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溫穗香的動作很快,六條魚很快就弄幹淨了。
“小弟,我來燒火吧。”溫穗香見溫鳳生坐在竈洞前,熱的滿頭大汗,不禁有些心疼。
“大姐,我沒事,你去休息吧。”
“大丫,你去食堂幫你爸和你二妹端飯去。”
“好嘞。”
正坐在院子裏洗衣服的溫莉香見溫穗香一副要出門的模樣,連忙問道:“大姐,你去哪兒?”
“我去食堂幫爸和二妹端飯。”
“大姐,我去吧。”溫莉香連忙丢下手中的衣服,笑嘻嘻地說,“我跑的比較快,還是我去吧。”
溫穗香哪裏不知道溫莉香是想偷懶不洗衣服,“媽叫你洗衣服,你還是老老實實地洗衣服吧。”
聽到這話,溫莉香就不高興了,鼓着一張臉說:“憑什麽只叫我洗衣服?你現在也不是沒事,為什麽不叫你洗?”家裏有什麽事情都叫她做,憑什麽啊,她又不是家裏的丫鬟。
溫穗香最看不慣偷懶好吃的溫莉香,每次叫她做事情,總是推三阻四。而且說話也不好聽,就好像全家人壓迫她做事一樣。
“媽叫你洗的,你要是不想洗就去找媽說。”說完,溫穗香就轉身走了,懶得搭理氣得跳腳的溫莉香。
溫莉香氣的滿臉通紅,嘴裏罵道:“還是大姐,有這樣的大姐麽,我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才有你這樣的大姐。”
廚房在後面,所以院子裏發生的事情,溫鳳生和沈文月并不知道。
見沈文月拿出一個小罐子,裏面就一點香油。
“媽,家裏就只有這點香油嗎?”溫鳳生口中的香油,其實就是菜籽油。油菜籽炸出來的油。
“就這點,不過夠燒魚了。”
溫鳳生心想,只有一小勺的香油哪裏夠燒六條魚啊。不過,看情況在這個時候,香油也屬于“奢侈品”了,難怪之前三姐會那麽說。他對這個時代還是不了解啊,以後要多觀察觀察,省的到時候鬧出笑話來。
“媽,我們家一個月能領多少香油?”
“二兩。”沈文月見香油燒熱了,連忙把碗裏的魚放進鍋裏,開始煎魚。
“才二兩?”二兩香油能做什麽,真是……
“有二兩就不錯了。”
溫鳳生已經不想說什麽了,這個時代真的實在是太窮了,窮的都超出他的想象了。
“再去加把火。”
“好。”
魚很快就燒好了,因為缺少調料,沈文月就用油鹽把魚燒了。
溫鳳生本想讓沈文月多放一些辣椒燒,紅燒魚自然要燒的辣辣地才好吃,但是聽說沒有辣椒,他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村裏生産隊的菜地裏有種辣椒,但是那是屬于公家的,私人不能去采摘。
沈文月燒好魚,溫穗香他們剛好回來。
“吃飯了。”
溫穗香他們三個把打好的飯放在桌子上。
“爸,二姐。”溫鳳生叫道。
溫慶寶微微點了下頭:“生兒,你以後少去河裏抓魚,河水雖然不深,但是也不安全。”溫慶寶擔心兒子在河裏玩水會溺水,前兩年就發生了孩子在河水溺死的事情。
溫鳳生十分乖巧地說道:“我知道了。”
“這魚腥的要死,不好吃。”溫莉香聞到魚的腥味,嫌棄地皺起眉頭,“小弟,你有時間去抓魚,還不如去茶葉地裏采茶葉,我們家就你不去采茶葉。你看村裏的男娃子,哪個不去采茶葉賺工分,就你金貴不去采茶葉。”溫莉香一直對溫鳳生不去采茶的行為很是不滿。
“三妹,小弟是讀書人,怎麽能下地采茶葉?”溫穗香聽到溫莉香又這麽說,不贊成地說道。
溫莉香聽到這話,嗤笑一聲:“讀書有什麽用?讀書能給家裏賺工分?讀書能讓我們吃飽嗎?”小弟讀書有什麽用,只會浪費家裏的錢。小弟除了讀書,什麽都不會,真不知道爸媽生他做什麽。
沈文月怒瞪着溫莉香:“三丫,你這個死丫頭又想挨打了是不是?”
