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共侍
翌日,阿熒起身之時覺得有些腹脹,遂晚些到慈安殿向皇後請安。
此時,何婕妤已至,正與皇後商議選妃事宜。
何婕妤見了阿熒即刻向她行禮,阿熒則是一笑,随後皇後便讓她二人入座。
阿熒甚少見到這位何婕妤,只是她原先是太後身邊的侍女,後被賜給了當時尚未登基的官家,說起來這何婕妤相伴聖上的時日比皇後還要早幾年,就連唯一一位公主也是何婕妤所誕下的。
選妃之日定在六月初五,待選女子須通過初選,複選,精選後方可留宮。
此時能留宮的女子不過數百名,留宮之後便有管事的太監和嬷嬷觀察其言行舉止是否得當,性情是否端莊柔和,方可面見太後,皇後與聖上。
到最後,被太後,皇後和聖上欽定者不過五十名,再從這其中選出一些上上者入宮侍奉皇上,其餘者皆被賜予各親王與郡王。
這選妃雖複雜,但大多候選的女子是已經內定好的,若是沒出什麽大錯她們定會入宮伺候聖上。
此時,皇後将入選女子的名冊交給阿熒,又問阿熒入選這些女子是否妥當。
阿熒最不喜歡參與這些事情,自然不會有什麽意見,遂随意看了幾眼,剛想合上冊子,便見名冊上幾十個被朱筆圈出的名字中有兩個姓肖分別名“绮霜”和“绮霏”的女子。“肖”在晉國是少姓,只因前朝末年肖氏一族力助太|祖奪得天下而被前朝殇宗怒誅九族,幸存者唯有當時年紀尚幼的本朝高祖之妻禦賢皇後和其弟。
禦賢皇後的閨名喚做爾雅,在肖氏被誅九族時時年十歲,其弟時年六歲。太|祖救下肖爾雅二人之後一直将其二人養在身邊,在爾雅十五歲時又将她指婚給了高祖,而後她便成了禦賢皇後。
如今的肖氏一族都是禦賢皇後之弟的後輩,肖家從開國至今亦出了皇後三名,貴妃兩名,妃六名。自高祖起的每一位皇帝皆與肖氏聯姻。
阿熒想到此處,才忽然想起皇後亦是姓肖,去其名諱好像是“绮露”兩個字。
怪不得她方才見到“肖绮霏”和“肖绮霜”兩個名字時會覺得眼熟,原來她們和皇後是一家人,估摸着還是同一輩,怪不得這名字也僅有一字之差。
如此說來,這兩位待選的女子皆是皇後的姊妹?
見到阿熒久久盯着名冊,皇後終于發問,“淑妃可是覺得有何不妥?”
阿熒搖搖頭,如實道:“沒什麽不妥,只是這名字上有兩人的名字看起來怪眼熟的,仔細想來和娘娘的名諱只有一字之差。”
皇後聽罷道沒有隐瞞,只是道:“绮霏是我嫡親的三妹,年十四。绮霜乃是我堂妹,今年估摸着亦是十四歲。這二人皆也到了成婚的年紀,遂都在名列之中。”
阿熒聽後沉默了好一陣子。這是姊妹三人共侍一夫?她實在有些難以接受。
她擡眸看着皇後,只見她仍舊溫和的問着何婕妤到最後面聖的五十名女子是安排在慶祥殿接見還是鸾儀殿,又問如今這些待選的女子規矩學的如何了,緊接着道這些待選女子面聖之日安排在六月初五。
阿熒只聽着她們二人交談,全程只是應和。三人商量妥當後,皇後只說要交代淑妃一些事宜,讓何婕妤先回去。
待到何婕妤告退之後,皇後又讓房中的下人退了出去。
她含笑與阿熒對視了一瞬後,先開口道:“阿熒昨晚不曾睡好麽,怎的今日整個人都恹恹的?”
阿熒道:“昨夜睡得晚了些,所以有些困了。”
“你這麽說,我倒是不敢留你下來了。”皇後對她笑道:“你回罷。”
阿熒聽後,問:“姐姐适才想跟我說什麽?”
皇後笑道:“适才看你不言不語,覺得你似乎有些煩悶,想開導開導你。”
阿熒聽後不語,只聽皇後又道:“我嫁入太子府那年是十五歲,我與官家成婚那日第一個走入婚房的便是你。”
“當時你可看到我在做什麽?”皇後看着阿熒含笑而問。
阿熒遲疑了一會兒,說:“我看到姐姐在哭,哭的很傷心。”
“你可知道,我因何而哭?”
