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造化弄人
安頓完李斯逸已經是淩晨一點,醫生說李斯逸有輕微的腦震蕩,所以還得留院觀察幾天。
好在z大沒有門禁,不過女生宿舍樓已經關門,秋芸只能翻牆進去。
洗了個戰鬥澡,秋芸就上床睡了。
半夜卻被哭聲吵醒,是畢靜房間傳來的,她們倆的房間挨得最近,只隔了一堵牆。
秋芸下床,來到畢靜的房間門口,猶豫了一下,輕輕敲響房門。
房間內的哭聲戛然而止。
過了好一會兒,門從裏面被打開來。
秋芸打量了畢靜兩眼,發現她已經把眼淚都擦幹淨,但鼻子眼睛都還是紅紅的。
“這麽晚還沒睡啊?”畢靜強顏歡笑地問。
秋芸笑着答:“白天看了恐怖片,有點害怕,我可以跟你擠一擠嗎?”
“當然可以。”畢靜把她拉進房間裏,“我還巴不得天天跟你擠一塊兒呢,就你這小妮子還老嫌棄我睡覺磨牙,不肯跟我睡。”
秋芸鑽進被窩裏,打趣道:“你不僅磨牙,還踢被子,如果不想找罪受,誰敢跟你睡?”
其實主要是因為她會說夢話,她怕自己說出些奇怪的話,吓到畢靜,以前就有過這樣的經歷,她半夜哭着醒過來,看見畢靜愣愣地坐在床邊問她:“你說,人在做夢的時候會不會夢到前世的事?”
在這之後,秋芸就再沒跟畢靜一起擠過床鋪。
兩人平躺在床上,良久都沒有說話。
秋芸沒去問畢靜剛才為什麽哭。
因為秋芸知道,如果畢靜想說的話,會主動把事情告訴她;但如果不想說,自己問了,反而讓畢靜覺得為難。
就在秋芸快被瞌睡蟲上身的時候,畢靜突然喊了她一聲:“秋芸。”
“嗯?”秋芸睡意醒了兩分。
“怎麽能讓自己忘記一個人?”她問。
秋芸有點沒頭腦,腦子運行了半晌,才說:“簡單啊,只要一直想着對方的壞,想到徹底厭惡他為止。”
說白了,其實忘不了一個人,不是忘不了他對自己的傷害,就是忘不了他對自己的好。
前者是因為太在乎自己,太在乎那些不公,那些自己承受的屈辱;後者便是愛情的盲目性使然,只看到了對方好的一面。
畢靜笑了笑,問:“秋芸,你試過愛一個人愛到見不到他都覺得呼吸困難嗎?”
“你大晚上這麽酸我,真的好嗎?”秋芸撓她癢癢。
畢靜閃躲了一下,忽然嘆着氣道:“我似乎太消極了,總學不會你的樂觀。”
秋芸沉吟道:“你之所以悲觀,是因為追求不正确的東西,嘗試轉移視線,把重心放在其他地方。”
畢靜偏頭看着她:“真羨慕你每天都能過得那麽充實。”
秋芸笑道:“你也可以啊,當你覺得生命來之不易的時候,就會發覺時光的寶貴,每一分每一秒都想要緊緊抓牢,這樣就沒有時間來傷春悲秋了。”
畢靜想起秋芸兩年前在亞馬遜的經歷,死裏逃生過一回的人,生命之于她,總是十分彌足珍貴吧。
秋芸側頭看着她,說:“小靜,別去執着那些無謂的事,也不要輕易被廉價的感情煽動,嘗試做一個思想和精神上都獨立自主的人,也許你就能慢慢發現,世界遠比你想象的要大很多。”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所有的結局追溯到從前,都能發現,決定因素只在于你的一念之差。
可如果念想有了偏頗,你不肯放過他人的同時,也委屈了自己,一輩子只看得到仇恨,只為仇恨而活。
畢靜偏頭看着她,黑暗中,女孩的眼睛閃着幽暗的精光,忽明忽暗。
她枕着手臂,好奇地問:“秋芸,為什麽我總覺得你像個迷?有時候純真得像個孩子,有時候卻又一副飽盡滄桑的樣子。”
秋芸微愣了一下,賤賤地笑:“這叫大智若愚,恭喜你終于發現一個有內涵有深度的我。”
第二天,秋芸先去了一趟銀行,彙完錢,才趕去醫院。
李斯逸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出院。
“醫生批準你出院了?”
