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3

“出去,都出去。”

沈穆然已經清醒過來第三天了,只是精神狀态一直不十分的好,偶爾還能和旁邊的人說上幾句話,但更多的時候則是意識不清楚的,拒絕任何人的靠近。

“穆然,我是素媛,柯素媛。”

柯素媛以及一群醫生護士都被逼退到一旁,不敢靠近,只怕增加了沈穆然的不安。

“我不認識你,你們都走開。”

沈穆然抱着枕頭,仿佛在無助中,這是他唯一的依靠,手背上的針早已偏離了方向。

“穆然,沒事的,這裏沒有壞人的。”柯素媛試着上前了幾步,這樣下去總歸不是個辦法。

“不要過來!”

察覺了柯素媛的靠近,沈穆然又向着床頭縮了縮,暗淡的眸子裏流露出深深的恐懼感,“我不要去拘留所,我不去,都不要過來,求求你們,不要過來......”

“好,我不過去,我不過去。”

柯素媛抿起唇線,站在遠處,此刻的沈穆然實在太過脆弱,拒絕所有人的靠近,把自己安置在一個自以為安全的空間中,不允許任何人的觸碰與打擾。

“明明我一個人也可以很好......”

無意識的,沈穆然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卻在氛圍緊張的病房裏被無限地放大。

可不是,他原本可以很好。

在沈墨初醒了之前,在當年的誤會解開了之前,在沒有得到片刻安撫前,他都可以很好。

“習慣”一直都是最好的藥物,他早就習慣了日複一日被恨着的日子,反而能夠笑着應對。

可是有一天,習慣中的生活被打破,一切有了變化,甚至,他還得到了期盼已久的溫情,這該是怎樣的喜從天降?

從未擁有卻突然得到的确可以帶來莫大的幸福感,可是,當期盼已久的東西得到後又一次次地丢失,這樣的痛該怎麽去承受?

都說先苦後甘是最大的滿足,可是,甘後化苦的不幸誰能很好的适應?

“然然,別怕,都會好起來的。”童如煙趕到病房裏,大約也是知道了發生什麽。

沈穆然沒有做出任何的回應,只是抱膝坐着,眼睫輕垂,不長不短的劉海乖乖地落下來,多了幾點安靜。

“穆然,針掉了,我們拔掉好不好?”童如煙走到病床旁,猶豫了許久擡起了手,輕撫着沈穆然的手背,突然拔除了斜掉的針,“□□就不疼了,對不對?”

沈穆然抽回手,一臉戒備地看着童如煙,眼眶微紅,印染着淺淺的委屈,“流血了。”

“沒事的,媽給你擦一擦,很快就好了的。”

終于有了回應,童如煙差點忘了該怎麽說話,毛毛躁燥地抽了一張紙,小心地按壓着針孔。

“媽,你怎麽來了?”眼神變得渙散,放松下來的身體漸漸地無力,沈穆然再次抽回了手,尴尬地笑笑,自顧按着出血的地方,禮貌而疏遠地道,“對不起,麻煩您了。”

童如煙張了張口,硬是沒有說出半個字來。

“抱歉,我有點困了,有事的話能不能晚點說?”

沈穆然靠着床頭,似乎為了證明他所說不假,眼眸輕阖,腦袋微斜,身體也緩緩地歪向一側。

天氣已經開始轉暖,經歷了嚴寒酷雪洗禮的樹重新長出了嫩葉,小小的芽兒,嫩嫩的綠色,看着好不可愛。

“然然,要不要再睡會兒?”

沈墨初坐在床旁椅上,削着一個蘋果,只是,沈穆然再也咽不下半口的蘋果了。

“哥,我想去一個地方。”

他看着窗外,忽然開了口。

“不行,你不能出院的。”

沈墨初一臉嚴肅,不容商榷的樣子。

“哥,以前你也不準出門的。”沈穆然精神格外的好,似乎是因為天氣的關系吧,“而且,我們就出去一會兒,他們不會發現的。”

“可是......”

