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姑娘轉過身來,正是殷氏的娘家侄女兒殷芃芃。

殷芃芃想必也吓得不輕,臉色泛白,抱着蘇柏羽的手仍在微微發抖。可是那一瞬間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想也不想地就沖過來了。眼下她看着面前的蘇禮,強撐着最後一點力氣把蘇柏羽放到地上,然後就雙腿一軟,差點兒站不住了。

“蘇大哥……”

蘇禮伸手扶住她的手臂,道:“芃芃?怎麽是你?”

殷芃芃穩了穩身子道:“我跟着姐姐一塊兒過來的。剛走到岸邊,就看到了這一幕,我……”

蘇禮問她有沒有受傷,她搖頭說沒有。只是受了點驚吓。

蘇禮把蘇柏羽叫到跟前,握着他的小手道:“柏哥兒,過來向芃芃表姨道謝。”

蘇柏羽烏溜溜的眼睛看向殷芃芃,乖乖道:“謝謝芃芃表姨。”

殷芃芃俯身摸了摸他的頭,叮囑道:“下回柏哥兒可千萬別站在馬車前面了,知道嗎?”

蘇柏羽輕輕地“嗯”了一聲。

另一頭,蘇禧遠遠瞧見了方才的那一幕。拉車的馬差點踩到蘇柏羽身上時,她的心簡直提到了嗓子眼兒,後來當殷芃芃沖出來的時候,她既是感激又是錯愕。

印象中殷芃芃不大喜歡跟蘇府來往。

殷芃芃是殷府的四姑娘,性子活潑,聰慧伶俐,與殷萋萋一樣是大房正妻所出。她跟殷萋萋的姐妹關系極好。

蘇禧站在遠處,見大哥領着蘇柏羽向殷芃芃道別。他們兩人已經走遠了,殷芃芃還站在原地,安安靜靜地望着蘇禮的背影,看不見她是什麽表情,過了不久,殷萋萋找了過來,她才跟着殷萋萋一塊兒離開了。

蘇禧看着這一幕,有點不解。

殷芃芃似乎不讨厭蘇家的人,那為何上輩子每次蘇家設宴時,她從不來呢?

重蘭樓。

鄭國公府的大公子秦修坐在妝花毯子上,手持一把銀制的小弓箭,對準桌上的彩漆雲龍紋大圓盤,拉滿弓弦,一松手,箭矢飛了出去——沒有射中漆盤裏的黃米角黍。

身邊幾人哄笑,道:“秦大公子婚期在即,成日裏是不是只想着新娘子,把箭術也生疏了。”

這個游戲叫“射粉團”。把黃米角黍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粉團,放在盤子裏,再讓衆人用銀制小弓箭來射粉團,射中的人才可以吃。只不過粉團切得小,表面又太過黏滑,力道稍微把握得不準确,箭頭就歪到一邊兒去了,十分不容易射中。

秦修正是總督府四姑娘蘇淩茵的未婚夫婿。

秦修聽了衆人的調笑,也不惱,把銀制弓箭遞給身邊的人,“你們來試一試。”

結果可想而知,好幾個人都試了試,卻沒一個能射中粉團的。

不知誰把弓箭遞到了衛沨手裏,半真半假地笑道:“既然大夥兒都射不中,不如庭舟來試一試如何?聽說你箭術精湛,今日就叫咱們開開眼界吧。”

衛沨正看向重蘭樓下,聞言若無其事地轉了頭,接過那人遞過來的銀制弓箭。他自從上樓後就沒怎麽開口,一副意興闌珊的模樣。眼下也沒有拒絕,搭箭拉弓,幾乎沒怎麽瞄準,就見面前一道銀色一掠而過,穩穩地紮在一塊粉團上。

周圍一陣喝彩。

“好箭法!”

