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最讨厭的就是你了

容慕和容芥顯然不是第一次随崔鏡來這裏了,第二日不用吩咐就輕車熟路地安排出行,因這次有兩位妹妹在,一切都要親自過手,不能像從前那樣幾個人騎上馬說走就走了。

一切安排停當後,容瑩和容蕪上了馬車,杏春等幾個丫鬟則被留了下來。他們選擇的是一條人跡稀少的道路,賞花賞花,若都去最著名的那幾個點,就只能賞人了。不對,若他們去了,就該是被賞的那個了。

馬車咕嚕咕嚕地在不平的路上行進着,容蕪昨夜沒怎麽睡着,此時倒也不困,掀開一點車簾,扒在窗框上向外看着。這一看不要緊,一眼就看見落在馬車斜後面一點,庾邝正湊在虞錦城身邊說着什麽,也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真的,從她的角度看去庾邝就是一臉的奸詐試探,狹長的眉眼微眯,掩飾着對那人的打量,涼薄的唇怎麽看怎麽像不懷好意。

再一看旁邊的那個,還一副事不關己毫無芥蒂的哥倆好的模樣,問什麽答什麽,時不時還哈哈笑上兩聲…

“啐,二愣子!…”容蕪氣的拍了窗框。

容瑩被吓了一跳,急忙問道:“阿蕪,怎麽了?”

“沒事…”容蕪沒好氣地嘟囔聲,眼睛還瞅着後面那兩人,越看越氣,越看越想打人,最後忍不住喊了一嗓子,“錦城将軍!”語氣中自帶的怒火還沒有完全壓制住溢出來了些,聽的被點名的那個渾身一激靈,好似一道冰柱從心裏捅了個透徹,拔涼拔涼的…

虞錦城立馬擡頭看過去,在容蕪的注視下,乖乖拍馬追到了跟前,俯身有些小心翼翼地問道:“…什麽事?”

什麽事?她怎麽知道有什麽事…

容蕪跟他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臉鼓鼓的半天下不去,看了一會兒倒是把虞錦城給看樂了,低低的笑聲震的容蕪耳朵發麻,清俊的面容上笑意舒展開來,眼眸清澈讓人似乎一眼就能看的清楚,卻漆黑的好像一直沉浸下去到不了底,一時倒是看愣了神。

待車輪被一塊石頭絆的一疙瘩,上下猛的一晃,容蕪這才“哎呦”一聲回過神來,擠着眼睛感覺頭估計馬上就要磕在上面的窗框上了…

“邦——”

果然撞上了,卻好像窗框變軟了不怎麽疼…

先睜開了一只眼睛瞄去,卻見頭頂上一人胳膊正擡着,手掌還擋在窗框上,見不會再颠了,自然地往下一壓在她頭頂揉了一把,嘴裏道:“撞傻了吧,疼不疼啊?”

“……”容蕪低下頭去,那大手只一下就離開了她的頭,而那溫熱的觸感卻好像怎麽也甩不掉似的,壓的她悶悶的,胸口忽然跳的這麽快又是怎麽回事…是被剛剛氣的還是撞的…

不想讓虞錦城看出自己的不對勁,容蕪小聲來了句:“突然忘了叫你幹嘛了等我想起來了再說吧…”就啪地甩下了車簾窩回軟墊裏。

人是擋住了,可那該死的笑聲還是清晰地傳了進來,不用看都能想象的出那人一臉促狹的模樣。

明明生氣的是她!怎麽到最後反而又被人給笑話了!……

回過頭來,又見容瑩一副奇奇怪怪的神情,急忙在她問出聲前小臉一垮,哼哼唧唧湊上前道:“姐姐我頭撞的好疼啊,你快幫我呼呼…”

容瑩果然被一下帶歪,蹙眉焦急道:“哪裏疼啊?快讓我看看…”