“走路就可以到了。”

沈穆然滿面期待,像是在請求得到玩具的孩子一樣。

“好吧,你坐輪椅。”

沈墨初敗下陣來,曾經,沈穆然也不顧一切地陪他出去了,只為了滿足他小小的願望,如今,他又有什麽資格拒絕他的請求?

整了許久,沈墨初笨拙地在沈穆然的身上裹了一層又一層,“天氣還是有點冷,要多穿點。”

眼睛還是會騙人的,穿了好多衣服的沈穆然看起來壯碩了不少,掩蓋了消瘦的虛弱感。

末了,他帶上了黑框眼鏡。

他的視力很好,但只是以前,如今,他的眼前常常模糊不清。

最終,在沈穆然的指導下,他們繞過了人最多的地方,去了院外的一條寂寥小道上。

“穆然,這裏明明很遠,你騙我。”

沈墨初這才發現,他已經不知道回去的路了。

“沒有,很近的。”沈穆然狡辯了一句。

“轉了那麽多彎,我都不記得回去的路了!”沈墨初哭喪着一張臉。

“到了到了!”

沈穆然不理會暗自神傷的沈墨初,反而眼冒精光。

“穆然,你來這裏幹嘛?”

沈墨初對着沒有什麽新奇異常的地方發懵,眼前唯一可看的就是已經折了腰,了無生氣的樹,實在搞不懂沈穆然的心思。

“噓,安靜點,就在這裏呆一會兒,就一會兒。”

沈穆然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目光柔和,靜靜地看着枯死的樹。

“終究,你還是沒有熬過這個冬天。”

沈穆然自言自語,口吻中映射出一種對故去有友人的嘆惋。

“穆然,你說什麽?”

恰巧一輛車子飛逝而過,沈墨初錯過了沈穆然所說的話。

突然的,沈穆然離開了輪椅,步子蹒跚。

沈墨初吓了一跳,慌忙扶着,“穆然,你這是做什麽?”

“沒事。”

沈穆然暖暖一笑,任由沈墨初攙扶着。

“哥,這棵樹最後還是活不下去了。”

“是啊。”

沈穆然擡起手,虛虛地搭在樹上,像那天一樣撫摸着樹幹,底部隐隐長出了新的樹皮,卻已經被折去了幹,“如果,如果沒有人又一次傷害它,也許它不會死在上一個冬天裏。”

“你說,上次離開的最後一片葉子會不會後悔?”

這句話,沈墨初不知道沈穆然是不是在問自己,只覺得鼻頭泛酸。

這棵樹,和沈穆然似乎有太多的相似。

明明有機會好好的活下去,卻被接二連三地狠狠傷害,直到,它徹底沒了生存的希望。

“哥,走吧,回去吧。”

沈穆然掀了掀羽睫,釋然一笑,通透了不少,“回去晚了會挨罵的。”

“你帶他去了哪裏?”

回來後,沈穆然起了高燒,狀況差了許多,于是,意料之中的柯素媛開始質問起沈墨初。

“是我,是我要出去的,跟哥沒關系的。”

沈穆然扯了扯柯素媛的衣角,帶了點怨念,“你們都不帶我出去,我只能讓哥陪我出去了。”

“你,你現在不能随便出門的。”

柯素媛無奈,掖着被角,罵也不是,訓也不對,頗是煩惱。

“這裏好久沒有發生開心的事情了。”

明明已經極度困倦,沈穆然卻不肯閉上眼,有些事情,如果再不安排,或許就再也沒機會了。

“睡吧,我知道你累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柯素媛拿着溫熱的毛巾擦拭着沈穆然的臉頰,聲音極柔。

“素媛,我想看你嫁給我哥。”

沈穆然表情如故,嗓音一如既往的淺淡,“嫁給他,好不好?”

“睡吧。”

柯素媛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濕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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