒電了。

找到充電器給手機沖電,等了一會,手機開機。

開機後,手機屏幕立馬不停的閃動來電提醒。

顧準手機是靜音,屋裏很安靜。

陳留看着屏幕上閃動的‘媽’,知道是餘宜打來的。她正想着接不接,屏幕暗了下來,接着另一個陌生號碼進了來。

之後,便是餘宜與另一個陌生號碼不停的打進顧準手機。

陳留看着手機屏幕,抿了抿唇,起身走到陽臺去。

兩個陽臺緊挨着,看着的風景一模一樣。

今夜天色不好,雲層覆蓋着月亮和星光,只看得天空一片藍黑。

陳留手握着陽臺欄杆,秋風輕輕掠過她手背,帶來一層涼意。

樓下後花園,顧準抽着煙埋頭走路,走到了一顆樹底下,陽臺的燈光透過樹葉打了下來,呈現模糊的光斑。

他記得離開時他把燈關上了?!

他怔在原地,眯着眸子瞧了會地上的光影,擡頭,正巧看見陳留立在他房間陽臺上。

陳留也看見了他,第一反應便是朝後退去。

顧準低頭罵了一聲,狠吸了幾口煙撚滅後大踏步進了別墅。

到了房間門口,他正掏出鑰匙開門,門從裏面被陳留打開。

在他出聲之前,陳留先開口了,“我只是來看看。”

“看什麽?”顧準語氣不大好,他伸手将房門完全推開,大着步子進了房間。

陳留慢騰騰的回身看他,他好像有些累,一屁股坐在床沿上,頭發亂糟糟的。

他伸出手胡亂的捋了捋頭發,眼睛餘光看見一旁不停閃着來電提示的手機。

他擡頭看了眼陳留,雙眸黑沉沉的,沒什麽情緒。

陳留縮了縮脖子,不太自在的說:“你先接餘阿姨電話。”

顧準伸手扯過手機,看了眼屏幕,将餘宜的電話接通。

陳留轉身想走,被大步走近的顧準按住後腦勺,固定在原地。

他剛從外面回來,指腹冰涼,蹭着陳留後腦勺與脖頸的肌膚,讓她霎時間起了一層細密的疙瘩。

他一手按着陳留,一手拿着手機和餘宜通話。

通話很快結束,顧準按着陳留後腦勺,令她面向自己,開始質問:“我媽讓你來找我的。”

“嗯。”陳留點頭,看着他黑亮的眼睛開始解釋:“她不太放心你,讓我回來看看你。”

“不放心?”顧準笑了一下,伸手掏煙。

煙盒是空的,他罵了一聲,将空煙盒扔進垃圾桶。

陳留眼睛沒看他,目光随着那個空煙盒劃出一條順滑的弧線,她看着垃圾桶裏那個熟悉的空煙盒,輕聲說:“你既然回來了,那我回房了。”

“等等。”

“怎麽?”

陳留擡起眼看他。

“算了。”顧準盯着她,嘀咕一句,轉身躺回了床上。

陳留看了眼他的背影,轉身回到自己房間。

在房間畫了會素描,陳留按捺不住,終究是起身去敲顧準房門。

門打開,顧準沒什麽好氣的問:“又怎麽了?”

他洗漱過,頭發略濕,下身只穿着一條短褲,上身什麽都沒有,精瘦的小腹下方有一顆淡淡的紅痣。

陳留看了眼就收回目光,說:“我回來的急,什麽都沒吃,這屋裏有沒有吃的。”

顧準回身,在屋裏鼓搗半天,拿出桶裝泡面遞給陳留。

“就這個?”

顧準居高臨下的看着陳留,眼神中傳達出‘愛吃不吃’的意思。

陳留權衡一番,說了聲謝謝,轉身朝樓下走。

門在陳留身後關上,兩秒後,門又被呼啦一下打開。

“你等一下。”

陳留回身。

顧準上半身軟綿綿的靠在門框上,兩只手正拿着浴巾擦頭發,他動作野,頭發上的水滴被他甩的到處都是,有的還濺到陳留身上。

“收拾一下,我們去市裏。”

“去吃飯?”

“嗯。”

顧準動作快,收拾好後開始在門前催促陳留。

陳留看着鏡子中的自己,一邊将頭發紮成一束馬尾,一邊回:“馬上,我很快。”

她是畫畫時接到餘宜電話的,臨時趕回來,沒洗漱,總覺得身上多了許多奇奇怪怪的顏料味。

她擡起手臂聞了聞,打算去洗個澡。隔着房門,卻傳來顧準不大耐煩的聲音,“要不要去,快點。”

“要去!”

