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牛鬼蛇神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她的視線,蘇拾東清冷的目光透過門縫掃了過來。
秋芸冷不丁跟他視線相撞,像是被那道目光灼傷了一下,她心虛地連忙轉身逃竄。
結果就撞上了迎面而來的人。
這一身結實的腱子肉,差點沒把秋芸的鼻梁撞塌。
秋芸痛苦地捂着鼻子,擡起頭就想罵人。
然而對方陰冷的目光劃過她的眼眸,不含一絲溫度,那種輕看生命的冷漠冰涼,讓秋芸生生将話吞回了肚子。
來人西裝革履,不論外形還是行頭都透露着精英範兒,必定是有頭有臉的人,要是逞一時口快,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秋芸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這是讓蘇拾東虐出了後遺症。
男人卻冷冷道:“你應該向我道歉。”
秋芸愣了一下,難以置信地盯着他看了兩秒,随即覺得這人是不是有點腦抽。
受傷的人分明是她好伐,憑什麽還要她道歉?
不能據理力争,就走為上策。
可還沒等秋芸繞路走過去,男人的長臂快速伸過來,不由分說就揪住她的後領。
秋芸條件反射性地快速弓腰,然後一百八十度體側旋轉,靈活地從他手臂下鑽過去。
何去非顯然沒意識到秋芸還會點招式,冷不丁讓她迅速脫了身。
秋芸得意一笑,打算快速撤離。
不料反應迅猛的何去非再一次快速鉗制住秋芸的手腕,然後一扭手,将她的手反折在了背後。
秋芸咬咬牙,左手動彈不得,便忍着痛用右手襲擊他的左臂,使力一扯,同時左腳後伸,絆住他的小腿外側,企圖以一招屢試不爽的過肩摔将他制服。
然而,她的腰部在連續幾次發力後,卻依舊無法動搖身後的何去非。
男人穩如泰山,絲毫不為所動。
原來也是個練家子。秋芸暗道不好,松了手就想逃跑。
可惜何去非快她一步,抓住了她的肩膀,然後将她雙手鉗制在身後,輕松一提她的後領,秋芸便被提進了身後的包間。
“呀呀……你幹嘛呀?”秋芸終于急了,氣急敗壞地在空中亂舞雙臂,美女形象全無。
她今天穿的是才剛過大腿根的荷葉邊連衣裙,後領被這麽一提,裙擺就自動往上縮,勢有走光的風險。
秋芸顧不得掙紮,拼命去拉扯裙子下擺,試圖挽救即将大洩的春光。
今天出門沒看黃歷,絕對是忌出行、防小人。
秋芸被提進包間時,看見裏面三三兩兩坐着好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蘇拾東位居主沙發中間位置,旁邊分別是年紀相仿的男人。
男人身邊或多或少圍了一兩個打扮妩媚的女人,環肥燕瘦,各有千秋。
唯獨蘇拾東和他右手邊的一個男人沒有女伴在側。
而秋芸環視一周,卻驚奇地發現,沒有畢靜的蹤影。
難道她剛才幻聽了?
還有一個眼熟的面孔,她倒是認出來了,是那天好心讓司機送她返校的男人。
當時,秋芸就已經猜到他和蘇拾東的關系不一般,但同時在這裏遇到還是讓她意外了一下,而且還是以這種窘迫的方式。
在秋芸觀察衆人的同時,衆人也不約而同地将視線投射在她身上。
整個包間在她進來之後靜默了一瞬,随後就有人笑着說:“去非,你從哪弄來的小姑娘,長得挺标志啊。”
說話的是坐在畢然左邊的曹木升,一臉和氣生財,是幾男人中年紀最長的。
光看他臉上不懷好意的笑和從他調侃的口氣,秋芸就知道,這人一定是誤把自己看成職業不正當的女人了。
“我看她在門口鬼鬼祟祟,就帶進來了。”如果說何去非不說話的時候是一尊冰雕,那麽說話時的他就是一冒着寒氣的冰窖。
秋芸沒好氣地怒瞪了他一眼,只差沒用叁味真火蒸死他這塊冰。
什麽叫鬼鬼祟祟?說得她跟偷窺狂似的,她不過是好奇了那麽一下下多瞄了一眼,然後就被提到這兒來了。
她多無辜啊。
秋芸也只能自認倒黴,要是這會兒畢靜真在這兒的話,那就有人出面幫她洗脫嫌疑了。
眼看着這一幫人聚集在一塊兒,又一副怕洩露*的樣子,該不會在做什麽見不得光的勾當吧?
難不成……是在聚衆磕小藥丸兒?
這麽一想,冷汗就滋溜從脊梁骨冒了出來,秋芸忙腆着臉笑道:“誤會誤會,我只是走錯門兒了。”
這一笑簡直超常發揮了她前世的狗腿潛能,讨好賣乖一向是她的專長。
指望蘇拾東解圍是做夢了,他別把她的事抖出來,她就該燒香拜佛了。
看來,眼下情況只能靠自己的才思敏捷脫困了。
秋芸見幾人皆是一臉玩味兒地看着自己,卻沒有一個人有所表示,腦子裏已經開始天人交戰。
沒想到的是,最後會站出來的,卻是僅僅和她有過一面之緣的畢然。
“虞小姐可還記得我?”畢然笑着問。
秋芸見有人出頭,立刻感激地連連點頭:“當然當然,你是……”對了,她還不知道這位大叔的名字。
畢然失笑,剛準備自報家門,一道略帶慵懶且漫不經心的聲音響起:“你認識她?”
