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雲修明摸摸鼻尖,總覺得她話中有話,偏又想不出來。

寧有思讓他去府前街第三條胡同裏的包子鋪把信交給洗菜夥計,又告訴他暗號,囑咐他買幾樣常見好買的易容材料,這才懶懶躺到床上,疲憊合眼。

雲修明便裝作是出去找親戚的樣子,讓趙大娘多看顧些“錢芙蓉”,把馬車解下,騎着馬出去了。

一路順利,入城時那群人只看了他兩眼便讓他進城去了。

雲修明先是按照寧有思說的那樣,把信交給包子鋪的洗菜夥計,又打聽了幾個藥鋪地址,分別去買了些傷藥和易容材料,這才牽着馬出城。

出城時他強裝鎮定,生怕這群人搜身搜出傷藥等,發現他就是雲修明。

幸好常州這波人似乎對抓捕妖女這事并不怎麽上心,輕松便讓雲修明混了出去。

出城後,雲修明不禁松了一口氣,他翻身上馬,一路往趙家莊去。

單騎馬要比馬車快多了,不到一個時辰,雲修明便看見了趙家莊的村碑。

他在村口下馬,降低存在感走去趙大爺家,不過趙大爺家住了兩個外來客的事好像一下午就傳遍了整個村子,走在路上不少人看着他嘀嘀咕咕。

還有兩個潑辣大膽的妞,見他身材高挑修長,長得也算端正順眼,還牽了匹要花不少錢的大馬,于是你推我我推你的擠上前來搭讪。

雲修明心裏挂念着寧有思,裝作不解風情的愣子打發了兩人,牽着馬匆匆回到趙大娘家。

他将馬栓到馬車邊,一邊擰開水囊喝水,一邊走進房間。

寧有思聽見腳步聲睜開眼:“你回來了,如何?”

“一切順利……”

“刷——”一道風聲傳來,雲修明一個激靈,跳到側面床上,身後的門飛出和牆上窗子撞到一起,砸了個稀巴爛。

有人跟來了?!

“妖女,乖乖受死吧!”一聲大喝從門口傳來,雲修明一把拉起寧有思看去,清楚看到四五個人從院子裏出現。

他透過砸壞了個窗子往外看,又看見兩三個人在後面包抄。

不知何時,這群人跟蹤他一路追來。

雲修明顧不得自責,擡腿勾起床邊板凳,灌注內力向人踢去。

他的劍藏在馬車下頭,現在顯然無法拿回。

寧有思已經把長鞭從腰間解下,用完好的左手握着猛攻而去,她善用右手而非左手,再加上受傷的緣故,功力只能發揮出一半。

但有這一半也足夠。

借着寧有思将人打退的空隙,雲修明故技重施,抱着寧有思狂奔出去。

壓力之下,雲修明的身影有如鬼魅,幾息之間已将人拉遠。

天色發黑,雲修明回頭遙遙一看,只見左右後三方皆有人追來。

他一咬牙,便抱着寧有思往前方黑魆魆的山中去了。

爆發往往耗費體力更快,內力也是如此。

剛爬上山不久,雲修明便察覺自己內力不濟。寧有思從他懷中落地,兩人一塊往山裏深處逃去。

跑着跑着,寧有思忽然踉跄一步,險些摔倒。

她伸手扶住一棵樹,另一只手捂着腦袋:“我有些暈。”

她的臉本就塗的黑黃,現在天色已深,雲修明打眼一看,什麽都看不出來。

春夜溫度本就不高,山中溫度更低,寧有思忽然打個寒顫,嘗試着走出幾步,腳下發軟,身子歪斜被雲修明接入懷中。

雲修明伸手往她額上一摸,驚道:“你發燒了!”