阿熒輕聲道:“我不知道。”
“我的心上人,死了。”皇後嘆了一口氣,道:“他本是一個伶人,被父親養在家中,自幼和我一塊長大,青梅竹馬,情投意合。”
阿熒聽後一驚,道:“姐姐莫要跟我說這些,若是被官家知道... ...”
阿熒話還未說完,只聽皇後打斷了她,“官家知道,遂自我進門起,官家便再也未碰過我,這也就是為何這十三年來我從不曾有過孩子的緣由。”
接着,阿熒又聽她道:“我是打從心底感激官家,我們雖不曾有任何情誼,但他卻一直尊敬我,他确實是一個好丈夫。”
“可是,我對不起官家,亦對不起我母族。你也知道,晉國歷代帝王皆與我肖家聯姻。從開國至今,我肖氏一族長女皆入宮侍奉聖上左右。”皇後言至此處,忽然淡淡一笑,“我乃族中長女,自出生以來便被族中當做皇後培養。我自幼便知道官家便是我未來的丈夫,可我竟還是對他人動了情。”
“父親對我失望透頂,見我侍奉官家多年無所出,遂不得已将我尚未出嫁的兩個姊妹送進宮來。” 皇後看着阿熒,溫和的道:“所以你不必為我而感到擔憂,亦不必擔憂我兩個姊妹。我們既生在肖家,就理應承擔起自己身上的責任。”
阿熒聽後仍舊靜默了許久,她好像記得自己的妹妹若姝好似也跟自己說過類似的話。
夜晚,阿熒正坐在窗前彈筝,忽的聽到有人輕聲推門而入。她以為是若竹催促她用膳,遂不耐煩的道了一聲,“我不吃。”
“你不吃什麽?”
阿熒聽聞是一個男子的聲音,忙回頭一看,見官家已站在她的身後。
她忙的站起身向他請安,只見官家拉着她的雙手讓她起來随後便開始幫她卸下纏在手指甲上的義甲。
“這筝雖彈得倒是比小時候好聽些,竟也未彈得磕巴,只是彈錯了一兩個音。”官家将她的義甲放在筝上,随後道:“我竟未曾想到你如會今練筝刻苦至此,連晚膳都不用了?”
阿熒倒也不是因用功彈筝而不想用膳,只是她一想起今日皇後對她所言之事難以排解,遂不想叫人打擾。
“為何将一屋子的人都遣了出去?”他問。
阿熒不敢惹怒了她,自然不會如實了說,只道:“妾身不過是怕練筝之時怕有人打擾,遂将人都攆了出去。”
他自然知道阿熒說的并非是實話,卻也未責怪她,只說:“我讓禦廚做了你最喜歡的菜,你陪我吃一些可好?”
“妾身怎可與官家同席而坐,這也太有失體統了。”阿熒淡淡道:“如若官家硬是要人陪同,不如去找皇後娘娘。”
他自知阿熒從昨夜至今都對他十分抗拒,遂也沒有留在阿熒殿中,只是讓人将他送來的飯菜備着,以防阿熒要用膳。
阿熒待他走後便讓人将他送來的膳食都退了回去,自己滅了燈便就寝了。
其實阿熒此刻無法入睡,她即便是知道了皇後對官家沒有夫妻之情也無法接受三姊妹共侍一夫的事情。
也許,因為母親之故,阿熒一直認為一名男子只能和一位女子結為連理才是正理。她小時候甚至怒氣沖沖的告訴嫣兒若是她将來的丈夫在娶她為妻之後又有了別的女人,她定要效仿呂雉武後斷其四肢割其眼鼻,讓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還記得嫣兒随後将此事說給了三哥,三哥頓時大怒,舉起戒尺朝她便是一頓打,他說他此時若不狠狠教訓她,唯恐她日後成為一個危害夫家的毒婦。
她記得,那是三哥唯一一次打她,若是在平日她犯了什麽錯,三哥也不過是兇她兩句。
她還記得,三哥将她的胳膊打出了血可是舅舅舅母甚至是若竹一點兒也不心疼,因為他們都覺得三哥是對的,她是錯的。
可她想要的,不過是這世間也會有一個人獨寵她,愛她一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