說話的是坐在蘇拾東右側的井嚴。
秋芸注意到,這人雖和蘇拾東一樣不近女色,可兩人不同的是,他眼裏透露着的是對女人完全無視的态度,和蘇拾東對絕大多數事物都保持漠然是有本質區別的。
一種是出于潛意識的無視,一種可能是處于裝逼所表現出來的淡定。
反正秋芸現在對蘇拾東的想法是,多看一眼都覺得不順眼到眼睛疼,凡事都把他往最卑劣最low的方面想,借此來滿足自己報複性的暗黑心理。
上次的整蠱事件已經讓秋芸再次将蘇拾東形象的平均值拉下來,這會兒早已忘記當初解除虞家經濟危機的人是誰。
女人有時候斤斤計較起來,翻臉就不認人。
顯然現在的畢然還沒有這個覺悟。
他點了點頭,眼睛卻掃向蘇拾東,笑得有那麽點不懷好意:“虞小姐,拾東也認識的。”
“哦?”井嚴看了一眼身旁的蘇拾東。
在場的其他人也即刻将目光瞟向蘇拾東。
秋芸無語,這會兒有點恨起畢然來了,要是在這個節骨眼被蘇拾東抖出她扒竊的事,她可真就有苦難言了。
蘇拾東眼風淡淡掃過秋芸,卻不做表态。
大家心中有數,确定蘇拾東的态度是已經默認了,曹木升便出面打圓場:“既然只是誤會,那就小事化了,沒事了沒事了。”
像曹木升這類有頭有臉的人,是不會主動承認自己認知上的錯誤,所以避重就輕地就沒有提及将秋芸誤認為“酒吧小妹”的事。
讓何去非認錯,就更不可能了。
秋芸笑得滿面桃花,心裏恨得雷電交加,對衆人呵呵完,就準備道別退場。
這時走進來一個男服務員,手裏端着酒水和果盤,結果一不小心被地上橫着的酒瓶子絆了一下,摔了個狗啃泥。
“乒呤乓啷”的,酒水打翻一地,玻璃摔得滿地都是,濺出來的部分酒水剛好灑在了何去非的皮鞋上。
“對不起對不起……我幫您擦幹淨……”服務員連連道歉,提着袖子就蹲下來去擦對方皮鞋上的水印。
眼前的黑色皮鞋卻忽的擡起,毫不留情地踹了他一腳。
服務生被一腳踢開,連軸滾地在地上翻了兩下身,用來維持平衡的雙手直接按在了布滿玻璃碎渣的地面上,頓時血肉模糊,呻/吟聲頓起。
“啊!”
這一聲叫聲凄厲悲慘,聽得秋芸的心都跟着顫了兩顫,她下意識地停住腳步回頭看,登時被驚得面色發白。
除了地上觸目驚心的兩只血手,她還看到了在場所有男人眼裏冷眼旁觀的冷漠,那神情就仿佛只是在看一出家長裏短。
何去非臉上更是雲淡風輕,見秋芸望過來,淡漠地将視線掃向她,神情像在看一樣沒有生命的死物。
秋芸心頭狂跳,猛然收起視線。
地上的服務生還在用顫巍巍的聲音含糊地絮叨着:“血血……”
何去非摸出錢包,甩了一疊毛爺爺出來。“給你,醫藥費。”
紅色的紙片在空中打了幾個旋轉,落在酒保的身上,灑得滿地都是,一些被酒水浸濕,顯出更出彩的深紅。
依舊是冷冰到刺骨的語氣,秋芸聽着,卻感覺像是來自地獄的聲音。
她忍不住打了幾個哆嗦,全身像是被寒氣冰封住了,挪不開腳逃離現場。
目光觸到一抹冰冷的眼神,那裏滿是充滿魔鬼嗜血般的冷酷。
秋芸不再逗留,假裝淡定地邁着虛浮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玄關走去。
直到走出衆人的視線範圍內,她的腳步才徒然加快,越走越急,最後演變為狂奔。
這些有錢人除了極端有錢,還極端變态,全然視道德條款為無物,所以認為凡事只需拿錢說話,就能解決一切。
比起那酒保的遭遇,秋芸覺得自己的待遇簡直太好了,要不是有人解圍,指不定她将遭遇比這更慘絕人寰的下場。
記得曾經有位偉人說過:道德就好比內褲,不保暖還束縛,卻不得不為了保留□□的一片淨土而穿上它。
秋芸想到這句話,瞬間找到了心裏慰藉。
呵呵,這是一幫沒有穿內褲的有錢人。
畢靜打電話過來,告訴秋芸今晚不會回學校了,讓她一個人回去注意安全。
而其他同行的同學,不是已經有男票就是已經成功勾搭到男票,只有秋芸落了單。
想想這心境,頗有那麽點凄涼的怆婉。
明明出來時,一幫女人還空虛寂寞冷,一下子就只剩下她無人問津獨自等。
只是沒想到走出夜色酒吧的大門,還真有人在等秋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