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穿越這件小事(4)
鈴仙當時半邊身子還被竹林擋着,她突然不想再往前走了,仿若自己會擾了面前的景致一般。
原本聽得這白家少爺如今三十有五,強行逆天修練無所不用其極,玄門中大事小情來者不拒,卻又眼高于頂,誰在他這都讨不到一句好話,一言不合動手打人也是常事,沒收徒,沒結婚,孑然一身同誰都沒有親密的往來,偏他父輩傳下來的世俗生意還一直親自打理着。
市儈、偏激、孤傲,所有的樣子鈴仙都預想過,卻和眼前的景象無法聯系到一起。
眼前這人,分明是入世的谪仙。
就在鈴仙腳步猶豫的片刻,書房內的人感受到了視線,擡眼朝這邊方向望過來。他氣質驟變,目光淩厲的如同出鞘的劍光,鋒芒畢露,冷聲道:“天道的爪牙來找我做什麽?”
不愧是開了天眼的人,自然是早就預料到她的出現了。鈴仙笑的眉眼彎彎,既然都是明白人,話就好說了。
“這次來,是想來請白少爺開天眼幫我尋物。”
“進來說罷。”白卿冷冷擲下一語,拂袖離了窗邊。
待鈴仙進了門,只見這書房陳設頗為古樸,白卿已經在主位坐了,随手一揮叫她自便。
鈴仙卻不坐,只負手而立,笑着道:“白少爺既然知道我會來,那想來也該知道我要尋的東西是什麽了?”
白卿卻是挑眉冷笑道:“不知道,你若是不願解釋,大可以出去。”
當真是不客氣,不過有本事的人脾氣大些好像也可以理解。鈴仙自知有求于人,也收斂了些态度。
至少比那些一旦洞悉了她的身份,便會立刻變臉要巴結她的人順眼多了。
鈴仙要找的東西,乃是玄門內最出名的鑄劍師家族——襄陽柳氏所鑄的無主名劍。
據傳這柳氏每代家主在自覺大限将至時,都會用心頭血澆灌而成一把利刃,乃是名器中的名器,通常會出現在當世名望最盛的劍修大能手中。
而其中有九把,不知是因為什麽緣故,總不肯認柳氏之外的人為主,誰都驅使不動,便只有名望而無戰績。
這樣的劍,在傳說中/共有九把。
白卿聽了之後,眉頭一挑,“那你直接找柳家後人不就得了,你等找到我,卻找不到他嗎,天道的爪牙就這點本事?”
鈴仙聽了這奚落,忍不住笑出了聲。
來了來了,白大少爺面對來求助之人的金句:你就這點本事?
她眼珠一轉,露出狡黠的神色來,可憐兮兮地道:“就算是天,也有能為有不能為,而我也不過是代行者罷了,況且這一遭是被人給坑了。”
鈴仙之早就見過那柳家的末代子嗣了,落魄的中年人,已然沒了鑄劍師的本事,被人陷害幾乎滅門,然而仇人勢大,他憑自己的力量怕是一生都無法報仇,走投無路之下只能祈願于天。
自古以來,心甘情願把自己的一切都拿來許願的,九成九都是為了複仇。
每每這時,鈴仙總不免感慨,若是在最初便願意舍棄些代價來換取力量,那也不至于被人欺上門來,落得除了依靠上天垂簾便走投無路的境地。
總是後知後覺本末倒置。
後來大仇得報,那人果然在臨終之前将胸中靈根親手挖出給了鈴仙,“那九把名劍,非柳氏後人不得驅使,只有這一個方法可以讓外人也能結下血契,發揮名器真正的力量。”
你特喵的給我驅使的權限有什麽用,你倒是把劍給我啊!我一個天道代行者,要劍有什麽用,我是為了回收不該存在于這個時代的力量,回收懂嗎!
那人當然是不懂的,他說完那句話便咽了氣,鈴仙打着傘,面前是柳氏亡妻的墓碑,心裏不知作何滋味。
柳氏故居早就沒了,那九把名器流落在外,根本尋不到痕跡。
若有人使用,留下的氣息定然能叫鈴仙發現,然而唯一的血契在她手裏,別人就根本用不了。
這是個解不開的悖論。
“他也是有心機的,竟然能瞞過了天道去。”白卿聽了這話,薄唇微微勾起,看着鈴仙一臉的意難平,莫名的心情極好。
“心機是耍不來的。”鈴仙嘆了口氣悵然道,“他是內心當真認為這血契比那名器的實體更要緊,不然這交易是完成不了的。”她話鋒一轉,偏頭看向白卿,目光盈盈,“所以白少爺願意幫我這個忙嗎?”
白卿默然不語,似乎在思索着什麽,一手把玩着原本帶着手腕上的珠串,一手在桌面上輕輕扣着。
手指颀長纖細,手背上青色的線條在白的幾近透明的皮膚下若隐若現,交疊着同分明的骨節的勾畫出如同山巒河川一般的輪廓。
半晌之後,他手上的動作停了,站起身居高臨下地審視着鈴仙,随後開了口,“找我幫你尋物,報酬是什麽?”
“……”這就讓鈴仙犯難了,從來都是別人到她面前,把自己的欲求和籌碼都擺在臺面上,她要做的,只是來權衡這樁交易是不是合适,但是從來沒主動開過價碼。
白卿他,所求為何呢?
“付錢行嗎?”既然他還在經營着祖産沒撒手,總該是喜歡錢的吧。
“看不上。”
“那你要什麽?”
“你。”
“成交。”
按照鈴仙本人的意識,絕對是要思索片刻再問明白對方到底是怎麽個意思才會答應的,可是體內的天道本源卻不允許她猶豫。
不論是這具美的過于招搖的皮囊,還是要她鈴仙作為仆役驅使一輩子,換取九把名器都是一樁劃算的買賣。
她眼中閃過一絲琉璃色,神色一瞬間變得空靈而幽深,然而下一秒,便眨了眨眼,紅了臉跳開一步。
“你這人……怎麽突然許願了?”她皺起眉,臉色很不争氣地紅了,實在拿不準白卿的意思。
以他的身份,想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拿這個許願?
“交易已經成立了,沒錯吧?”白卿語氣很平淡,方才這姑娘的異樣他察覺到了,原本淩厲的目光變得柔和了幾分,竟然還帶着些笑意。
走近之後,居高臨下地看向一臉為難的姑娘,她眉頭微蹙,眼光閃爍,如波光一般靈動。雖然妝容精致,但是身上的脂粉味并不重,看起來就很柔順的發絲間夾雜着極淡的檀香。
“你叫什麽名字?”
“沒有……”姑娘也是習慣了俯視衆生,這般被人壓制着就渾身不自在,“天道就是天道,哪來的名字?”
她但凡在人間現世,知曉內情的都尊稱她一聲代行者,這人方才也是很不客氣地喊她“天道的爪牙”。
見對方堅持要問,她不情願地回答道:“叫鈴仙,俗氣吧?”
這具身體的原主單名一個鈴字,而她與天之間的交易,是由一顆許願鈴開始。而她鈴仙也是由一樁交易入世,一切有如命中注定。
白卿将鈴仙二字在心內默念兩遍,只覺非常順口,便笑道:“挺好,就不用我給你改名字了。”
鈴仙長嘆一聲,他還真當自己是簽了賣身契成了他的丫鬟了?
本來就是因為被人坑了這才入世,沒想到卻似乎要被坑上一輩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 鈴仙:人間不值得.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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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被屏蔽了……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