溫莉香被瞪地有些害怕,但是還是不怕死地小聲反駁:“本來就是。”
“三丫頭。”溫慶寶忽然開口,聲音裏含着一絲怒氣,“這話你下次再說,我打斷你的腿。”
溫莉香頓時吓得臉色變了,閉上嘴不敢再說什麽了。她在家裏,最怕的人就是溫慶寶。
站在一旁的溫鳳生摸了摸鼻子,心裏頗為尴尬。
從原主留下的記憶來看,他和這個三姐從小感情就不好。準确來說,三姐從小到大都讨厭他,看到他沒有什麽好臉色,還經常對他冷嘲熱諷。
其實,溫鳳生能理解溫莉香讨厭他的心情。他爸媽重男輕女,家裏有什麽好東西,都第一時間給他,幾個姐姐排後站。不止這樣,爸媽還花錢讓他讀書,不讓他去地裏幹活賺工分,讓三個姐姐拼命幹活賺工分,三個姐姐不滿也是正常的。不過,大姐和二姐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對他這個弟弟很是疼愛和維護,只有三姐看他不順眼。
“吃飯吧。”
一家人坐了下來,準備吃飯。
溫鳳生看着碗裏的稀飯,再次為自己現在的處境感到絕望。說是稀飯,還不如說全都是水,就一點飯,上面飄着幾根青菜,然後什麽都沒有了。就這樣的飯,能吃飽才有鬼。
沈文月把自己碗裏的稀飯分一半給溫鳳生:“生兒,你太瘦了,多吃一點。”
溫鳳生回過神來,連忙搖頭:“媽,我的夠吃。”
“你正在長身體,這小碗的稀飯哪裏能吃得飽。”沈文月連生了三個女兒,被婆婆嫌棄,被妯娌笑話,也被村裏人看笑話,說她生不出來兒子,受了不少窩囊氣。老天爺有眼,讓她生第四個的時候,終于生了一個兒子,從此之後就再沒有人嘲笑她,所以她把小兒子看的特別重,可以說小兒子是她的命根子。她寧願自己少吃,餓着肚子,也不願意讓兒子餓着肚子。
“媽,不是還有魚肉和面疙瘩嗎?”
“媽吃這一大碗也吃不完,分一半給你吃。”
“媽,你下午還要去采茶,多吃一點吧。”以前的溫鳳生會相信這個謊言,但是他不相信,怎麽可能吃不完,這一碗稀飯大部分都是水。
沈文月聽到兒子這麽說,心裏很是感動,兒子知道心疼媽了。
溫鳳生給沈文月盛了一碗魚肉和面疙瘩:“媽,你多吃點。”說完,又給溫慶寶盛了一碗,“爸,你也多吃一點。”
六條魚,沈文月又加了不少水,和一些面粉,足足燒了一盆,夠他們一家人吃了。
“大姐、二姐、三姐,你們也要多吃一點。”
“小弟,你也多吃一點。”
溫莉香小聲地哼了一聲,心想誰要吃這麽腥的東西。結果,她吃的最多。
因為有了魚和面疙瘩,溫鳳生一家人算是吃了個飽飯。
吃完飯,溫鳳生主動要求洗碗,卻被沈文月拒絕。
沈文月覺得兒子是讀書人,手是用來拿筆杆子,哪能用來洗碗,就讓她的二女兒溫荷香洗碗。
吃完飯沒有休息時間,沈文月他們就要去茶葉地裏采茶,就先走了。等溫荷香洗好碗再來茶葉地。
等沈文月走了,溫鳳生跑進廚房,對溫荷香說道:“二姐,我來洗碗吧。”
“小弟,你哪能洗碗。”溫荷香說道,“沒幾個碗,我快要洗好了,你出去吧。”
溫鳳生無奈,只好退出廚房。
溫荷香的動作也很麻利,洗好碗後簡單地把家裏打掃了下就去茶葉地裏采茶了。