陳留立刻放棄洗澡的想法,照舊背上灰撲撲的書包,轉身出門。

走了兩步,她回身,再一次站在全身鏡前看自己的模樣。

門外顧準又催促了一次,這次她沒回。

她給透出粉白色的唇瓣抹上唇彩,又伸手扯下頭繩,将頭發散開來晃了晃頭。

她頭發不長不短,烏黑茂盛,披散下來,正好抵在小巧的肩頭處。

看了一會,她滿意的開門出去。

顧準在客廳等她,秋季,他照舊一身灰黑色T恤,休閑長褲。見陳留下樓,他拿起桌上的車鑰匙,說了一句‘跟上’就出了門。

車已經被他開了出來,正停在路邊。

陳留上車,系好安全帶,側身看他,輕聲問:“吃什麽?”

顧準哼了聲,也不知聽沒聽見。

陳留再問了一聲,“吃什麽?”

這次顧準聽見了,他側頭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彎道朝右打方向盤,随意的說:“都行。”

“那吃火鍋。”

對吃的顧準不挑,很好說話。

到了市區,陳留指路,車子停在一家火鍋店前。

這家店人挺多,要排隊。

顧準看了眼,說:“換個地吃。”

“就這。”

顧準低着頭看她,目光又黑又沉。

陳留:“我是你妹妹,這次聽我的。”

顧準嗤了一聲,盯着她,目光不善。

陳留怕他嘴裏又說出什麽不好的話,補充道:“這味道好。”

“随你。”

顧準說完,停好車,推開車門後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陳留連忙起身跟上,看着他進了一個超市。

過了會,他從超市出來,手裏多了包煙。見陳留等在超市門口,他問:“跟着幹嘛,你去火鍋店等着,別錯過我們的號。”

陳留點點頭,朝回走。

顧準沒動,他站在超市外的街邊點了支煙抽。

中秋節,天冷了下來。

他一身短袖被風吹的輕輕擺動。

過了一會,手機響了,他接通說了幾句,将煙掐滅後朝超市後面的一條小巷走去。

陳留在等候區等了半個小時,才輪到她的號。

進入店內,一股熱氣夾雜着火鍋底料的味道撲了過來。

女店員将她引到一處空位,說:“請問您幾個人?”

“兩個。”

店員:“要……”

沒等店員說完,陳留就說了,“紅鍋。”

東西都上來了,顧準仍舊沒回。

陳留下了點肉進去,拿起手機打他電話。

沒人接。

陳留索性不打了,發了條短信給他,便坐在位置上等肉煮好。

巷道內

餘淼縮在牆角抽煙,一支煙抽完,顧準來了。

巷道兩側是一些廉價賓館,這種賓館不需要登記身份證,對于如今的餘淼來說,再合适不過。

賓館外牆壁貼着花花綠綠的牌子,門口還有彩色的指示燈。這個時辰還早,周圍沒什麽人。所以當顧準高高的個子出現在前方轉角時,餘淼第一時間發現了他。

顧準臉上沒什麽情緒。

餘淼見了,起身,堆着虛僞的笑容,說:“怎麽,生氣了?”

顧準不回答。

餘淼不笑了,陰着一張臉,聲音卻壓的很低,“我也想等你游戲做完了再找你要,只是我現在急用錢,你先支一部分給我。”

他态度轉極快,顧準開始用一種玩味的眼神看他。

他們站在通風空,風一過,餘淼身子瑟縮了一下。

沒聽見顧準回話,他又說了一遍。

顧準低頭點煙,抽了幾口說:“要錢行,問你個事?”

“什麽事?”

“我媽知道嗎?”

這話問的沒頭沒腦,餘淼卻知道的清楚,他怪異的笑着,方才還有點膽怯的神情徹底消失不見。

他靠在一側髒污的牆壁上,一雙狹窄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顧準,慢悠悠的笑着說:“你猜她知不知道?”

他神色不善。

顧準卻輕輕笑了,嘴角勾起的弧度像極了餘宜,他說:“那我去問問她?”

“你開玩笑?”

