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心裏突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跟方才一走進大院就有的詭異的感覺不謀而合。他走到解語花身邊,借着打火機的微光,才注意到腳下的東西,果然,是一具玉棺。

棺蓋打開了,裏面空無一物。

解語花死死盯着那東西,像是魂都被吸走了。

黑眼鏡趕緊把他往回拉一把:“這東西邪氣得緊,別靠太近!”

突然,兩人背後刮過一道陰風,Zippo的微光立刻就被帶滅了。黑眼鏡一把把解語花按在地:“——小心!”說話間,就感覺有一個巨大的影子擦着頭頂撲過去。

“我們快出去!”黑眼鏡趴在解語花的耳邊道。可是現在這裏伸手不見五指,哪裏還找得到來時那個暗道口?!

于是兩人大氣不敢出,趴在地上。墓室裏死寂一片,那個龐然大物好像也找不到他們在哪裏。兩相靜靜等待着。

這時,解語花感覺黑眼鏡小心翼翼地在自己指間摸索,最後拿走了那個打火機,然後身上分量一輕,他好像站起來了。

解語花心領神會,也很小心很小心地在地上挪動着,漸漸退到了屋角。

兩人都大氣不敢出,突然,黑暗中亮起一道刺眼的火光,解語花看見黑眼鏡微笑的臉,出現在墓室的另一頭,舉着那個危險的光源。同時,一個血紅色的影子從墓室頂端砸在地上,将黑眼鏡的身影擋住,動作快地看不清楚,紅得發亮的皮膚,布滿坑坑窪窪的焦灼痕跡。

解語花緊張得指尖摳進身後的青磚牆,但是他沒有猶豫,而是迅速跑向來時的暗道,眼看就要一躍而入。

誰知這時,洞外突然傳來解家夥計焦急的吆喝:“——當家的!要不要緊?——要不要我們下去幫忙?!”

黑眼鏡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因為那個怪物聽到人聲,立刻就丢下自己,轉而向解語花的方向撲去。他本能地往腰間摸槍,才想起槍在進來前已經丢給夥計了。

解語花聽到聲音,也心道不好,不等怪物撲過來,先立刻調轉方向,攀着洞口索性向上一翻,腳尖勾住牆壁的縫隙。那怪物一頭撞在牆上,将原本不大的洞口撞開了些。

“叫你的夥計丢點家夥下來!”黑眼鏡也不管怪物是不是聽得到,大聲喊起來。

果然,黑暗中那東西又撥轉槍口,朝黑眼鏡撲過去。

解語花趁機鑽進那個被撞開的洞口,迅速爬了上去,迎面撞上一頭霧水的解家夥計,劈頭一句:“全都滾!——這下面養了只粽子!”

他鑽出暗道,回頭望望那個黑幽幽的洞口,黑眼鏡還在下面,在黑暗中,跟那個超自然生物在一起。解語花攥緊了拳頭,一閉眼,厲聲道:“——澆火油下去燒,然後往裏面倒土!”

一條洶湧的火帶迅速伸進暗道深處,燒了一會兒,解家的夥計便一起抱了土石往下倒,解語花看着一抔一抔黃土到進去,就像壓在自己胸口,悶到窒息。

天,淅瀝瀝下起了雨。土石和着雨水,很快就把洞口噴出的火焰壓沒了。解語花目不轉睛地看着那洞口被填平,才顫抖着深吸一口氣——“給我徹底搜查整座房子!”

最後,在書房裏找到了一本日記,原來那座玉棺是他們從一座漢墓裏挖出來的。大伯父研究古屍成癖,便将這座玉棺連裏面的屍體一起偷偷帶了回來,還修了這座密室。大概是分家的風水太好,原本一直太太平平的屍體居然成了粽子,還大半夜跳出來,殺了全家的人。

這麽看來,解語花是撿了個大便宜,沒費自己一兵一卒,就迅速收複了分家的地盤。

嗯,就損失了一個新收的夥計。照解九爺的說法,這是上上劃算的結果。

可是當晚,意氣風發的小九爺,做了惡夢。

解語花夢見,黑瞎子一身黑灰,臉上都是血和泥土,站在自己的床前,笑嘻嘻地問:“花兒爺,你怎麽丢下我,自己跑了?”

解語花道:“解家人在任何時候,都要以大局為重,絕不能為了小事,誤了大局。”

黑眼鏡又嘻嘻一笑:“可我是為了救你,你卻來害我。”

解語花道:“解家人不會沖動行事,永遠要做出最理性、最合适的選擇。”

黑眼鏡又笑着問:“花兒爺,若是我被那粽子害了,死無全屍,慘不忍睹,你會不會內疚一輩子?”

解語花道:“解家人不作多餘的事。”

黑眼鏡道:“我不問解家人,我問的是你。”

解語花被黑眼鏡的節節逼問,只覺得芒刺在背,無處可逃。

終于,他說:“——我會。”

黑眼鏡笑了,笑得很張狂。他走進床邊俯下身,柔聲道:“既是如此,花兒爺,我原諒你了。”

解語花這才驟然醒轉:“——這不是夢?”

黑眼鏡笑道:“花兒爺說是夢,那就是夢。”

解語花從床上騰地坐起來:“——你沒死?”

黑眼鏡笑道:“花兒爺要說我又活了一回。”

解語花冷笑道:“那你回來,是要找我算帳的麽?”

黑眼鏡笑道:“要說小九爺白天對在下的作為,方才就叫他死得毫無痛苦了;但是要責怪解語花……我不舍。”

解語花沉默了。

黑眼鏡将身俯下,湊着他的耳邊說:“小九爺,說狠、說毒、說老練、說鬥下的經驗,黑瞎子都在你之上。我可以将這些系數傳你。我做你的夥計,只希望那溫柔善良的解語花,不要有朝一日被解家抹殺了去。”

在黑暗中,黑瞎子看到解語花擡起眼,透過層層的黑暗,那晶亮依然是如此清澈,動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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