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逼和離
“那天和尋常時候沒有什麽不同, 我剛接到二哥你從外頭送來的信件, 是郵差親自送到門口給管家周伯的。慵懶的堂妹破天荒出了自個的院子,那圓潤的小臉紅撲撲的, 奶聲奶氣地跟我說她要瘦下來。嫂子正在愁成親半年了,還沒有孩子。母親攜着嫂子,在小客廳裏頭說着悄聲的話,安慰嫂子。”
“我還聽到大雁飛過的叫聲。身邊的婆子念叨着園子裏頭的落葉難掃,在背後埋怨父親附庸風雅,還要往裏頭移栽菩提樹, 聽說菩提樹有時候換了葉子, 一顆樹都換,那幾日的葉子落得快, 打掃的婆子嫌棄麻煩。”
“堂嫂肚子裏頭剛有了孩子, 二房裏頭的嬸子總算露出了笑容, 沒得天天逼着堂哥勤學苦讀了。”
“還有,二哥, 我們經常去的荷花池塘裏頭的魚, 那天它們都跳了出來, 要知道,平日裏它們可狡猾了。吃了我們多少魚餌, 都不見上鈎。”
“我還答應了大堂姐, 過幾日跟着她一起去宴會,她看上了秦家的一位公子。”
“不過就一個時辰,堂堂京城裏頭跺腳都能震三震的齊相府, 出過帝王和無數相爺的蘭陵齊家,兩個時辰之內,全都倒在血泊當中。”
“滿懷希望的大堂姐被持刀的侍衛追着跑,最後心一橫,跳入了池塘中,再也沒有飄起來。大堂嫂被押在後頭的小院子裏時,趁着侍衛不注意,直接摘了兩邊耳垂的金墜子,吞了進去。小堂妹被流着淚水的嬸子親手推入井下,只為了她活着不受罪。大嫂在前一刻正好出了角門,是下人救了她離開,至于母親,在侍衛沖到正院之時,着裝容貌都端莊肅穆,聽着抄家的大人念着那荒唐的旨意,只是端坐無言。”
“在侍衛要将她押走時,求了侍衛稍等片刻,在卧房裏頭,上吊自盡了。”
“府內的婆子和仆役,逃出去的寥寥無幾,未曾逃出去的,要麽投湖自盡要麽就是在牢獄中撞牆而亡了。”
“不過短短時辰,偌大的齊相爺府,就這麽沒了。”戚貴妃眼中閃爍着痛苦的光芒,她情緒過于激動,微微隆起的肚子痛了幾下。
她不由得伸手抱住自己的肚子,她裂開嘴對齊子轍笑:“二哥,那時候你在哪?”
“我剛進城,看到一隊人往我們家的方向沖去,有點驚訝,跟着跑過去,聽到了旨意......我,對不起!”齊子轍聽到了當年齊相爺府中慘絕人寰的哭嚎聲,他那天的眼睛都紅腫了,衣服也被江畔扯破了,江畔不能眼睜睜看着他去死,死命地攔住了他自投羅網,及時将他拉出了城,若是晚一步,抄家名單一下來,只怕他就再也逃不出去了。
戚貴妃柔柔一笑,“沒事,二哥。我很慶幸,你能逃出去。至少,為我們蘭陵齊家,留了血脈。蘭陵齊家沒有被狗皇帝給滅族!”
“江畔想救你,卻看到你被押進了囚車裏。”
“原來,表哥,還來救過我!”戚貴妃吶吶地說,“這樣就好,我不怨表哥了。表哥他,還好麽?”
“孤身一人,闖蕩江湖,他一直挂念你。”齊子轍如實轉告江畔過着形單影只的日子,“他很自責和後悔。”
戚貴妃連連搖頭,“不,二哥,表哥活着就好,江家沒有被我們齊家連累,就好。我與表哥,終究是有緣無分吧。”
“你,身子還好麽?怎麽會入宮?”
戚貴妃蒼然一笑,“不入後宮,我怎麽尋你?不入後宮,我如何報仇?我每日每夜只要想起我們家的深仇大恨,常常夜不能寐。這個孩子,是我的工具罷了。二哥,你放心,你的官職,還會再升。如今後宮中,以我獨大,等狗皇帝心情好,我定然幫二哥進言,到時候,後宮由我把持,前朝由二哥掌控,讓狗皇帝的江山為我們齊家陪葬!”
齊子轍其實脫離錢家,轉而投到皇帝手下,也是生了報仇雪恨之心,但他不想讓自個的妹妹擔負重任。
“這些事,交給我就好了。你照顧好自己的身子。”
戚貴妃堅決地搖頭道:“不,二哥,這是我活到現在,唯一的心願!我一定要親手殺死那個狗皇帝,我要狗皇帝斷子絕孫!”
“對了,二哥,你娶了沈宴的女兒?”戚貴妃蹙眉不快地問,“你可知道,當年我們百年蘭陵齊家的覆滅,沈宴也出了一份力!二哥,和她和離吧。我們,不能對不起齊家的列祖列宗!不能對不起在地下的爹娘!更不能讓族人死不瞑目!”
