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帝王心術
第一百一十四章 帝王心術
幹完活的楊廣三人在前院洗了澡,然後各自回家,摳門的地主老財秦風只管了一頓午飯。
用秦某人的話來說,自從搬到城裏,進項沒有增加,但支出卻比在城外的時候多了不少,銀子這倒黴玩意,得省着點用。
“父皇,您找兒臣?”
回到皇城之後,楊廣還沒來得及歇歇腳,就被內侍通知楊堅找他有事,只得有颠颠來到了大興殿參拜。
坐在龍椅上的楊堅正拿着一本書在仔細閱讀,聽到聲響才發現楊廣來到了大殿之中。
“起來吧。”
楊堅微微吩咐一句,然後把書放下,起身活動着有些酸麻的雙腿。
“父皇,您怎麽在看醫書,可是身體不适嗎?”
孝順,這一點被秦風着重強調的東西楊廣自然不敢忘,更何況他确實有些擔心楊堅的身體。畢竟楊堅如果不在了,憑現在的形勢,楊勇的登位将不可阻擋,所以不管真孝順還是假孝順,楊廣如今最希望的事就是楊堅能身體倍棒,吃嘛嘛香。
楊堅沒有回答楊廣的問題,而是随意道:“神農本草經中記載有蛇可入藥,可朕如今沒聽說過,也沒見過,更別說蠍子也能入藥嗎?”
“能啊。”楊廣幾乎是下意識道:“秦子玉就跟兒臣說過,蛇、蠍都能入藥,甚至連螞蟻都能入藥,兒臣有一次還在他的書房見過用蛇泡的酒...”
其實這事不能怪楊堅孤陋寡聞,更不是如今的郎中醫術都退步了,而是作為一個皇帝,哪個郎中不要命了,敢跟他說拿毒蛇做藥的,只怕還沒等看到療效,自己的項上人頭就不保了,他自然不知道。
回想着秦風書房中那透明瓶子裏毒蛇的猙獰可怕,楊廣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不過秦風可不喝這玩意,放在那純粹是個擺設,順便吓唬一下楊廣和魏徵。
楊堅的身體放松了一些,看向楊廣的眼神也多了一些慈愛,讓楊廣這個基本沒感受過父愛的家夥有點毛骨悚然。
今日父皇不會是...魔症了吧?
“阿英,朕準備三月南巡,你可要跟着父皇一起去?”
南巡?
楊廣楞了楞,楊堅可不是一個喜歡随意亂跑的皇帝,在他記憶之中,楊堅基本就沒離開過大興城,今年怎麽...
想到這,他突然回憶起秦風的一句話來,看着吧,南陳就在這幾年了。
難道是...
仔細觀察了一下楊堅的臉色,發現他沒有不悅之後,楊廣小心翼翼道:“父皇,可是因為南陳?”
楊堅臉上閃過一絲欣慰之色,對楊廣愈發滿意起來。
同樣的話他已經跟太子說過了,只是楊勇根本沒察覺到他的深意,只是一味勸他不要輕動,至于理由也都是老調重彈,沒有一點新意。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楊廣知道這是楊堅對他的考校,但這未嘗不是自己的機會。
“父皇,您是打算派兵剪滅南陳,順便敲打一番南面的官員和世家,可對?”
大興城位于大隋的西北,都城在這的好處很多,占據關中龍興之地,抵抗突厥便利等等。但壞處也有,那就是離南方實在太遠,雖說還有一個東都洛陽,但楊堅卻極少會去,這就導致南方的官員、世家都有一種天高皇帝遠的思想,幹的事也有點肆無忌憚。
見楊堅撫須不語,楊廣略微停頓了一下,然後在腦海中整理好思路,繼續道:“父皇乃是皇帝,不宜輕動這等話想必聽的很多,無需兒臣來贅述。只是那陳叔寶不過無能之輩,南陳不過癬疥之疾,何需父皇親至?”
“相比而言,突厥雖在長孫将軍的出使之下分裂成東西兩部,但實力依舊強勁,非比尋常,若無父皇坐鎮,突厥來襲,又該如何?”
聽到突厥這兩個字後,楊堅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銳利。
“這事,朕何嘗不知,只是陳叔寶仗着有大江為天險,對朕多有不恭,着實可恨!”
楊廣笑道:“父皇多慮了,正如兒臣所說,如今的南陳不過是在茍延殘喘罷了,陳叔寶庸碌之輩,兒臣聽聞其不理朝政,耽于女色,一衆臣屬無不是阿谀奉承之輩,唯餘大将蕭摩诃一人苦苦支撐。”
“我大隋擁兵百萬,戰将千員,尚書右仆射楊公乃名将之首,更有靠山王叔、衛王叔,賀若弼、韓擒虎等不世名将,區區一個蕭摩诃,又如何力挽狂瀾,父皇又何必親自南巡?”
