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繁星流動
入夜時,運河兩岸籠罩在一片江南夜色中,星子點點。運河兩岸大都是繁華富庶之地,即使到了夜晚也顯得十分熱鬧。夜色中的燈火映在水波裏,倒似繁星點點,有着天街一般的美麗。而且夜色中少了白日的暑氣,顯得涼爽惬意,甚或可以感受露水般的微涼,實在是個納涼賞月的好時候。
細細把該辦的事兒都交代好以後,慢慢走到船邊。這時候卻見船邊已經倚着一個身影,青袍的背影在夜風中輕輕揚起來幾處邊角,颀長的身影即使看不清也似乎讓人覺得冷冷的。
這不是四阿哥是誰?
細細有點兒意外又有點兒高興,下午跟四阿哥聊天之後,心理上原有的那種對這人的成見和拒絕已經消除了,很高興能夠見到他,就像見到一個親密的朋友一般,也不再有什麽彼此身份太懸殊的壓力。
“細細給四爺請安,四爺吉祥。”細細走過去微笑地說。
“快免禮了。細細,快過來看這夜景,比你白天看的還要好看呢,我正準備找人去叫你過來。”四阿哥很高興地招招手,就好像知道細細會來一樣。一下午的閑聊,讓他感受到這個女子的不同,他急切地想見到她,所以,這會兒其實是專門來船邊等她的,一直盼望着她會出現。
細細說:“勞四爺記得,如此謝過。”
“客氣什麽。”四阿哥笑道,溫和地看着細細,細細也笑了,此時此刻不知道是天上的星子亮,還是四阿哥的眸子亮。
細細在現代也是很喜歡看星星的,總覺得這遙遠卻不變的東西,有一種溫暖,也有一種堅守。
經過一個下午,她覺得在四阿哥的面前随意、放松了很多,甚至找到了一絲以前和朋友們在一起閑聊時的輕松和随意。于是笑道:“如果四阿哥不嫌吵嚷,奴婢這會兒特別想唱一首歌,一首在我們家鄉路上聽來的歌。”她唱的是現代歌,怕四阿哥又問起出處,幹脆先自己說了。
“好啊!”四阿哥笑道。
細細于是唱起來:
推開窗看見星星一直守在夜空中
心中不免多了些暖暖的感動
一閃一閃的光努力把黑夜點亮氣氛如此安詳
你在我的生命中是那最閃亮的星
一直在深夜中守護着我們的夢
這世界那麽大我的愛只想要你懂
陪伴我孤寂旅程
你知道我的夢 你知道我的痛
你知道我們感受都相同
就算有再大的風也擋不住勇敢的沖動
努力的往前飛再累也無所謂
黑夜過後的光芒有多美
分享你我的力量就能把對方的路照亮
我想我們都一樣渴望夢想的光芒
這一路喜悅彷徨不要輕易說失望
回到最初時光當時的你多麽堅強
那鼓勵讓我難忘
唱着唱着,細細不由得想起校園裏青青的草地,溫馨的學生公寓,輕輕咳嗽一聲也會引人側目的圖書館,鬧哄哄卻永遠飄着飯菜香的學生食堂……想起小梅等一幫子好朋友,甚至想起自己拒絕過的那些男生……當年,熄燈之後大家曾經輕輕哼起過這首歌,新年晚會後還在校園的草地上一起看着星空唱過這首歌……不過是倏忽之間,這一切就一點兒都觸摸不到了,似乎在一瞬間就消失的幹幹淨淨,再也沒有人和自己同唱這首歌了。
挺感慨的。
“細細,這麽出神,在想什麽呢?這歌真好聽。”四阿哥說。
細細點點頭。剛才自己的确是走神了。這是現代多麽受歡迎的歌啊,歌手張傑有多少忠實的粉絲啊,他和謝娜的故事多八卦啊,可是這些曾經是宿舍裏熱熱鬧鬧的話題,再也不會有人和自己一起說了。
“教給我吧。”四阿哥說。
嗯?細細很驚奇。按照那些小說裏寫的,四阿哥不是一個喜歡唱歌的人,似乎還很缺少這方面細胞,唱歌也不太好聽,竟然會要自己教他?
“回四爺,您平日太過忙碌,這樣的小事兒就不用親為啦,如果哪天您想聽了,細細給您唱就是了。”細細說,她還真不是太想當這個老師,這時候的音階音符和現代都不一樣,連音準都不好把握,教什麽呀怎麽教?如果教不好,不等于讓這位阿哥穿上皇帝的新衣嘛,他要唱出來了又不好聽的話,身邊的人不是都敢笑不敢言?
