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工作日,張心柔晃晃悠悠開着那輛酒紅色豪車,一個人去公司上班。她第一次自己開車通勤。等紅綠燈時,她車旁停下一輛公交車。公交車擠了滿滿一車人。張心柔望過去,早高峰時間,公交車裏擠得人生無可念。

一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女人,穿着工裝提着便當盒,努力想在窗戶前給自己謀得立身之地。但周圍實在是太擠了。她頭發被擠散開了,但好在有了處稍微好站一點的地方。

她透過車窗玻璃和張心柔短暫對視了一眼。同樣的年紀,卻是不一樣的命運。那人眼神渾濁,沒什麽特殊的情緒。張心柔回過頭來,她知道,現代人的情緒都壓抑在心底。那女人是什麽想法,她怎麽會不知。幾天前,她還和她是同樣的境況。

如果是她,她會想,究竟要到什麽時候,才能有一輛屬于自己的車?會有嗎?總會有的吧。

張心柔心虛地望向遠方。她知道,豪宅和豪車,這一切,都是金申給她的。是虛幻的,不真實的。

歸根到底,不是她的。

張心柔低頭看手機,她已經幾天沒有看到金申了。他不去公司,也不在家裏。就那樣,好像忽然消失了。張心柔心情很差。她很擔心,金申不是說過麽,沒有她在身邊,他無法隐藏妖氣。如果他不能隐藏妖氣,危險便會如影随形。

張心柔再一次撥通了金申的電話,一陣提示音過後,電話依舊響起冰涼的話語,“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

張心柔暗罵一句,把電話摔進了座椅裏。

張心柔到達公司,周圍的同事不由自主地朝她看着。珠光寶氣,熠熠生輝。他們以前也知道,張心柔長得美。但她的美總帶着一股凋朽的,被生活壓抑迫害着的苦味。她是公司裏最窮的,是部門領導最不喜歡的。她除了夾起尾巴做人,好像也沒有別的出路。

但她今天不一樣了。她妝容清麗,身姿輕盈。整個人由內而外散發着夏日青草的香氣。

微信群裏有人發上一張照片,是張心柔在地下車庫停好車,從車裏下來的照片。只看這照片,便覺是哪家不識人間疾苦的小仙女,偶爾下凡塵讓大家洗洗眼。

【@張心柔,這是你嗎?】

【我X,這車是2019最新款,加價才能提車!】

【@張心柔,什麽時候發財的?發財了怎麽不說一聲。】

【@張心柔,是不是從今天開始就正式榮升為老板娘呢?】

【老板人呢?怎麽只有老板娘一個人?】

群裏鬧得歡,小英還私信她打趣,【這是要翻身農奴把歌唱了呀!金總呢?怎麽今天沒一起來上班?說實話,我還是最喜歡你倆騎着摩托一起來的畫面。我都偷偷拍了好幾張照片呢。我讓我男朋友去修圖了,回頭發給你。】

不一會兒,小英發過來了一張照片。是下班時偷拍的。夜幕即将降臨,整張照片是深藍色調,張心柔穿着藕色職業裙,手裏拿着粉色頭盔,長發在風中輕揚。金申深色西裝,穿着小白鞋踩在摩托車上等張心柔。他留着細碎的短發,擡頭朝張心柔輕笑着。

灼灼目光,好似看進去了整片星辰。

【怎麽樣,姐拍的照片好看吧?哈哈。堪比手機屏幕大片。快誇我!】

張心柔手指撫上照片上的金申。以前她從來沒注意過,金申看她時,是這樣的模樣。

【你瞧瞧,你倆的眼睛裏,除了彼此,還有啥?唉,這就是愛情的模樣呀。我怎麽能這麽會拍,我都要沉醉在我的技術裏了。】

小英發了半天,張心柔也沒點回應。她偷偷轉頭看她,張心柔輕垂着眼睑,滿臉的傷心落魄。小英這就尴尬了。這莫不是,就分手了吧?

那她這照片也發的太不是時候了。難怪張心柔一副被誅心了的模樣。小英又一想,張心柔之前和老板戀愛時,她都還挺低調的,穿的用的都沒啥大變化。怎麽今天一分手,她就這樣搖身一變了?

難道是老板給了非常闊綽的分手費?