“沒開玩笑,我總不能你說什麽就信什麽吧。”

餘淼頓了一下,他直起身子,看着顧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這事你要不信可以自己拿了顧靖安的頭發去做親子鑒定,到時候你就知道我說的是不是真的了。”

“你要去問我姐,這也行。”

“我也想知道她這幾十年是假裝不明白還是真不明白,活的夠坦然的。你去問了,到時候我們三有話攤開一起說,我要錢也方便些。”

“說完了?”顧準将煙掐滅,冷冷的看着他。

餘淼:“你把錢給我,我保證這陣子不煩你,這事我也絕不告訴顧靖安。”

這事要是顧靖安知道了,別說他餘淼不好過,餘宜和顧準估計也沒好日子過了。

他如今能威脅的只有顧準。他也想過直接找她姐要錢,只是她姐個性軟弱,一輩子被顧靖安牽制住,是個标準的家庭主婦,拿不出錢來,還不如直接找他這個侄兒拿錢快。

當然,他剛才說的話也是真的,他那個姐姐可能真不知道顧準不是顧靖安的親生子。

顧準沉默了一會,淡淡的問:“這次要多少?”

“二十萬。”

“晚上打給你。”

餘淼這下笑了,說:“那我等着。”

顧準到火鍋店的時候,陳留正将一份菌菇下進去。看他來了,說:“我之前下了一些肉,煮的有點老了,你先把它們吃了。”

顧準淡淡的嗯了聲,坐下低頭安靜的吃着。

兩人吃到一半,顧靖安電話來了,是打給陳留的。

陳留接起,和他說了一會話後,捂着手機聽筒對顧準說:“爸說要我們國慶節去他那邊玩。”

“不是還要一陣子嗎?”

“嗯,爸說要是我們去,他先将事情安排好,留出兩天陪我們。”

“又不是小孩子,陪什麽?”

陳留斟酌了一番,問:“那你去不去?”

顧準朝服務員點了瓶啤酒,回身說:“手機拿來。”

陳留将手機遞給他。

顧靖安和顧準通話很短,說完後,顧準将手機交還給陳留。

陳留拿過手機,想了想,對顧靖安說:“爸,我也不去了,呆在家就行。”

顧準抽空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陳留低着頭不看他,一只手拿手機,一手夾菌菇。

顧靖安沉默了會,語氣不大好:“顧準給司機、李嬸他們放了假,國慶七天誰照顧你?”

“不用照顧。”

又斷斷續續說了一些,顧靖安才挂了電話。

吃完火鍋,顧準起身結賬。

出門時,陳留說:“我去一下超市。”

從超市出來,陳留拎着一口袋東西,顧準在街邊等她,看了一眼她手中提着的口袋說:“你明天不上班?”

“中秋節畫室也給我放了兩天假。”

拎着一口袋蔬菜、肉,牛奶、各種零食,陳留慢騰騰的挪到了車後方,打開後備箱,她正想将東西放進去,手一輕,顧準将那幾個口袋接了過去,一下子丢進後備箱裏。

他個子高,力氣大,做起這些動作來顯得輕松而随意。

陳留頓了一下,空着手,轉身坐進副駕駛。

系好安全帶,等了一會,陳留轉身看他,“怎麽不開?”

顧準手把着方向盤,一點動靜都沒。

車子靜靜的停在路邊。

他們吃的慢,這個時辰,街上已經沒什麽人了。

将窗戶落下,顧準抽出一支煙,低聲說:“抽一支再走。”

他聲音又低又啞,被秋風一吹,顯得混沌不清。

陳留忽然察覺道他心情并不好,她看着他俊朗的側臉點點頭,安靜的坐着。

顧準動作很快,一支煙吸完,利落的點火踩離合器,車子在夜色中緩緩朝東南方向駛去。

開入車庫,顧準先下車,将後備箱的東西拎到餐桌放下後,轉身上了二樓。

陳留站在客廳中心,仰頭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徹底消失在走廊轉角,她才拿起餐桌上的幾個口袋進了廚房。

将蔬菜、肉、牛奶等歸類放進冰箱,陳留上了二樓。

進了房間,陳留走到鏡子前。

出門時抹的唇彩早沒了,但因為吃火鍋的緣故,唇瓣依舊紅豔,配着那張白皙年輕的臉龐,倒也十分好看。

在鏡子前站了十多分鐘,陳留拿着睡衣去了浴室洗漱,出來時,她看時間還早,便坐在書桌前,拿出張A4紙打算畫畫打發時間。

只是等她拿起鉛筆,她卻是不由自主的在白色的紙張上寫下了一串數字。

數字是十一位,一串陌生的本市電話號碼。

陳留看着那一串數字,有些發呆。

這個電話號碼,她很巧合的在顧準手機上見過很多次,潛意識中,她便記住了這十一位數字。

陳留看了好一會,臉色不大自然的将A4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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