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燒仙貝
在明夷君看來,這不過是人類之間的自相殘殺而已。他本來不欲管這種人類的閑事,可他看見湛露眼睛裏滿是悲戚恐懼,小臉吓得慘白,也就只好下決心蹚一蹚這趟渾水。他略一思索,道:
“此人既然長久駐留在此,只怕他想行的邪法需要大量的魂魄。他倒是十分小心謹慎,不敢多用斷魂酒,每次都只取一點魂魄,讓人難以察覺。也幸好是如此,我們如今倒還有一點時間準備,足可以救了這清平縣裏的人。雖然不能讓他們絲毫無損,至少也能挽回一二。”
湛露見他肯幫忙,十分歡喜,連忙問道:
“郎君有什麽辦法?快快說出來,可有什麽事是我能做的嗎?”
明夷君笑道:
“此事若要做得漂亮,不被人查知,還非得辛苦你不可。那斷魂酒既然是藥,自然也有續魂藥可以解。這續魂藥的材料并不難找,煉制起來也不費力,不過花費一兩天工夫罷了。白米能補中益氣,固本養源,這續魂藥要想效果好,還需要與白米相配才行。你只消用白米為主料做一種點心,往裏面摻上續魂藥,賣給那些服了斷魂酒的人,自然能助他們續魂。只是到底要做些什麽适合下酒的點心,還要你好好考慮。”
湛露不太擅長用米做點心,她絞盡腦汁想了幾種,似乎都不适合下酒。她又想了一陣,突然想起曾經看過林夢娘的筆記裏記過一種點心,因此轉身回屋裏拿出林夢娘的筆記來翻:
“前幾天我看過夢娘的筆記,裏面說她曾坐海船到過瀛洲。那裏的人會用白米做一種點心,極為酥脆可口,下酒絕妙,這樣的東西豈不是正合适?”
她一邊說着,一邊就已經翻到了想要找的那一頁。筆記中說,這種食物被叫做仙貝,是瀛洲人喜愛的零食和下酒物。要做仙貝需要先将白米碾碎制成年糕,等到年糕幹燥之後切成片,用炭火烤制。年糕就會膨脹起來變成仙貝。在烤制的同時,往仙貝上刷些醬油,滋味就會非常美妙。
湛露以前從未做過類似的食物,完全想象不出夢娘的筆記裏所描繪的“仙貝”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東西。不過夢娘的筆記寫得很詳細,她還是決定要試着做一次看看。
既然已經打定了主意,大家就都開始忙活起來。湛露開始準備制造仙貝所需要的米,明夷君把阿箸娘子丢進自己的百寶囊裏,讓她替他在裏面找煉制續魂藥的材料。
酒肆裏地方小,明夷君要在這裏煉藥,不能用大號的八卦爐,他想了想,從衣袋裏找出一個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小鼎來,決定就用它來煉藥了。
一切都進展得很順利,不過七八天的工夫,種種的東西都已經準備停當。明夷君的續魂丹藥也已經很快煉好,阿箸娘子替他将丹藥磨成了細細的粉末,摻在做仙貝的材料裏。根據明夷君的說法,解藥不需要太多,只消一點兒,就足以消除斷魂酒的影響了。
湛露的仙貝也已經準備得差不多,她找來一只小碳爐,把它放在店門前,然後把準備好的半成品放在火上烤着,時不時地翻翻面,還用小刷子刷上些醬油。
在炭火的烤制下,仙貝發出哔啵的聲音,漸漸膨脹起來。用作調味的醬油經火一烤,與米香混合,散發出非常誘人的味道,惹人駐足。
大部分去南街打酒的人都會經過這裏,凡是看見有拎着酒葫蘆的,湛露總要熱情地招呼他們:
“來嘗嘗新烤出來的仙貝呀!”
那些去南街打酒的人裏,很多都是湛露從前的主顧。他們很長時間沒來湛露的酒肆打酒,覺得不好意思,因此平常本來喜歡在湛露這兒買些菜肴的,如今也不來了。可是這次聽見湛露出來招呼他們,他們也不好意思裝作沒聽見,只好來到了湛露面前。
湛露壓根不提他們沒來打酒的事,只是向他們陪着笑臉:
“我新近學做了一種下酒的點心,送您一份先嘗嘗?”