很有可能。身為好朋友,小英義不容辭的發私信,【姐妹兒,傷心錢也是錢。錢到了手裏就得珍惜,千萬不能瞎揮霍。中午螺蛳粉走起,超過十元,堅決不吃。】

公司微信群裏還在狂轟濫炸。

【@張心柔,你都開得起這樣的豪車了,還來上什麽班呀?】

【@張心柔,老板娘,求關照。】

【老板娘在代替老板監視你呢,還瞎比比,下個月就開了你。】

【@張心柔,老板娘,求關照。】

【@張心柔,老板娘,求關照。】

【@張心柔,老板娘,求關照。】

……

微信裏一片刷屏。大家正鬧得歡,歡姐端着架子走到張心柔工位前,和顏悅色道:“小柔,上面交待下來,亞華科技這個項目,由你負責全權跟進。這是前期所有的資料,之後我會發電子版給你。”

臨了,她笑了笑,“你在公司這麽多年,是時候獨立上馬一個項目了。我看好你,加油。”

張心柔直覺這不是好事。待歡姐離開,周圍幾個工位的同事都來給她道喜。她千年的姑娘終于熬成婆了。在投資公司,只有真正經手過大項目,才有可能成為優秀的投資員。這樣的好事,以前是絕對不可能輪到張心柔的。

張心柔不敢相信。

微信群裏又炸開了。大家都說,這是老板在鍛煉老板娘。自己人鍛煉起來了,将來才能成為真正的賢內助呀。大家都鼓勵張心柔,叫她不要怕。反正有老板在背後兜底,放開手去做就是。大家都相信她,這一次一定可以一戰成名。

張心柔卻心中不安。無他,只因為金申前腳才羞辱了歡姐。她不相信,歡姐會這麽好心,能這麽不記仇。她經手交代下來的任務,總直覺有什麽陷阱。

但他們到底是她上司,領導交代下來的任務,她沒有選擇做不做的權利。張心柔想,不管怎麽樣,她安安分分做好她分內的事。只要她盡力了,最後結果萬一不好,姜懷遠和歡姐作為部門領導,也不會有什麽好果子吃。

以他們那樣奸詐的個性,應該不會把她綁上同一條船,一起同歸于盡。但他們又怎麽會那麽好,真的給她一個好項目讓她有翻身的機會?

除非,是金申在背後幫她。給了她豪車豪宅還不夠,還要給她一個好項目嗎?給那麽多,然後就消失?

張心柔拽着手裏的資料,心不在焉地坐下。無論如何,要找到金申,她心裏才能踏實。

她想了想,微信聯系了之前撿回金申那晚跟着金主搬走的室友。

【欣,你之前跟我說的聯誼,我今晚有空。】

夜裏,城裏最大的酒吧裏,嗨樂翻上了天。燈紅酒綠,各色各樣的人群充斥在這盛大喧嚣的歡樂場裏。

“這邊!”梁欣看到張心柔,遠遠地站上沙發朝她招手。很久沒見,梁欣跳下沙發,快跑過來抱住了張心柔。張心柔還是那麽美,不是,是更美了。

梁欣是個交際花,只打一眼就看出了張心柔身上的東西都價值不菲。好家夥,這才多久呀。張心柔怎麽就變成這樣了?而且,以前張心柔從來不會和她來這樣的場子的。今天這是怎麽了?

張心柔扶着梁欣雙肩,巨大的音樂聲讓她不得不附耳喊:“欣,我失戀了。”

失戀?梁欣很快就明白過來。張心柔這是傍上了哪個大款,沒多久時間,分手就給了這樣闊綽的分手費。分手見人品,那大款人品還真是不錯。她拍着張心柔後背安慰着,“沒事。到姐懷裏來。姐這兒帥哥管夠。走!”

梁欣将張心柔拉進卡座,座位上已經坐了不少年輕的男男女女。張心柔對于梁欣的聯誼多少也是知道些的。這種場合的男士多半都是些年輕的富二代或者是政商兩界的成功人士,而女孩多半都是些有正式工作的年輕白領或者是本科學校裏的女大學生。

男有錢,女有貌,高級一點的資源等價交換而已。

大家各有各的活法。對此,張心柔不予置評。但她今天來,不是來販賣資源的。她只是想找一個場合,拍一些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照片。把這些照片發給金申,如果金申真的愛她,他一定不喜歡她在這樣的場合,他一定會出現,會來找她的。

梁欣拉來這樣天仙似的美女,在座的男男女女都不免被張心柔吸引了目光。卡座最中央坐着一位穿潮牌黑色T恤的年輕男人,他周圍圍着的男女都一臉殷切地看着他打手游。他擡起雙腳踩在放滿了酒瓶的桌子上,沉默寡言,不茍言笑。

不用多說,張心柔也知道他是這場子裏最靓的崽了。若不是有錢有勢,其他人又怎麽會一心簇擁巴結他。

看到張心柔,他罕見地擡眼皮多看了她幾眼。然後,他又垂下眼皮繼續打手游了。但就這幾眼,他身邊的心腹基友也知道他什麽意思了。基友朝梁欣招手,“美女,你朋友啊?過來這邊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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