李斯逸回過頭,看見她站在門口,同樣是簡單的裝束,今天似乎看上去格外清新明媚。
“嗯。”李斯逸淡然地點點頭。
辦完出院手續回來的阿立走進來,聽到兩人的對話,嘟囔了一聲:“嗯什麽嗯,醫生哪批準了,分明是你自己想出院……”
然後秋芸的眼睛就瞟了過來,像是在詢求一個答案。
“我已經沒事了。”李斯逸淡淡道。
秋芸抱着手臂,倚在門邊:“你是醫生?”想了想又說:“不對,醫者還不能自醫呢,你怎麽就知道自己沒事了?”
李斯逸抿着嘴不說話。
秋芸便轉頭,笑眯眯地對身後的阿立說:“麻煩你又要跑一趟了。”
“沒事,我樂意。”阿立出去找醫生重新辦入院手續。
李斯逸看着秋芸,抿着唇,停頓了良久才說:“秋芸,對不起,以後……我都不會再見你,所以你也別再管我。”
秋芸愣了兩秒,誇張地說:“呦呵,不打算還錢啊你?”沖到他面前,一臉嚴肅道:“雖然你是真窮,可我也不是樂善好施的英雄,你不把錢還我,我得去喝西北風的。”
李斯逸說:“明天我會把錢打給你,昨天晚上……謝謝你,給你添麻煩了。”
嘿,這小子轉性了?上周還一副非她不娶的樣子,今天就跟趕下堂妻似的趕她走。
秋芸眯起眼看着他,憋了半天,終于憋出一句話:“你有錢嗎?”
李斯逸:“……”
看來這家夥的确很窮。
罷了罷了,不能還錢就拿人抵債。
“看,沒錢是吧?”秋芸一副了然于胸的樣子。
李斯逸不語。
“沒錢你也得還債啊。”秋芸突然湊過來問,“哎,李斯逸,你會做飯嗎?”
李斯逸看着她,點了點頭。
“哈,那就好。”秋芸嘿嘿笑起來,兩個梨渦顯示她此時內心的滿足感,“以後每周五晚上做一頓飯給我送過來,哦,對了,要趕在五點之前做好,作為你的債務事宜,懂?”
周五晚上,是秋芸回家的日子,為了不被陳女士的苛待虐死,也為了不被校門口的餐廳給坑死,目前蹭到免費的晚餐是最經濟便民的好方式。
況且短期內,五萬六千五百二十五塊是拿不到的,剛好可以以此來抵債。
一舉兩得!
秋芸的如意算盤打好了,繼而又産生了一絲顧慮:“等等,你做飯好不好吃?手藝比得上食堂大叔嗎?”
李斯逸仍是一臉凝重:“我以前當過廚師。”
廚師,了不得。只要手藝比得過食堂大叔都好說。
秋芸滿意地點點頭:“行,等你出院給你一個試用期。”
李斯逸就這麽不情不願地淪為了她的禦用主廚。
秋芸剛進電梯,陳女士的電話就call了進來:“晚上六點半來半島酒店,你爸要宴請一位重要的朋友。”
“爸見朋友幹嘛叫上我啊?”憑秋芸的腦袋瓜,掐腳一算就算出其中陰謀。
名義上的好友聚會,實則變相的相親會。
她只不過是裝個傻充愣。
“你到時候過來就是了。”陳秀祺幹脆直接開門見山,“今年你也老大不小了吧?都22了。”
秋芸簡直驚呆:“22就叫不小了?”
明明正值風華正茂青春年少好伐?
“女人容易老,25以後就可以步入老女人的行列了,所以趁現在早點規劃好未來的人生。”
“媽,你別性別歧視了好嗎?”秋芸忍不住翻白眼,“我就納了悶兒了,前段時間你還說人蘇拾東三十一朵花,我才22怎麽就成渣……”
電梯門在秋芸說出這句話之前被打開,迎面走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秋芸餘光瞟見,霍然将後續的話吞回肚子裏。
怎麽又是他……
所以說曹操是短跑冠軍,一說他就到。
秋芸望着眼前高大的身影,已然呈屍僵狀态。
這應該叫……陰魂不散還是造化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