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西唐出嫁的第一位公主,婚禮辦的極為奢華。
禮部侍郎立在九重宮階的正中,用無比沉穩的語調一字一頓的宣讀着大婚的祝詞,漢白玉階上宮妃紛紛看着披着鳳冠霞披的三公主,送嫁的隊伍更是從翠靈宮一直排到丹鳳門。
甄明玉一身豔紅色的鳳袍,被健壯的老嬷嬷背到了大婚的轎辇上,小風一吹,紅蓋頭直接卷到一旁的樹枝上,一張瑩白細嫩的臉昂着頭無奈的看着那在風中飄揚的紅蓋頭,看來嫁給一個纨绔,的确是不太順利的。
三公主這邊兒行頭有些狼狽,而周璟那邊卻是極為耀目的。來迎娶公主的隊伍都是蕭肅端嚴的周家軍,上過戰場的漢子,穿着喜慶的紅铠甲,一聲號子喊出去,把宮廷都要震上三震。這迎娶的陣仗倒是西唐獨一份兒。
甄明玉坐在轎辇裏,忽然想起古書裏記載的一種昆侖獸,一種如虎的巨獸,有九個頭,每個頭都有一張人臉。這張臉對你笑,下張臉指不定就要吃了你。
甄明玉雖說是天子的女兒,可是遇到這種九臉的昆侖獸,難免也有些氣息奄奄。大熱天的坐在轎辇裏,外面迎娶的将士猛不丁的喊上一聲祝詞,一身冷汗接一身熱汗的,左右嫁過去也是個伸不開攤兒的。
若說起西唐建國時的公主,那個不是把驸馬欺負的死死的。可是如今時移世易,她的母妃早就去了,背後也沒有個強大的外戚,能嫁到權臣家裏做兒媳,宮人都說是她前輩子修來的。
可是朝臣卻知道其中的貓膩,他們送個賀禮清一色的都是按照周大将軍的喜好來。
有幾個送的禮是給三公主的,可是一看同僚送的禮,直接就換了,風往哪吹,他們便往哪邊倒,這是生存法則。
周大将軍如今就是踩在生存法門匾上的那個人,疆場上的英豪,英豪裏的纨绔,纨绔裏的超級戰鬥級纨绔,能同時兼具這兩種極端的“品性”也只有他周璟一人了。
甄明玉透過大紅繡鳳的帷簾,看到了騎在高頭大馬上的新晉驸馬爺,容貌冠玉,手裏還搖着一把描金的蘭花折扇,也當真是楚楚不凡、龍章鳳姿了。彪炳的戰功外加過度的玩樂,放在一般人身上還真不知該怎麽組合。
如此“英才”倒真真該讓四公主嫁過去的,她父皇也不做個判斷,他選,父皇便賜婚,這也真是順應臣心的“明君”了。
正熱的有些犯困,就聽到禮部的大臣猛地一擊轎辇,高亢道:“三公主,到了汾王府了,該行大婚禮了。”
甄明玉透過帷簾細縫,看到汾王府門口圍着的百姓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的轎辇,而新晉驸馬爺周璟則雲淡風輕的接過禮官遞過來的金弓朝着甄明玉的轎辇門猛地射去。
按照西唐的婚俗,新婦乘轎辇入夫家時,夫婿要用金弓射轎門,在民間這叫給新婦的下馬威,轎內的新婦需走出來,将金箭拔出來,這叫男不懼內,女不示弱。
可是周大将軍射出金箭都快“半年”了,轎辇裏的三公主還沒有動靜,只得讓那一向被人伺候的大将軍,在衆目睽睽下走到花轎跟前教導嫁娶規則。
周邊的百姓紛紛對視,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敢說,再閑的沒事也不敢去嚼周世子的舌頭根子,畢竟這西唐的安穩要靠他們周家。
原本以為這個最不起眼的三公主,是個軟柿子,不成想這公主倒是個又脾性的,放眼西唐能這般落周璟面子可沒有幾個。
看來皇上為了掌控權臣還是下了一番功夫的,不過就是可憐這個三公主了,柔柔弱弱的,定會被周璟那個不講情理的纨绔給欺負了,不過這倒是成全了她的父皇了,将來等辦了權臣,興許龍心大悅會給她賜個護國大公主的谥號。
甄明玉下意識的一驚,宮裏的老嬷嬷确實講過這個射金箭的事情,這天兒一熱,還真給熱懵圈了,竟然忘了要出來拔金箭的事。她聽到周璟的腳步聲,漸漸走近卻在掀轎簾的一瞬直接又走了。她蹙起秀眉,若是個正常的定是要好聲好氣的,可是偏偏嫁的是個不正常的。不過衆目睽睽之下,真的被晾在這鬧市,倒真真的丢了公主的顏面了。
百姓終于壓抑不住嚼舌根子的欲望,七嘴八舌的小聲議論起三公主的下場來,卻不想人家三公主那細軟的聲音直接從轎辇裏傳了出來。
“驸馬,請留步。”
那聲細軟濡糯的聲音,一絲不漏的進了周世子的耳朵。
周大将軍轉身看到門簾處那憐弱的小人兒,掀開蓋頭朝他道:“驸馬可知道女子行為舉止總是要慢些的,本宮的鳳冠實在是重,難免行動不方便……”
說完她朝着西唐第一纨绔溫婉一笑,瑩白纖長的手直直的伸出了轎簾外。
三公主倒是真真坐實了軟柿子的名頭,那些百姓紛紛唏噓,果然皇帝還是沒個心術的,嫁個軟柿子過去,能有個屁用,怕是這三公主又成了擺設了。
痛快的嚼了舌根子後,又瞪圓了眼睛看着整個大禮,還摩拳擦踵的搶了幾枚屋頂撒下來的銅錢。
一旁的禮部官員吞了吞口水,還以為這次的大婚得半道兒上折回去呢,深吸了好幾口氣,高亢道:“新人跪拜高堂……”
按照西唐的規矩,公主是君,驸馬是臣,便是夫妻交拜大禮時,驸馬也要低公主一頭,更何況三公主有腿疾……不過主持大婚禮的禮官,張了張嘴也沒敢說,畢竟他也不敢讓權臣跪在輪椅下。
拜完堂,周璟看着身邊那個與自己一起執紅繡球的女子,倒真的是有幾分不同,明明是個不起眼的公主,看上去又柔柔弱弱的,誰成想竟能讓自己一個征戰沙場的薄情纨绔低了頭。
若說她不知道自己那些荒唐事,也不可能。畢竟她四皇妹和寶妃是當衆指出的。再說這婚事,她父皇自始至終都沒有問過她的意思,想必是個相當不被重視的公主。
他揚眉想了半晌也沒明白,這丫頭哪裏來的勇氣,他擡手揭開她的蓋頭,輕佻的打量她半晌,“三公主可知當衆折辱為夫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