當輕輕的呼氣溫柔地落在容蕪的頭頂時,卻怎麽也吹不散她臉上的燥熱…幹脆把臉全都埋進容瑩的腿間,心裏不住地唾棄…

好煩,好煩…都怪他…

接下來的路上,容蕪再從車簾縫隙裏朝外偷瞄時,看到那人就那麽不遠不近地騎馬跟在馬車邊,沒有再回到庾邝那邊,心裏莫名地舒坦多了。

哼,還算有點眼色。

……

很快的,前面的路馬車已經不能通行了,容瑩和容蕪只得下了馬車。

“這座山的另一側有一大片花圃,有專人打理,聽說開的很盛。”容慕為她們解釋道。

“所以我們是需要先翻過這座山嗎?”容瑩揚起頭看看,微微蹙眉,她不常外出,更是極少有需要爬山的時候。

“繞路的話大概又要大半日的功夫,其實這山并不高,我們走走歇歇可好?”

容瑩也并不是嬌氣之輩,聽後點了點頭。

“阿蕪呢?”

“我沒問題。”容蕪笑了笑,這點體力對她來說還不算什麽。

山路狹窄,桓籬跟在景約先生身後走在前面,接着容慕護着容瑩跟在後面,庾邝是下一個,然後…容芥推了推容蕪,笑着道:“還愣着做什麽,該咱們啦!”

“……”容蕪不情不願地跟在了庾邝後面。

虞錦城和太子晉走在容芥後面,最後是鄭戎帶着容茂。

容蕪不願意離庾邝太近,隊伍到她這裏倒像是斷了一截,不過後面的人也不在意,就這麽慢騰騰地走着。

爬到一半的地方,有一處拐彎處比較陡峭,腳下踩的石階也有些松了,上面的人就依次往下面傳話讓大家注意些。傳到庾邝這裏後,他回頭時見容蕪落了一大截,便停下來等了她一下,然而容蕪一直低着頭往上走并沒有看到他,等庾邝剛開口時才反應過來快撞上前面的人了!習慣性地往旁邊一躲,正巧踩到了一塊松了的石塊,就這麽朝山坡那側歪了下去…

庾邝眼中閃過一絲驚慌,想也沒想地伸手去夠她,容蕪腦子暫時一片空白,見到庾邝的手又把自己的往回收了收,這一下又錯過了容芥沖過來拉她的手…

“…阿蕪!”容芥被吓到了,高喊道,“快給我手!”

可惜已經晚了,容蕪就這麽睜着大眼睛看着自己離容芥越來越遠,心中剛感覺到害怕,緊接自己的手腕被堅實地握住了,這一力量并沒能阻止她的下落,可是下一瞬身子也被溫熱所環繞,腦袋被人按在胸前整個護住,以熟悉的姿勢…

坡不算特別的陡,兩人蹭着山壁往下滑了一段,終于在一處多出來的平臺上停了下來。感受到按着她頭的手松了松,容蕪輕喘着仰起頭,堪堪可以看到那人的下颌,張了張嘴,話沒說出來眼眶先有些濕了。

虞錦城先觀察了他們所處的狀況,等他低下頭來時見到容蕪滿臉淚水的樣子,愣了下,接着臉色轉的很難看,手一收緊急問道:“傷到哪裏了嗎?究竟是哪裏疼?先別哭…沒事啊,別哭了啊…”

他問的有些語無倫次,容蕪卻只管哭,什麽也不說,越哭越厲害,好像有種種委屈都從那泛紅的水眸裏溢出來,小臉抽嗒着讓人看的滿是心疼。虞錦城心如亂麻,什麽腳下就是深崖了,什麽還不知道該怎麽爬上去了都不算事了…此時他只想讓她別再哭了,每次她一哭,他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喂,丫頭,四丫頭…究竟是哪裏疼?你說話…”