“也是的,我唱歌确實不好聽。不過我很喜歡這首歌,以後你可要唱給我聽啊?”四阿哥說。他實際上提出來要學唱歌,不過也只是表達一種願意學習的态度罷了,他并不是一個喜歡唱歌的人,也不是象十三弟那樣喜歡熱鬧的人。其實更多的原因是,他想和細細呆在一起,聽她言笑,聽她唱歌,聽那種從來沒有感受過的特別的魅力。如果能和她擁有共同的歌,共同的茶,共同的風景,是多麽美好的一件事。
從這之後,四阿哥經常和細細在一起說話,請細細幫忙這個,幫忙那個。這也倒不算顯得多麽特別,四阿哥是此行的主子,細細是宮女、管事們的頭兒,在外頭又沒有在宮裏那麽有嚴格的規矩限制,細細多和主子在一起,再正常不過。只是,兩人在最先的彼此高興見到,喜歡一起說話之餘,偶爾的心中會有些慌亂,好像将會發生什麽。
細細在現代的時候不曾愛過,屬于比較晚熟的品種,只希望能夠等到一個撞開自己心門的人,而這人是誰,她也不知道。只是她最近見到四阿哥的時候,會有一種特別親切的感覺,和他的眼光碰到的時候,會有一種心跳,明明就在一條船上,可是見不到的時候,會想他深深的眸子和那種淺淺淡淡的笑容。
她喜歡他看着自己微笑的樣子,這是以前沒有過的感覺,難道,這是喜歡上他了?怎麽可能呢?當年面對那些帥哥也沒有動心,怎麽會喜歡上一個據說是“薄情帝王”的老古董?說實話,單單那個大辮子自己就一直相當不喜歡!
可是這種感覺,又分明就是小說中寫的電視裏演的喜歡一個人的先兆。
細細心裏有些猶疑,無法給自己一個判斷,可是見到他會心跳,想到他會微笑,卻是不争的事實。----只可惜,這些心裏話也沒個人可以說。
而四阿哥就要比細細清醒很多,他開始意識到了細細對自己有一種無法抗拒的吸引力,再經過幾個回合之後,已經明顯感受到了自己的心念。盡管古人早熟,盡管他已經做了阿瑪,但他畢竟是個20歲剛出頭的人,對于自己的心念,對于美好的渴盼,對于自己需要這樣一個特別的女子,是非常明白的。
按照自己的身份,讨好迎合自己的女子多了,自己也有覺得入眼的,可一直沒遇到過細細這樣入心的。她好像一直把自己當作“家裏人”,沒有表現出來刻意的讨好,可自己怎麽就這麽沒臉沒面地想見她,和她在一起呢?
他想着一切辦法靠近這個女子。她确實跟別的女人不一樣,她無論在拿主意的時候還是行事的時候,都沒有絲毫流露出完全依賴四阿哥的痕跡。她尊重四阿哥,沒有忤逆過自己,四阿哥絲毫沒有損失過一點點主子的威儀,但是她一點兒也不逢迎。----四阿哥當然不知道,這是現代女性,尤其是細細這種才貌俱佳的女性一種最自然流露的特點。
他頭一次在這個問題上有點兒患得患失,以前的任何女人都沒有給過他這種感覺,因為他根本不用擔心失去-----而細細不同,他擔心自己一個不小心會把這個最最特別的女子弄丢了。他當然不知道,患得患失,才是真的愛了,才是愛的真實狀态。
兩個人心裏都有點兒感覺,可是都不好說破。
這一天,終于走完了運河,衆人便下船來扮成路人住到客棧,侍衛則暗地去打聽刺客的行蹤。既是皇上下令追殺,城裏已經貼滿了拘捕刺客的啓事,詳細說明了刺客的衣飾、行蹤。侍衛打聽到有此特征的人又南去了,立刻禀報了四阿哥。于是懷着有任何蛛絲馬跡都要追查到底的原則,四阿哥便下令衆人繼續南行。
此去已經沒有了船只,且山路較多,路行崎岖,宮女們改坐馬車,侍衛們則騎馬前行。四阿哥自然也是騎馬的,但細細作為“後勤部長”,還是很細心地給侍衛們和四阿哥都備了馬車。
馬車一共是四輛,侍衛、宮女以及雜役各一輛,此行東西并不多,又不想給路人留下有“富人路過”的印象,所以馬車不多,東西也和人在一輛車上。另外還有一輛車,稍微寬、軟一些,是專門留給四阿哥的。
侍衛們平日都騎馬,所以他們的那輛馬車可以給宮女去休息,大家也就寬松一些。如果侍衛們累了想要坐馬車休息一下,宮女就回到自己的車上擠一下。這樣的安排,可謂是精打細算,非常符合四阿哥的行事風格。
這樣行得三天,大家走得很順利,也漸漸适應了這種節奏,侍衛們騎馬随行的時候,還可以保護大家。眼見着越來越到南邊了,天漸漸又高又藍,山形也越來越大,盤山的路經常都很坎坷,還可以見到一些馱着東西路過的馬幫。
四阿哥問身邊的侍衛:“我們是不是到雲南了?”
侍衛于是趕緊說:“回四爺,在下也不知道,這就去問問。”侍衛們都是非常謹慎的,也不敢亂問,只等着見到馬幫過來時佯裝搭讪地說:“大哥,這裏離雲南還有多遠啊?我們還要走幾天?女眷們都走不動啦!”
“哎呀,幾位客官這是要去雲南啊?你們這才到烏蒙山的,還要走兩天哪!別急別急,也很快了。看樣子幾位客官是去做什麽大生意吧?”
“沒有沒有,我們是去走親戚的。”
“哦,真是誠心啊!”
“謝謝大哥,祝你們一路順利,生意興隆!”侍衛趕緊打斷話頭子,不願意多和他們說話,怕被這些老江湖看出什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