“小妹,那是沈宴的罪,不要強加在你二嫂的身上。”
戚貴妃瞪大了眼睛,質問:“二哥,你是喜歡上了仇人的女兒了麽?你別忘記了,你是蘭陵齊家唯一活着的男丁,我們唯一的希望,就報仇,血刃仇人!錢太師、沈宴、秦家,皇帝,他們都是罪魁禍首!他們就是死上一百次,一千次,都不足為過!”
“二哥,你竟然為了美色,手軟?”
齊子轍見妹妹有點瘋魔了,将目光落在了後頭的江嬷嬷身上,這些想法,定然有一部分是江嬷嬷經常跟妹妹說的話。
“我沒有,但你二嫂,救了我一命,若是沒有她救我,只怕你就見不到我了。”
“是麽?既然如此,那就和離啊,我們沒有要她的命,不就還清了人情麽?她父親,欠了我們齊家多少人命?”
齊子轍上前,緊緊抓着戚貴妃的雙肩,輕柔地喚她,“妹妹,你忘記了麽?父親一直都教導我們,不遷怒他人,你二嫂和沈宴,沒有關系,她的母親,也是沈宴害死的。”
“哦。”戚貴妃沉默了一會,才說:“既然二哥不願意,那就算了吧。”
“你不要想賜我美女之類的事,若是如此,你以後就再不是我妹妹了。”齊子轍看透了她心中所想,提前警告她。
戚貴妃怔住了,她萬萬沒有想到,二哥對沈宴的女兒竟然如此上心,她正要反駁之時,江嬷嬷輕輕在後頭拉了拉她的衣袖,她只能作罷,“好,我答應二哥。”除了這些,還有其他方法,比如,她死了。
齊子轍與戚貴妃兩人談話足足耗費了兩刻鐘,之後齊子轍才出宮回家。
到了家時,沈晞蘊正呆愣着坐在梳妝臺的銅鏡邊上,手裏捏着木梳,齊子轍順手接過,以往他也曾幫她梳過頭。
剛看她如此魂不守舍的樣子,以為是木梳壞了,一看,木梳的齒輪完好無缺,并沒有任何缺陷,再看在一旁帶着的張嬷嬷,也未曾有任何提示,便一下一下地梳了起來。
沈晞蘊讓張嬷嬷趕緊去準備熱水,齊子轍剛回來,正好沐浴洗漱,自個拿過木梳,鬧着說要自己梳理。
她只是對郡王妃的那些話有些想不通,到底是為什麽,郡王妃要如此挑撥她和夫君的關系?
她很想問問齊子轍,是不是他得罪了郡王妃自個都不知道?
不過她并沒有問出口。
兩人洗漱後,照常躺在床上,放下紗帳後,沈晞蘊眨巴了幾下眼睛,有點幹澀,她轉過身子,對着齊子轍推了一下,說:“你去把梳妝臺下頭的眼藥水拿過來,讓我潤潤眼睛。”
齊子轍認命地下床幫她拿眼藥水,滴了滴,見她閉目養神了,這才上床蓋好被子,見她不動,以為是沒啥事了,想着今天出宮妹妹的話語,總覺得作為齊家人的脾氣,她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你若是進宮,小心一些,除非旁邊跟着我,或者千金公主,其他人都不要跟着走。”他還是有些擔心妹妹想不開,鑽牛角尖。
“知道了,我都曉得,再說了,我肯定進宮會小心謹慎,不敢走錯一步,不過啊,皇帝聽說忙着練丹藥就沒空了,哪裏還有什麽宴會?”
“嗯。你說的對。”齊子轍伸手将她摟在懷中。
“對了,今天郡王妃過來了。你是不是拉着郡王爺做了什麽壞事?”
“怎麽說?”齊子轍輕聲問。
沈晞蘊伸出雙手,緊緊抱着齊子轍的頭,瞅着他明亮毫無睡意的雙眸子,道:“郡王妃今兒說的話,都是你的壞話,你肯定得罪她了。”
“我沒有。”
“你好好仔細想想?”沈晞蘊提醒他,“也許是為了別人得罪的呢?”
“那還真有一個。”
“誰?”沈晞蘊吃驚地望着齊子轍。
“你。”齊子轍吐出這個字,卻滿嘴都是心酸。
“我?”沈晞蘊覺得他說得有點毫無道理啊。
齊子轍颔首,“肯定是你,上次郡王妃在亭中為難孫氏和沈家兄弟,你讓我過去求情。定然是這事,全都放我頭上了。”
“額......不會吧。”
“怎麽不會?畢竟你是她從來沒有照看過的親妹妹,她對你自然有所愧疚,又要人背鍋,我不正好?”
沈晞蘊:......你說得好有理由,讓我無力反駁。
她只能伸手拍了拍齊子轍的臉頰,安慰地親了親,結果,把齊子轍給惹毛了,直接壓了上去,不用說,這一夜,沈晞蘊又沒有睡好。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