容蕪維持着哭的表情停頓住了,呆呆愣了一會兒,接着哭的更狠了,好像發洩一般也不講究儀态矜持了,哭的快要背過氣去…

不會錯了,只有那個人愛用“四丫頭”來稱呼他,而且總是在“四”這個發音上轉一下,從前讓她很嫌棄地為總被叫成“死丫頭”而跟他吵過很多次…

平臺很窄小也不結實,可能随時會塌掉,兩人只能緊緊貼着才能勉強站下,虞錦城根本騰不出手來檢查她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見狀低下頭來,拿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眼眶似乎也急紅了,低低道:“沒事的,相信我,我不會讓你有事的。”接着不停地重複着“沒事了,沒事了…”

容蕪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人的鼻息,似乎輕輕動一下就能碰到他的鼻子…紅着眼睛向上看了看,與他的目光相對,那麽的漆黑純澈,她看的仔細而認真,像是要從中找到什麽一樣。

腳下又有碎石滾下去,虞錦城當她還在害怕,一邊嘴裏不住安慰道:“沒事了…”一邊擡頭尋找更結實的支點。

“你下來做什麽?”身前的人兒語氣突然冷硬起來,轉變的太快讓虞錦城愣的沒反應過來。

“…嗯?”

“我掉下來,關你什麽事?”

“我就順手一拽…”見她臉色更差了,急忙又接口道,“總之不能讓你一個人掉下來啊!”

虞錦城覺得自己是解釋不清了,他也想不明白,反正見到她摔下來了,身子沒過腦子就直接做出反應了,但這些話要怎麽說的出口?

“你不是根本不想再跟我有接觸嗎?那不如就直接離的遠遠的,又何必三番四次的來救我?”容蕪繼續冷着臉道,語氣平平好像不帶什麽情緒,“反正你現在也過得很好,根本就不需要別人幫什麽,就這麽繼續下去好了啊,幹什麽讓自己陷入現在危險境地?”

虞錦城越聽越覺得不對勁,眼睛漸漸放大,有些不知所措支吾道:“你…你是…”

容蕪別過臉去,不願搭理他。

還未等虞錦城再說些什麽,他們所踩的平臺倏地掉了一半,容蕪半個身子直接放空,眼看就要堅持不住。虞錦城收緊環住她的腰,眉目顯出認真,看着她的眼睛道:“看樣子我們又要換地方了,一會兒放松,相信我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你是誰啊?我們又不熟,憑什麽讓我相信你?”在心中有了答案後,容蕪的膽子一下子大了許多,也不知是還在氣頭上還是因為他也在身邊得緣故,心中并沒有多少忐忑。

見她還有心情頂嘴,虞錦城無奈地看過去,動作上也不再猶豫,拔出腰間的劍,一手摟着容茂,一手将劍插入山壁間,嘴裏來了句“走了!”就這麽跳離了那塊平臺。

身子在下落,但一來山坡不算特別陡直,再加上劍鋒一路得阻力,倒真讓他們平安順到了山底。

腳下踩實的一瞬間,虞錦城直接脫力松掉了劍柄摔倒在地,容蕪慌亂地轉身将他的上半身扶起靠在自己身上,輕拍他的臉喚道:“醒一醒,你沒事吧?快醒一醒…”

虞錦城沒有睜眼,擡手握住了她的手,示意自己還活着。

容蕪眼睛又有些酸了,看着他拼了命的保護,直覺得自己方才是不是太無理取鬧了,但心裏的委屈也絲毫不減,萬千複雜的情緒在心口翻湧,最終全部化為了一句若有若無的輕嘆…

“最讨厭的就是你了…”

“真是不知好歹…那你說說最讨厭的我是誰?”

容蕪沒想到到這個時候了他還不忘開玩笑,手中特別想甩開他,但看着那渾身刮破的傷痕,還有淩亂頭發遮擋一半疲憊的臉色,不知怎的…等她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輕輕俯身将他摟在懷裏,動作做起來就如多年前的一樣順手,帶着絲哭腔喃喃道:“歡迎回來,最讨厭的庾邵…”

閉着眼的人身子僵了僵,唇角勾出一個弧度,聲音低低透着愉悅:“嗯,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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