“寧有思,寧有思……”

雲修明抱住對方,低聲喚道,寧有思靠在他懷裏,頭暈腦脹說不出話來。

此時夜風襲人,四周樹影重重,黯沉月色被枝葉打的稀碎,雲霧遮繞下,黑暗中深深淺淺的色塊宛如鬼魅。

寧有思的病從白日便有征兆,此時發作,來勢洶洶。雲修明将她馱到背上,深一腳淺一腳地摸黑前行。

越往山上去,寒意越重。雲修明隐隐聽到山下人聲,他走到一塊樹木稀疏處往下看,能見到星點火光。

寧有思已經在他背上昏睡過去,無法給他建議。雲修明知道那群人馬上就要上山來了,他要盡快找個地方藏起來才行。

又往山裏狂奔許久,天色大黑,雲修明累的不行,伸手扶住山壁邊喘邊走。走出不遠,掌下忽然一空,險些摔倒在地。

這是……一個山洞?

雲修明湊近細瞧,這篇山壁被藤蔓和苔藓覆蓋,又有碎石在前頭堆積,不用手去摸根本看不出來有洞。

雲修明大喜過望,他将寧有思放到地上,自己先鑽進去探索。

山洞口略矮,往裏走五六米開闊起來,洞內黑乎乎一片,他掏出火折子點上,借着這點微光打量四周。

地面幹淨,沒有猛獸動物留下的痕跡,是個躲避的好地方。雲修明剛這麽想完,就在一個拐角後發現了一具屍骨。

拐角後的地方寬闊平整,山洞在此到頭。一具套着破舊到幾乎要化為飛絮的衣服的白骨靠着石壁坐着,屍骨面前還有一攤火堆遺跡。

雲修明默念三句南無阿彌陀佛,對着這具不知在這呆了多少年的老前輩拜了三拜。他沿路返回,抱着寧有思重新回到山洞裏。

骨頭老前輩一動不動,雲修明不敢上前打擾,繞開他将寧有思放到了老前輩對面的位置。

躺到冷硬地上的寧有思輕哼一聲,雲修明怕她壓到傷口,便脫掉外衣疊好墊到她背下。

寧有思靜靜昏睡,雲修明又跑出山洞,去周邊撿拾了不少柴火,回到山洞艱難無比的生了一個小火堆。

他們的包裹,包括他的劍都落在趙大爺家,沒能帶出來。萬幸的是,為了不被城門搜查的人發覺,他今日進城買的東西都放在身上貼身帶着,此時被他從身上解下堆到旁邊。

火光靜靜跳動,時不時發出兩聲噼啪聲。

寧有思睡着睡着,不自覺向火堆這邊靠近,她雙臂抱着自己,身體蜷起,顯然是覺得冷了。

雲修明遲疑片刻,将外衣抖開披到她身上,又側躺到地上,将她攬入懷中抱着。

寧有思面向火堆,後背緊靠雲修明的胸膛,漸漸放松身體安睡。

懷抱女子柔軟而溫暖的身體,雲修明半夢半醒間産生一種安詳的思感。這晚他始終不敢睡沉,稍稍有點動靜,便從昏沉中驚醒。

外頭忽然一聲驚雷,雲修明猛然醒來,心髒劇烈跳動。

身前的火堆快要熄滅,雲修明輕輕起身,将火堆重新升起。他來到山洞口,撥開覆在上面的藤蔓,向天上看去。

月亮已經不見了,黑藍夜空中飄着大朵大朵的烏雲。

春季天氣向來反複無常,雲修明估摸待會要下雨,這倒是好事,他上山時沒有注意是否留下痕跡,被雨水一沖,追兵就更難找到自己了。

他趁着雨還未落,又去撿了一捧柴火,剛鑽進山洞,淅淅瀝瀝的雨滴便落了下來。

習武之人身體素質一般比常人要好,雲修明再摸寧有思額頭的時候,就覺得沒那麽燙了。

他精神非常疲倦,卻沒有睡意,像之前一樣抱着寧有思,不知過了多久,甚至不知自己方才有沒有睡過去,懷中的人輕輕動了,把他的手挪開。

雲修明便知道寧有思醒過來了。

他撐起身,低頭看去,火光映照在臉上,格外溫暖:“你感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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