聽她這麽說,那些酒客才恍然大悟。原來湛露見賣不出去酒沒有生意,幹脆改做下酒的小吃了。本來不在她這兒打酒已經不好意思,她又這麽熱情招呼,礙于情面,總是要買些嘗嘗。更何況喝酒的時候本來也要有些下酒的小吃才好。因此,每個在這裏經過的酒客,多多少少都買了些仙貝。
清平縣的人從前沒見過這種小吃。除了從前常在湛露這兒打酒的酒客礙于情面買了一些以外,其他人大多只是站在這裏看熱鬧。湛露也不在意,取了一些仙貝分給看熱鬧的人,請他們品嘗。
看熱鬧的人們欣然接受了湛露的饋贈,站在酒肆前面就吃起來。一時間,湛露的酒肆前面充滿了“咔嚓咔嚓”的脆響,聽起來讓人心情非常愉快。
仙貝這種東西,其實并不是特別讓人驚豔的食物,它本身具有的是一種非常樸實的香氣。不過這種醬油香和米香的混合堪稱最佳搭配,産生的那種芬芳之氣簡直難以言喻,再加上那酥脆的口感,讓人忍不住要一口一口不停地吃下去,完全停不下來。
那些人吃完了手上湛露給的仙貝,鼻端又嗅着烤仙貝的香氣,實在忍不住,紛紛掏錢,将剛剛做好的仙貝買下,拿回家吃去了。
湛露也拿了一個仙貝,自己卻沒有吃,而是送到了明夷君的口中:
“好吃嗎?”
明夷君咬了一口,露出微笑:
“這種瀛洲的點心,我從前也只是吃過一次而已,現在想起來,還真是有些懷念啊。”
湛露取過酒壺,為明夷君倒了一杯酒:
“這酒還是我們見面的那一年釀的呢,到現在竟然已經過了那麽多年了。”
明夷君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嘆道:
“還是你的酒好啊,南街那怪人賣的斷魂酒,怎及得上你的酒?那些人一點也不懂,生生把你的好酒糟踐了。”
湛露只是笑,又回去烤仙貝了。明夷君拿過酒壺自斟自飲,以仙貝佐酒,覺得味道很美。他酒量其實并不很大,喝了沒多久,就已經有些不勝酒力,面若桃花。
他自己喝酒覺得有些無趣,強撐着站起來。踉踉跄跄走到門外。擡眼看見湛露正在那裏忙活,背影顯得非常豔麗。他又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湛露的身後,伸手摟住她纖腰,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
“他的酒算個什麽斷魂酒啊,你這酒……才真正是斷魂酒……真個……要教我斷了魂。”
他的聲音極低,仿佛醇酒。他的呼吸中也帶着濃濃的酒氣,熏得人微醉。而他的語氣裏卻仿佛有點兒撒嬌的味道,似乎蜜糖,甜得人……有些心慌。
他的頭搭在她肩膀上,她側過臉去看,只見他半閉着眼睛,好像已經醉得不堪,馬上就要睡着了似的。白白的臉,紅紅的面頰,顯得格外可憐可愛。長長的睫毛就那麽翹着,讓人忍不住想伸手碰碰。
湛露極少見他有這麽柔弱的時候,似乎每當他喝了過量的酒之後,原本那屬于惡獸的粗壯神經就會變得纖細起來,讓他變得更像是個人類的男子了。
他喝醉了酒,有些懵懵懂懂的,弄不清楚自己在哪裏,只顧纏着湛露。他的嘴裏念念叨叨,不斷說着話,有的能聽清,有的卻讓人一點也聽不明白,總之都是些癡語,讓人聽得面紅。
他倆就這麽站在門口,有些路人見了他們這模樣,都哄笑起來:
“湛露娘子,你還不快扶着你家夫君回屋去?他喝多啦!”
這麽被人一笑,湛露本來已經紅了的臉就變得更紅了。她想要把他推開些,可是他的力氣太大,她一點也推不動。他的雙手摟着湛露的腰肢,悄悄扯松了她的衣帶。
湛露只道他是醉得太厲害,可是再轉頭看他的時候,卻見他已經睜開了眼睛,一雙星眸炯炯有神,帶着些狡黠的笑意,哪裏像是醉了!
她又羞又惱,神色頓時變了,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一下子把他推開。他退了兩步,仍是笑嘻嘻看她,那迷茫的笑容是平時不常有的。
湛露又細看他,只見他身子有些搖搖晃晃的,眼神也變得迷茫,才明白他果真是醉了。她頗有些無奈,只得收拾起碳爐,拉起他的袍袖帶他進了酒肆。
酒肆的門剛一關上,他就又粘過來,兩片豔麗的朱唇湊在她耳邊,咬着她的耳垂低低埋怨:
“阿露……我喝了你的斷魂酒,神魂都被你弄斷啦,你要賠我!”
湛露被他弄得意亂,随口問:
“你要我賠你什麽?”
他啃咬她的耳廓,借着酒意揉上她胸口,眨着眼睛:
“我要你陪我……真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