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烤鲫魚

湛露非常好奇地伸出手去,從酒壇子底下摸出一張*的紙。

那張紙是用特殊的材料制成的,雖然一直泡在酒裏,居然還很柔韌。上面的字跡似乎也還非常清晰。

湛露把那張紙展開,這才發現那張紙薄如蟬翼,分明只是薄薄一疊,展開之後竟然成了一張很大的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仔細讀時卻發現并不成句,其間夾雜許多生僻古字,湛露費了很大力氣,才勉強辨認出幾句,卻也不能弄懂這些話的意思。

“無由之渴望獻祭犧牲之血”

“美人之血污我衣”

“魂魄魂魄魂魄魂魄……”

後面所寫的就都只有“魂魄”二字了,筆跡越發潦草,到了後來甚至辨認不出那究竟是什麽字了,只是根據筆畫的走勢能夠判斷出大約仍是那兩字而已。

湛露把紙張遞給明夷君看:

“郎君,你能看懂嗎?”

明夷君看了看,皺眉道:

“從這裏的文字來看,這個賣酒人從前大約是古代的巫觋,他所心愛的女子被選中作為人牲獻祭給神明,此後他就益發癫狂。後來他學了釀酒,用她最喜歡的花釀百花嬌喝,讓自己沉浸在幻夢之中。這東西大約是他喝過百花嬌之後自己寫的,內容有些颠三倒四,不太容易看明白。他似乎很希望能尋找到那個女子轉世的魂魄。”

湛露略有些動容:

“他找到了嗎?”

明夷君搖了搖頭:

“大約是沒有找到吧。”

湛露嘆息一聲:

“希望他以後能找到。”

明夷君低頭不語,他并不打算告訴湛露那賣酒人其實是吃魂魄的怪物,已經被他消滅,就讓湛露再保留一點那美好的幻想吧。有些東西,她是沒必要知道的。

如果那噬魂鬼真的找到了他所戀慕女子轉世的魂魄,他又會做什麽呢?大概會把那女子的魂魄吞噬掉吧。不過他已經死了,再想這些已經不再有意義。

明夷君見識過很多人類的這種奇怪執念,人類實在是一種比一切生靈都要奇怪的生靈。然而人類的魅力也正是在此。

如果未來有一天,他消失了,湛露會不會像這個噬魂鬼那樣,在人間不斷游蕩只為了尋回他的蹤跡?

不,他是不會讓她落到這種境地的。

百花嬌入口微甜,後勁兒卻大。明夷君覺得自己有些醉了。

百花嬌的香氣猶在,湛露就在眼前,人比花嬌。他看着她影子,笑道:

“這百花嬌雖然好,到底趕不上你釀的高粱燒酒,你去取來些,今晚讓我們痛飲一番,可好?”

湛露笑着埋怨道:

“我釀的這些酒,還沒來得及賣,就要被你喝光啦!”

雖說口中埋怨,湛露到底還是從酒窖裏取了些高粱燒酒。她把酒放在桌上,對明夷君說道:

“吃寡酒無趣,你稍等一等我,我去給你弄些下酒物。”

她說完了,就到廚房裏去。廚房裏有旁人給她送來的兩條鲫魚。她早已處理幹淨用鹽酒腌好。此時點上小碳爐,将鲫魚放在上面一烤,很快冒出香氣,一會兒工夫就烤好了。

湛露在烤好的鲫魚上撒上些辣椒粉,又稍微烤了一下,就拿出來用兩個盤子裝了端出去。她把其中一個盤子往明夷君那裏一推:

“一人一條,可不許多吃。”

明夷君笑笑:

“我哪裏會搶你的東西吃?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湛露哼了一聲不理他。

明夷君伸出筷子,輕輕夾下一點魚肉送進口裏,鲫魚的魚肉細膩,湛露撒上的辣椒粉讓烤魚帶上一點更加刺激的味道。撥開魚肉,只見金黃色的魚籽密密實實地排列着,一看就讓人胃口大開。

鲫魚刺多,湛露小心翼翼地挑着刺,明夷君卻吃得很快。當明夷君吃完了他的那份的時候,湛露的鲫魚還剩下一半。

明夷君喝酒喝得面頰酡紅,一雙眼睛緊盯着湛露的那半條魚,突然開了口:

“阿露,外面有人找你。”

湛露雖說也喝了酒,倒還算清醒:

“你怎麽知道,外面沒有腳步聲呀?”

明夷君不做聲,過了一會兒,又道:

“阿露,你的筷子掉到地上了。”

湛露看看手裏的筷子,又好氣又好笑:

“郎君,你別想把我支開偷吃我的魚,當初咱們說好了,一人一條。”

明夷君醉得不堪,說話有些斷斷續續的:

“我……才……沒……想要……偷吃……呢……”

這句話剛一說完,噗的一聲,他又變成小饕餮了,身上的衣服散落了一地。

小饕餮兩下就跳到桌上,眼睛緊盯着湛露面前的魚。湛露看着它可憐的眼神,嘆了一口氣,認命地把盤子推到了它面前。

雖說明知道它就是他,可是每當她看着這個小家夥的時候,怎麽就這麽狠不下心呢?

小饕餮歡天喜地吃起來,湛露撿起掉在地上的衣服收起來,轉身回來看見小饕餮已經把那半條魚吃光了,還眼巴巴地看着她。

湛露狠下心告訴它:

“沒有了。”

小饕餮的眼神一下子就變得可憐起來,好像湛露欺負了它一樣。

就算是露出這樣的表情也是一樣,沒有了就是沒有了。此時已經很晚,湛露抱住小饕餮,帶它去床上一起睡。抱着小饕餮睡也很有意思呀,好像是在抱着個可愛的玩偶似的。

夜很靜,外面一點聲音也沒有。

黑色的人就站在酒肆對面看着,他每天晚上都會站在這裏看,酒肆一開門,他就固定要出現。不知道在看些什麽。雖然這人與酒肆裏的那兩人隔着厚厚的牆壁,他卻好像什麽都能看見一樣。看着兩人嬉笑打鬧,他冷酷的嘴唇也會微微翹起,吐出兩個字:

“有趣。”

他不住摩挲着手裏的陶埙,那陶埙經過他長久的摩挲,外表變得似乎更加光潔了。

他低頭看看那陶埙,低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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