說到這,楊廣再次觀察了一下楊堅的臉色,發現他一臉深思,并無不悅之後,才繼續道:“而突厥如今雖被分化,但實力依舊強勁,對待這等異族,當徹底将其剿滅,斬殺,否則後世當為大患!”
楊堅忍不住哈哈大笑道:“這就是秦子玉教你的東西?”
聽到這話有戲谑之意,楊廣梗着脖子道:“父皇,縱觀我華夏青史,北邊草原上的家夥們從沒有真正安分過。他們就如同狡猾的野狼,在弱小之時收起利爪、利齒,仿佛家犬一般溫順,可在強勢的時候,卻絲毫不會手下留情,五胡亂華之場景猶在眼前也!”
五胡亂華?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在楊堅的面前提到這個詞,不過想起之前十六國、南北朝的場景,楊堅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連他當年都不得不頂着一個鮮卑姓行走天下,這不是五胡亂華是什麽?
“這話不可出去說!”
道理,楊堅都懂,但如今鮮卑人的勢力可一點都不弱,元姓、賀若姓、宇文姓等等其實都是漢化鮮卑人,勢力盤根錯節,就連楊堅都不得不顧忌,楊廣這話要是傳出去,只怕會引起不少人的反對。
看着自家兒子有些氣急的模樣,楊堅突然有了一絲期待,問道:“還有呢?”
“左拉右打!”
話說到這,楊廣沒了顧忌,打算把自己的想法全部倒出來。
“東西突厥不睦,他們都以為自己才是正統,看不起對方。但父皇想過沒有,若是大隋對突厥置之不理,等他們分出一個勝負之後,最後的目标會是誰?”
“毫無疑問,大隋!”
“如果突厥出兵,室韋、吐蕃等國定然不會放過這個良機,父皇,到時候悔之晚矣。”
起居注的官員筆下生花,飛速地記錄着父子兩人的對話。
“那你覺得如今應該如何?”
說實話,楊堅覺得楊廣說的不無道理,但卻有些誇張。突厥不過剛剛被分裂,如今東西兩部突厥都對大隋執禮甚恭,甚至還有使者在大興城中。最重要的是,以楊堅老辣的眼光來看,突厥人想要在短時間內分出一個勝負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但未雨綢缪卻不是一件壞事,如果能夠徹底解決突厥這個麻煩的話,楊堅更是不會拒絕。
“父皇,兒臣以為,東西兩部突厥想要短時間內分出勝負是不可能的。西部突厥遠在西域,看似距離大隋很遠,但卻把持了絲綢之路,其既有使者在大興城,父皇何不隆重待之,并允諾售賣兵器糧草。”
見楊堅有發怒的跡象,楊廣不敢賣關子,連忙繼續道:“不過這些東西大隋也是急缺,價格不妨高一些,另外還可用打通絲綢之路為條件。”
“至于東突厥,其距離大隋更近,看似實力稍弱,但對大隋的威脅很大,糧草、兵器絕對不能資敵,但絲綢、瓷器等物卻沒關系。”
說完,楊廣有些忐忑地看着楊堅,不知自己的言論會得到什麽評價。
楊堅伸手婆娑着桌上的白玉鎮紙,良久才開口問道:“這是你自己想出來的,還是那個秦子玉的意思?”
楊廣一臉篤定道:“父皇,有些是秦子玉所言,但大部分确是兒臣自己想出來的。”
楊堅點頭,随手把白玉鎮紙扔了過去,在楊廣手忙腳亂的借助後,笑道:“賞你了。”
楊廣走了,楊堅卻楞楞地看着城中的方向,有些出神。
“說吧,五胡亂華這話定然不會是阿英自己想出來的,其餘的,有多少是秦子玉的想法?”
空空蕩蕩的大殿不知何時多出來一個人,那人面白無須,年約三十餘歲,看着有些像太監,但一舉一動卻帶着武人的風範,頗為怪異。
聽到楊堅的問題,那人垂首道:“啓禀陛下,奴婢看過晉王殿下的功課,其中确實有南陳不足為患,突厥終為大敵的話,只是臣不好說是不是殿下自己所想。”
“秦子玉那人又怎麽說?”
內侍的臉上露出一抹怪異的神色,有些無奈道:“陛下,那秦子玉對異族極度仇恨,甚至對元家、宇文家、賀若家這等大隋肱骨的鮮卑人也沒什麽好感。”
楊堅點頭,吩咐道:“去查查,看看秦家是否和突厥、鮮卑有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