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七鳐

只聽天邊倏爾傳來一聲輕嘯。

木瀾仰頭望去,竟見一只鳥身人面的龐然大物向下俯沖飛來。

她認得這只大鳥,它是師尊的坐騎——句芒。

現在無需多想,木瀾上前扶起初二師兄,拼勁全力這才爬到句芒背上。

句芒長翅一展,直沖雲霄。身下的一切都在筆直降落,木瀾忽然探出脖子向下望了一望,心中想着那條小黑蛇到底是什麽……

它不是在大殿的榻上嗎?它和那榻中的黑衣人有什麽關系?它又和神魔之井旁的魔王“男寵”有什麽關系?

木瀾一頭霧水,想破了腦袋也想不通。

不消一刻,句芒便載着他們回到了仙山首陽山。天下修仙門派衆多,為首的正是這首陽一派。

木瀾受傷不重,只是內髒遭受了撞擊。可初二卻被那道白色的光堪堪劈中,不省人事。

剛剛落到地上的木瀾來不及站起,連滾帶爬地向着大殿跑去,邊跑邊扯着嗓子喊:“師尊,掌門,初二師兄他……”

不待她說完,忽然膝窩一痛,“噗通”一聲正好跪到大殿外門口處。

“放肆!又在大殿門口吵鬧!”

橫空傳來一句呵斥,吓得木瀾大氣都不敢出。

訓斥之人正是掌門元嬰真人,他收回二指,神色沉靜地向殿外走來。只見他一身青衣道袍,束發盤髻,鶴發童顏,但額下發白的胡須下垂到腰,腰間配着一塊月牙色白玉。

木瀾看清這來人,剛要開口大喊卻被勒令噤聲。

元嬰真人從她身側走過。木瀾見掌門去的正是初二師兄的方向,懸着的心也終于敢咽回肚中,只是……她嘗試想立身站起,卻發現自己被定在了地上。

呃……

她在大殿門口左顧右盼,視線所及之處空無一人。她犯了難,不明白掌門将自己定在這所意為何。

“嘶——”

木瀾忽覺腳腕出傳來一絲冰涼,冰得深入骨髓,她忍不住倒抽一口氣,回頭一看,這不正是那條小黑蛇嗎?

木瀾二話不說一把掐住小黑蛇的七寸将它從腳腕上扯下來,質問道:“你不是魔界那東西嗎?怎麽跟過來的?”

小黑蛇睜開眼睛,它頭上的兩個犄角顫了一顫,卻未說話。

“說話啊!”木瀾伸手用二指在它的犄角上重彈一下,繼續逼問。

小黑蛇又閉上眼睛,一言不發的從她手心滑下。木瀾哪裏肯放它逃走,伸手再次欲捉,卻不成想那小黑蛇渾身靈巧得很,倒是先她一步鑽進了她的衣衫之中。

首陽門是仙門第一大派,規矩戒條多又嚴,弟子服飾更是裏三層外三層地裹上。

這小黑蛇一股腦的她衣衫袖口縫隙中穿來穿去,木瀾左翻右找怎麽也找不到,當即氣得扯開衣帶解開衣扣拼命翻找。

眼看着她脫下外衫,中衣……

“師妹?你這是?”

頭頂陡然響起一聲,木瀾仰頭望去,見是大師兄初一正向這裏走來。

初一師兄模樣端正,一身凜然正氣,要從卦象來說便是天庭飽滿,地閣方圓,劍眉下的一雙星眸經常含着笑。

他與初二師兄為親生兄弟,但無論是性格還是模樣,都可謂是天壤之別。

“大師兄,我……”木瀾低頭一看,自己衣衫散亂,驚慌之中随手抓起衣服瘋狂往身上披蓋。

初一扶額,這小師妹的瘋病又犯了,這次下山本就不該派她去,現在反倒害得初二重傷……

就在初一深思之際,木瀾又穿好了衣服,只是掌門的定身法還未解開,她也無法站起。

“師兄?師兄?”木瀾連連喊道。

初一回過神來,先是長嘆一口氣,而後捏決解了木瀾的定身術。

木瀾一躍而起,還不等站穩忽然腳下一軟摔在地上。因為魔界刺探一行,不僅初二受了重傷,木瀾的傷也很重,只是她一路擔心初二師兄的傷勢,顧不上自己罷了。

初一抱着木瀾回到房間,掌門本就吩咐他來看看木瀾的傷勢,并囑咐給她服下一顆九轉丹調理體內真氣。

一切照顧妥當後,初一見木瀾的氣息平穩,也就放心離去。

木瀾這一睡便睡了半日,待到醒來之時已經天黑,她摸了摸心口,竟也不是那麽痛了,回想一下昏迷之前的情形,也知道是初一師兄将自己帶回來的。

“咕咕——”

木瀾揉了揉肚子,竟是餓了。她翻身下床,趿上小鞋,剛欲推門外出,倏爾聽到耳後傳來微微的呼吸聲。

猛一轉頭,竟見方才躺過的床榻之上竟斜靠個陌生男子,說陌生只是因為平白出現在她的房中,這男子形銷骨立,不正是神魔之井旁那個男子嗎?

