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風寒
赫連淳鋒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過這般激動的情緒。
既期待,又緊張,從文曜殿到宣德宮,短短不到一柱香的功夫,竟讓他覺得無比漫長。
待到了宣德宮外,扶他下龍辇的徐六見他神色有異,以為是他身體不适,立刻有些擔心道:“陛下怎麽了?奴才這就去宣太醫來。”
“不必。”赫連淳鋒看了緊閉的房門一眼,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轉頭對徐六道,“今夜宣德宮內不需要伺候,你帶着他們,都先下去休息吧。”
到了這時徐六才察覺出異樣,宣德宮內此時燈火通明,但本該在屋內候着的宮女及太監此時都在門外,而宮中守衛的人數也明顯比以往少了許多,且全是赫連淳鋒的心腹,已經許久未見的葛魏此時正守在門邊。
徐六心中隐隐有了猜測,回神後很快應下,按照赫連淳鋒的吩咐,将無關人等都帶離此處。
赫連淳鋒這次未在門外多做停留,很快推開屋門入內,與他預想中不同,華白蘇并未如之前幾次那般,在門邊等着他。
他脫去披風,繞過屏風進入內室,這才見着半靠在靠在軟榻上的男人。
聽到腳步聲,華白蘇微微擡眸,視線落在赫連淳鋒略顯蒼白的側臉上:“陛下果真是日理萬機。”
華白蘇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太多喜怒,赫連淳鋒卻仿佛感受到了陣陣寒意,他快速地将在路上時提前想好的說詞在腦海中過了幾遍,無奈地發現,那些連他自己也說服不了的借口,根本無法安撫到眼前之人。
無奈之下,赫連淳鋒只得走上前,把自己靠進對方懷中,輕聲喊:“白蘇……”
語氣中隐隐帶着幾分委屈。
華白蘇被氣樂了,一手将他從懷中推開,一手捏住他消瘦了不少的臉頰:“我還什麽也沒說,怎麽陛下倒先委屈上了?”
“白蘇,我……咳咳,咳……”赫連淳鋒想要道歉,開口卻是先咳嗽起來。
他撇開頭,伸手抵在唇上,許是今夜說的話多了些,喉頭格外不适,一咳起來一時便無法停下。
華白蘇嘆出口氣,起身半擁住赫連淳鋒,一邊伸手到他身後替他順氣,一邊冷道:“陛下就不能愛惜愛惜自己的身子嗎?”
這次換做赫連淳鋒掙紮着想從華白蘇懷中掙脫,待咳嗽稍稍緩和了一些後,他便道:“我患了風寒,這樣容易傳染。”
“是麽?”華白蘇揪着他的衣領将人又拉回跟前,在他還未回神前,毫不猶豫地吻了上去。
像是要宣洩對赫連淳鋒的不滿,華白蘇按住赫連淳鋒的後腦,不讓他退離,齒尖在他的唇瓣上肆意啃咬,留下一排淺淺的牙印。
赫連淳鋒起先還想要抵抗,發現華白蘇是真有些動怒後便再不敢亂動,乖乖由着對方動作。
直到華白蘇情緒稍稍平複一些主動退開,他才将頭抵在男人肩上蹭了蹭,讨好道:“白蘇,我也不是故意要生病的。”
“哦?陛下不是故意的,難不成是有人拿着刀逼您,不讓您好好用膳,好好休息?”
赫連淳鋒語塞,過了半晌才摸了摸鼻子,轉了話題道:“你是怎麽與冉郢使臣聯系上的,剛剛文曜殿內見着你,我真是又驚又喜。”
“你近來無法出宮見我,我總得想想辦法,我要再不入宮,難不成真等着你将身子糟蹋壞了?”華白蘇瞪了赫連淳鋒一眼,拉着他走到床榻旁,“今日我便看着你睡,我倒想看看陛下平日裏都是如何休息的,能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
赫連淳鋒從身後抱住華白蘇,在他耳旁低聲道,“白蘇,這裏是我的寝宮,難道你不想在我的床榻上……”
“我只想陛下好好休息。”華白蘇冷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時候不早了,若陛下還不打算就寝,我不介意幫幫陛下。”
赫連淳鋒立刻想起當初在馬車上華白蘇對他用毒一事,心中不由苦笑,他怎麽忘了他家這位可不是一般人。
最後他只好退而求其次道:“那你陪我休息。”
“陛下今年多大了?還非得有人陪着才能入睡嗎?”華白蘇嘴上這樣說着,但還是與赫連淳鋒一道褪去衣物,躺到了他身側。
赫連淳鋒這才安心閉上眼,在熟悉的氣息中慢慢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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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近日赫連淳鋒心中始終壓抑着愁緒無處釋放,就算是每日按時服用藥物,他的風寒便也一直反反複複,不見好轉,
也不知是不是今日見着華白蘇,他的情緒起伏過大,到了夜裏病情竟忽然加重。
熱意從相貼的皮膚處傳到華白蘇那兒,令他很快察覺到了異樣,從睡夢中驚醒。
替赫連淳鋒把過脈後,華白蘇難得地有幾分慌亂,也是生平第一次,他開始後悔當初沒有跟着父親好好學醫,若是他如父親那般精通針灸之術,至少在這樣的時候能令赫連淳鋒好受一些。
但很快他便冷靜下來,他們身在宮中,赫連淳鋒貴為天子,病了自然有太醫診治。
華白蘇坐起身,想喚葛魏入內,結果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見赫連淳鋒已經睜開了眼。
赫連淳鋒本就睡得不深,華白蘇一動他便醒了,只是有些頭暈,緩了一會兒才微啞着嗓子問道:“白蘇,怎麽了?”
“你發燒了,得宣太醫來。”
華白蘇說着就要下床,赫連淳鋒卻是先一步抱住了他:“別麻煩了,我的身子自己清楚,就算太醫來了,我也沒辦法立刻痊愈。”
“那也不能就由着你如此。”華白蘇皺眉,顯然對赫連淳鋒的說法十分不認同。
“這時宣太醫必然鬧出很大動靜,你便只能在那太醫趕到前先行離開。”赫連淳鋒抱着華白蘇不願松手,許是在病中的緣故,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狼狽,又咳了幾聲才繼續道。“可是白蘇,比起太醫,我更需要的……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