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然後手中狼毫空懸了半天,也沒寫出下一句來。

突然想給她寫信就拿了紙來,寫了兩個字又不知道寫什麽——席臨川望着信紙,嘴角搐了一搐,大覺自己方才一定是魔障了,上一世時他都不曾在戰事緊張時想過給她寫信,這一世二人這麽疏遠,他抽什麽風?

腦海中各樣的念頭又過了一遍,末了定格在他出征前最後一次見她的時候,也就是給她腰牌的那次。

唇角笑意淺勾即逝,席臨川面對着信紙板起臉來,面不改色地寫了下去:“腰牌別弄丢了。”

想了想又補上一句:“于我十分要緊。”

而後寫了個落款,将信紙裝進信封,沒忘了在信封正面書下四個大字:紅衣親啓。

滞了一會兒之後,卻是複又将信紙抽了出來,在“于我十分要緊”之後再添四字:“見信速回。”

欣然一笑,他一壁舒着氣一壁封好信封,以火漆封好口,叫了信使進來:“送長陽席府。”

唐昭媛确是很愛歌舞的人。

紅衣一舞終了,駐足一望,便見唐昭媛一副看得出神的神色。不卑不亢地見了禮,紅衣複随宮娥一并去了側間,将舞服換下來。

再回到殿中時,唐、張、阮三人仍細心品評着方才的舞,見她回來,唐昭媛露出笑容,贊道:“姑娘真是好舞技,勞姑娘走這一趟,讓本宮開了眼界。”遂揚音一喚,“秋棠,把父親新送的那玉佩取來。”

這便是要有賞賜下來。紅衣連忙施禮道謝,待得把玉佩接到手裏,定睛一瞧,才發覺自己可能……發了筆小財?

玉的事她不算很懂,但單看這溫潤玉色也知必是好東西——看上去比聿鄲給她的那玉香囊的顏色還要溫潤些,只是雕琢得要簡單許多,大概若論“藝術價值”會比不過那一件吧。

唐昭媛明言了為何給她這個,這禮便卻之不恭了。是以紅衣便大大方方地收了下來,按着帶她進宮的那兩名宦官的囑托,給呈物件的宮女秋棠了一些散碎銀兩算是答謝。而後又在殿中與三人同坐片刻,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着長陽城中的事情、再聽一聽宮中的事情,直到夕陽西下。

唐昭媛露出的疲乏的意思,張、阮二人會意,便帶着紅衣一同告退,三人在穎淑宮門口辭別,二人各自回自己的住處,紅衣則朝着宮外去了。

宮中宦官将她送到了皇城門口,紅衣心思一動,尋了個由頭讓二人就此止步回宮,迳自直奔離得最近的一道坊門去。

找當鋪。

與當鋪掌櫃好一番讨價還價,最終将四百兩銀子收入囊中。紅衣噙着笑容走出當鋪,望着夕陽長舒一口氣,心下笑說自己這日子過得跟玩網游似的——做各樣的任務換取“裝備”,然後到當鋪賣個好價錢。

只不過網游是為了升得級別更高,她是為了給自己搏一把自由。

軍隊紮營的第三日,席臨川終于等來了一場西風。

風力強勁,在帳間呼呼地刮着,刮得帳簾飛個不停。

軍營的這一端設了靶子,席臨川站在那一端搭弓。一衆将士沉默地圍觀着,心中卻有些犯嘀咕:這也太遠了。

“咻——”一箭穿風而過,一聲悶響,牢牢釘在箭靶上。

“好!”軍中一片歡呼。席臨川沒吭聲,叫了兩個士兵過來,吩咐将靶子挪到自己現在站的地方。

他則去了方才設靶的地方,逆着疾風,再次搭弓。

“咻——”

又一聲。大約是與風向相反,這聲音似乎比方才更刺耳了一些。羽箭的勁力頗大,受着風阻,仍直朝着靶子而去。

卻到底力道不夠,離靶子還有幾丈遠時便向下劃了弧,末了只是蹭着下側靶沿脫靶而過,斜插在靶子後面的草地上。

這回沒有人起哄叫好了。

“看明白了嗎!”席臨川放下靶子,輕笑淡然,“今天是風助我們!理好你們的羽箭,瞄準赫契人的胸膛,我們的箭會比平常飛得更輕松,他們就得碰運氣了!”