木瀾二話不說,幾步上前,卻不成想她連男子的身都近不了,直接被彈飛撞到門板上。

木瀾從地上爬起,她本無惡意,但見男子有法力護體,當即來了警惕,她右手握住大刀,怒問道:“你到底是誰?”

這男子,也就是七鳐,嘴角一抽扯出個冷笑,語氣陰冷還帶着挑釁:“你真能說笑,不是你說要我以後跟着你混,你會保護我不受別人欺負的嗎?怎麽你自己說過的話都不記得了?”

木瀾一拍腦門,“噢~想起來了,你是那個男寵啊,怪我怪我,不瞞你說,我腦子轉得慢,有些事情一時轉不過來。”

七鳐的嘴角抽了抽,聽着她一口一個“男寵”,他用了好大的力氣才強行壓制下想要掐死面前之人的沖動。

木瀾揉了揉剛才被撞起包的腦袋,忽然想起這被彈出的一幕竟是和大殿上那情景極其相似,于是瞪大了眼睛望着七鳐。

“我明白了,原來當時在矮榻上的那個人也是你。”後面的話木瀾沒有再說下去,見他當時的樣子,說不準就正是被那傳說中的魔君“蹂.躏”過,所以善解人意如她,當即也就不再說這個話題,免得提起他的“傷心事”來。

七鳐斜靠在她的床上,看着面前這個女子眉頭一皺一皺,愈發覺得好笑了,

她竟然眼瞎到不認識魔君?當然,因為魔君七鳐一向神出鬼沒,見過他廬山真面目的人并不多,所以木瀾作為仙門的一個小弟子,沒認出來也再正常不過。

“你怎麽不說話了?你是不是會變成小蛇啊?你是妖嘛?”木瀾上前,連連發問。

這次木瀾沒有被彈開,心裏也松了口氣。

七鳐換了只手拄着頭,說:“你說我是妖那便是妖吧,只是你見過蛇頭上長角嗎?”

木瀾想不通這些,轉頭鬼鬼祟祟的向窗外望了一眼,壓低聲音道:“不管你是什麽妖,還是快些離開這裏吧。我們首陽山怎麽說也是仙門之首,我們勢必與妖魔不共戴天,雖然我知道你也是受魔界迫害的可憐人,所以我不殺你,你走吧。”

說完,木瀾轉過身,背對着七鳐,意欲放他離開。

可是過了許久,七鳐也不為所動,他雙眼半閉着看着木瀾的背影,他從未見過這麽眼瞎的人,真是平白來逗自己說笑。

“你怎麽還不走?是受傷了嗎?”木瀾轉回來,幾步上前坐到他的身旁。

這倒是吓得七鳐一愣,要知道威懾天下的魔君身側,豈容他人靠近?而木瀾就在這麽大刺刺的坐過來,還和他挨得這樣近!

“哎呦”一聲,這竟是從七鳐口中喊出。

木瀾吓了一跳,猛地跳起,原來是她剛才一屁股坐到了七鳐的另一只手上。

“對不住對不住,我有點瞎。”

木瀾苦笑一聲,頓了頓,将這頁翻過去,大刺刺的再次坐回來,仰頭見他神色不定,更加确定了他定是沒少受魔君折磨,心生憐憫,說道:“你別怕,這裏是首陽山,沒有人會欺負你了,可是……你也不能不走啊。你是不是怕再被魔界抓回去啊?”

七鳐緩緩閉上雙眼,說:“算是吧。”

木瀾更加擔心,說道:“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既然你也是被魔君迫害的人,那我就冒死留下你吧,只是你這個樣子,我該怎麽安頓你呢?”

木瀾兀自說着,雙掌作勢在七鳐身上探了探,發現他竟然半點妖氣也無,直接以為他道行低微,連妖氣都未修出來,不過也是,他經常莫名其妙變回原形,想來也是道行低微所致。

這麽一想,木瀾也就放下心來,既然這人連妖氣都沒修出來,肯定也不會被師兄掌門發現,但若是平白被發現自己這裏多了個陌生男子,那又當如何說起?

木瀾犯了難,左想右想也想不出個對策,忽然一拍腦袋,上前抓住七鳐的手腕,激動道:“你不是會變回小蛇嗎?這樣,我找個木盒子将你裝進去,被人發現就說你是我養的小蛇,哇呀呀,我真是太聰明了。”

七鳐臉上陰晴不定。

“你是不是太高興了?那你笑一笑嘛?”木瀾說着,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七鳐一口氣沒上來,險些再次笑出聲來,沒想到這世上竟然有人愚蠢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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