他收回弓箭,略略一笑道:“過獎了。”

接下來幾人又玩了幾個游戲,興致頗為高昂。衛沨就坐在一旁,偶爾參與一兩回,他平時就是如此,所以也沒人看出他情緒不佳,還有人想把游芳院的小黃莺叫來。只不過礙于今日場合不宜,帝後二人就坐在彩棚底下觀看賽龍舟呢,只得歇了這個心思。

不多時,一個穿靛藍長袍的男子站起來向衆人告辭。“大家慢喝,我先走一步了。”

是平遠侯府的蕭三公子。

有人道:“不是吧,蕭三,這才過了多久你就回去?莫非真如外頭傳的那樣,你被家裏那位管得死死的?”

都說蕭三公子娶了個悍妻,自從成親之後,外面的好些活動他都不能參加了。今日又這麽早回去,難怪有人揶揄他。這場中只有他一個成了親的,今日逮着了,自然要好好打趣一番。

蕭三公子推他一把,啐道:“是又怎麽着?”

那人樂了,“我聽說嫂子性格潑辣,未出閣時便沒人敢招惹,不知你是怎麽與嫂子相處的?哎,你今日若是回去得晚了,該不會罰跪搓衣板吧?”

蕭三很不屑的樣子,“一瞧你就是門外漢,與你說了你也不懂。”說罷忍不住,又道:“女人是要哄的,哪能硬碰硬,你把她捧在手心兒,她就自然而然軟和了。罷了,這些道理等你成親之後你就知道了。”

說罷起身走了。

衛沨坐在臨窗榻上,支着下巴,模樣若有所思。

重蘭樓臨水而建,從窗邊往下眺望,恰好可以看見湘水河兩岸的風光。

賽龍舟已經開始了。鼓聲震耳,沸反盈天,八艘龍舟同時從河岸的這頭出發,最中間那艘挂着“玄”字號錦旗的龍舟劃得最快,一路遙遙領先,其他的船也不甘落後,紛紛窮追不舍。

最終還是“玄”字船先一步抵達終點。

河岸有人開設了賭注,押玄字號船的人笑容滿面,押其他船的人則垂頭喪氣。

衛沨看了一圈,不見蘇禧的身影,他站起來向衆人告辭。

因着晉王世子的身份,衆人自然也不敢像打趣蕭三那般打趣他。客套了幾句,便放他下樓了。

賽龍舟比賽剛剛結束第一輪,河邊氣氛高漲,不少人在為比賽吶喊助威。

蘇禧坐在殷氏身邊看完了第一輪比賽,額上浸出虛汗,小臉有些蒼白。大抵是今日天兒太熱了,她久不出門,家中又有冰盆降溫,猛地被大太陽曬了那麽久,身子有些吃不消。

殷氏看出她的不适,擔心地摸了摸她的額頭,“幼幼,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蘇禧有些頭昏眼花,順勢倚進殷氏懷裏,道:“娘,我可能是中暑了,難受。”

聲音綿綿弱弱的,聽得人心疼。

殷氏一邊讓丫鬟去請郎中,一邊數落她道:“瞧瞧你,這兩年不多吃點兒飯,小小年紀把身子折騰成什麽樣子了。這才剛出來多久,讓娘怎麽放心……”

蘇禧不耐煩聽這些,蹭了蹭殷氏的肩膀道:“娘,我都生病了,您就別說了。”

其實跟她吃不吃飯沒關系,她近一年都沒有刻意節食過了,一日三餐也規律,只不過跟小時候那股貪吃勁兒比起來,自然是吃得少了。殷氏一直喜歡她小時候,常說能吃是福,所以這才有事沒事總數落她不該“餓壞了”自己的身體。

殷氏命丫鬟扶着蘇禧去重蘭樓下休息。

重蘭樓一樓是供人休息的地方,裏面設有碧紗櫥,隔成了幾個單獨的小空間。

蘇禧躺在其中一扇碧紗櫥內的美人榻上,郎中坐在一邊的杌子上給她把脈。

郎中道:“姑娘乃陰寒之證,确實是中了熱署。不過不大要緊,先躺下休息一會,我開一副藥方,姑娘回去後喝上一副就無大礙了。”

蘇禧向郎中道了謝,又讓聽雁付了診金。

郎中離開時道:“附近禦和樓的荷葉涼茶也能解暑,姑娘不妨讓丫鬟買來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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