諸人一陣神色恍惚之後,有些興奮地喊了出來。

站得靠後的士兵沒聽到,但前排也很快把話遞了過去。歡呼聲便從前而後地響了起來,成了一片浪潮。

“離我們二十裏有一千個赫契人,他們拿着弩,試圖阻擋我們!”席臨川朗笑道,“我們便拿他們練練手,在他們的射程之外放箭。把箭上都刻上自己的名字,此戰過後逐次清點,殺敵最多的,我到陛下面前為你們請功!”

“好!”又一片歡呼騰起,席臨川無聲一笑,下令集合軍隊,出戰。

此戰比他所預想的還要順利些,只在最初稍用了點“雕蟲小技”。

那一千個弩兵也算個中好手,雖然逆着風,仍有數箭射到了大軍眼前。

副将擡眼望一望他們設伏的地方,深吸了口氣:“地勢較高又草葉茂盛,易守難攻啊!”

算起來人數不多,但伏在草中卻難以看清人在何處,前面又有幾塊大石擋着,從放箭的地方判斷人的位置也不太容易。

席臨川坐在馬上遠眺着,手指撥弄着缰繩,又撫着馬鬃思量了一會兒,一笑:“投石車。”

“……啊?”那副将一愣,“将軍,投石笨重,對方易閃避。”

“誰說要砸死他們了?”席臨川眉頭稍挑,笑容毫無善意,“讓廚子起鍋熬油,裝桶給他們砸過去。”

“……”那副将詫異地怔了一會兒,立刻吩咐去辦。

少頃,正因風力不向着自己而大為着惱的赫契弩兵迎面見幾只木桶砸來,又不知是何物,情急之下連忙調轉方向,朝木桶射去。

每一只射開,皆有金色液體揮灑潑濺,弄得衆人面面相觑,滿帶疑惑的赫契語連這方的大夏軍隊都能聽到幾句:“這什麽東西?什麽東西!”

“上火箭。”席臨川聲音清冷。轉瞬間,軍隊最前已火箭齊備,紅黃相映的火光在風中晃着,他眸色略沉,“放箭。”

數支箭矢呼嘯而過,因燃燒在天空中留下些許黑霧,被風一吹又很快消散幹淨。

對面蔥郁的草色間立刻漾開一片火光,其間夾雜驚叫陣陣,依稀能聽到有人喊着:“滅火!快滅火!”

方才放箭的一排已退至後面,次一排已上前待命。

“放箭!”又有數支箭齊聲飛出,落地的頃刻間,火勢瞬間大了。

這地方草長得很好,本是隐蔽的優勢所在,此刻卻已燃成了一片火海,濃煙滾滾而起,又因風是往西,這邊什麽也聞不到,既聞不到青草燃燒的味道,也不知其中是否夾雜着皮肉燒焦的味道。

“傳令。”席臨川望着眼前未盡的火光,稍屏了息,“疾行翻山,突襲赫契主力,不戀戰不追擊,速戰速決、速決速撤。”

“諾!”副将一應,即去策馬傳令。

飒飒疾風中,軍隊壓過蒼茫草原,将士的盔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連成一片微白的光芒,擋在這祁川更往西的地方,形成一道禦敵的屏障。

半個月後,此戰的第一道捷報傳入長陽城。

綠袖闖進孤兒們所住的小院、沖到紅衣面前時的樣子,堪稱“欣喜若狂”。紅衣目瞪口呆地聽了半天,才聽完她前言不搭後語的敘述:“贏了贏了!三萬七千六百二十四人……公子帶兵斬虜三萬七千六百二十四人!大将軍和何将軍那一邊也殺敵無數,我記不得多少了,反正……大獲全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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