溫鳳生望着溫荷香離開的背影,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家裏的三個姐姐都去采茶葉賺工分,而他一個大男人卻在家裏游手好閑。
坐在院子裏老槐樹下乘涼,溫鳳生繼續思考賺錢的辦法。和上午一樣,想來想去也沒有想到一個好主意,這讓他很挫敗。
明明有很多賺錢的法子,可是在這個年代不能用,實在是太憋屈了,這種滋味就像是看到一大把鈔票在眼前飄,卻不能拿。
要等到落戶到個體,要等到八幾年,還有好幾年的時間。一想到好幾年吃不飽,穿不暖,溫鳳生又想罵老天爺了。
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出個什麽來,溫鳳生有些困了,準備回屋睡覺。他是昨天晚上重生過來的,一晚上幾乎沒睡。
回到自己的房間,裏面的擺設非常簡陋,一張床,一張破桌子,加一個板凳,然後什麽都沒有了。
說是床,其實就是兩塊木板搭起來的,在上面鋪上了一張破舊的席子。溫鳳生躺在硬邦邦的床上,膈的他全身都疼,這讓他又忍不住地想對老天爺豎中指。
泥煤的,勞資一定要想到辦法賺錢,改變這操蛋的生活。
懷着雄心壯志,溫鳳生進入了夢鄉。
大概是因為昨晚沒有睡好,溫鳳生這一覺睡得很沉,直到沈文月他們回來把他叫醒。
因為想着要怎麽賺到錢,這一覺睡得不踏實,醒來後整個人沒有什麽精神。
沈文月見兒子一副恹恹地模樣,以為他病了,心裏吓得不輕,拉着他要去看大夫,幸好被溫鳳生及時阻止了。
“生兒,真的沒事?”溫鳳生是沈文月的命根子,他稍微有點不舒服,就跟要了她的命一樣。
“媽,我沒事,就是覺睡多了,所以沒有什麽精神。”面對沈文月的濃濃關心,溫鳳生只覺得整個心暖暖的。上輩子,他發達後,面對的都是虛情假意,像這樣最純粹的關切,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了。
溫莉香聽到這話,心裏很是不平,滿臉怨恨地說道:“我們在地裏采茶累得半死不活,小弟卻在家裏睡覺睡得不舒服,還真是好笑。”憑什麽小弟什麽都不用做,在家裏舒舒服服地睡覺,而她非要去地裏采茶,難道就因為她是女兒?
“爸媽,我看你們還是讓小弟去地裏采茶,多幹點活,說不定小弟什麽事情都沒有。”
沈文月兇狠地瞪向三女兒:“你弟弟是讀書人,怎麽能下地幹活。”
“讀書有什麽用,能讓我們一家人吃飽穿暖嗎?”在溫莉香眼裏,讀書一點用都沒有,還連累他們一家人吃不好穿不好。
“三丫頭!”溫慶寶沉聲地叫了一聲,立馬讓溫莉香閉上嘴,不敢再說什麽。
“生兒,還是叫牛大爺給你看看吧。”牛大爺是村裏的大夫,雖然是個半吊子,但是平時給人看點小病是沒有問題的。
“爸,我真的沒事。”他之前是為了自己,想要過上好日子,但是他現在想為了關心他的家人,他會想辦法賺錢,讓家人過上好日子。
見溫鳳生除了沒有什麽精神,氣色正常,看起來不像是生病的樣子,溫慶寶和沈文月心裏就安心了。
溫穗香給溫鳳生倒了一杯熱茶,讓他喝喝茶提提神。
晚飯不再是稀飯,要比中飯稍微“豐盛”了那麽一點,是野菜和幹飯。不過,野菜要比幹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