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霍家。

房間裏很安靜,傭人都聚集到門廳和客廳, 排成一列列的站好。黑衣保镖沉默無聲的站在客廳的角落裏, 比起保護更像是監守。

客廳站的都是人。為首的是現任霍家家主, 和他的兩個兒子。再往後, 賀蘭麗, 賀瑜憐也都在。

他們身後還是烏壓壓的人頭,這些人都神情肅穆,氣氛嚴肅低沉。盡管在面前擺着的就是沙發,卻沒有一個人坐到那邊的位置去。

比起後面這些人不宣于口的敬畏, 站在最前面的霍啓雄挺直腰板, 臉色很有幾分難看。

他偏後一點的位置,站的卻是霍越和霍潮。霍越低垂着頭,臉上的笑意完全消失了。霍潮推了推眼鏡, 看似平靜, 手指卻有微微顫抖。

比起在場所有不知情的人,霍潮有些嘲諷的想, 他可能是最先知道霍钊真實目的的人。

被關在地下室的那些天, 也不會有人來看望他,只有定時送來的飯菜。那種壓抑無聲的環境簡直能把一個好好的人逼瘋。

霍潮大吼過, 憤怒過,甚至對着牆壁拳打腳踢過。

他不知道現在的時間流逝,甚至生出一種永遠都出不去的恐懼感。可是在精疲力竭之後,他卻想起一個問題。

霍钊也是這麽過來的嗎?

從幼年開始,被關了無數次緊閉, 在禁閉室自殘,甚至被按上“瘋子”的頭銜,卻一天天變得正常的霍钊。他也是這麽過來的嗎?

似乎是窺見某個極其不可能的可能性,霍潮打了個寒顫。

賀蘭麗過來了,告訴他林家取消了和霍家的婚約。語氣裏不乏有幾分得意。

聽到這個消息,霍潮卻愣住。久違的能夠和人對話的觀感抵不過他由此而生的巨大諷刺感。

在賀蘭麗錯愕的神色中,他大笑出聲。

“你笑什麽!你瘋了吧!”賀蘭麗尖叫道,語氣驚懼。

不怪她,任誰也會覺得霍家大少現在是個瘋子——霍潮笑的眼淚都出來了,鏡片後是一片水霧,笑到咳嗽。

“咳咳,咳咳咳!”抹掉唇角的血沫,霍潮摘下眼鏡。

那雙鏡片後的黑眸詭谲瘋狂,他看向賀蘭麗,像是自言自語。“我笑什麽?我們都輸了。”

一直不顯山不露水的那個人操控到了最後,可笑的是現在被關禁閉的他想做什麽都為時晚矣。

“瘋子吧!”賀蘭麗看見他現在的模樣卻有幾分驚恐,她踩着高跟鞋走掉,沒去深思霍潮話裏的意思。

霍潮笑着笑着,臉上的神色卻悲哀起來。他怎麽能夠沒聽見霍钊的意思呢?

不争奪繼承人,那是因為對方的格局根本不在這個上面!對方的目的也根本不是這個!

可笑至極。

門廳那裏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客廳裏站着的人都輕聲交談起來,不過很快就随着那邊露出的人影而噤聲。

黑發青年穿着風衣,安靜,閑庭信步似的走過來。

俊美的眉眼陰郁沉默,黑貓走在他的腳邊,碧綠的瞳眸看得讓人心裏發涼。唯獨不同的,是他身旁那身墨綠色風衣的女孩。

同款式,同樣低調的顏色。只是穿在她身上,卻是和青年絲毫不同的風格。擡眸之間,她的氣場和眼神也和霍钊宛如兩個世界。

霍钊坐在沙發上。他微微阖了阖眸子,輕松道,“晚上好。都等了很久了嗎?”

語氣輕松惬意,像是在詢問今天天氣好不好一樣。

林念抱着Azrael坐在側面沙發上,努力控制自己別怯場。

大佬果然是天然黑。林念在心底吐槽,她也幾乎沒見過霍钊這樣的樣子,可是即使是這樣氣場驚人危險的感覺,也還是很讓人喜歡。

沒有人回答霍钊的問題。

霍钊不在意,點點頭,又道,“我今天請諸位前來,其實只有一件事需要說。”

“霍家家主,從此就換成我了。”霍钊微笑道,慢條斯理的掃視一圈。

“以前的一切都會洗牌,當然,這都看諸位的選擇。不過我相信各位都是識趣的人。”

霍钊稍稍斂了臉上的笑意,淡淡道。

下面在短暫的沉默後,出現了小聲的應和聲。

對這些霍家人來說,霍钊也是霍家的,即使他上位的方式不光彩,霍家也沒有易姓,這就夠了。

霍钊簡短的說完,就讓傭人請這些人出去。他來的主要目的當然不是這個,這個只是威懾。

在客廳裏等了幾個小時,又被幾句話輕描淡寫的打發掉,這群人卻沒人敢吭聲。得知霍钊洗牌的經過,沒人會給自己找不自在。

漫長的布局,一朝驚變的謀劃。不說霍钊還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他從十幾歲就開始計劃這件事了吧?

待現場的無關人士走完,霍钊才擡起眼。

徐铉恰到好處的走過來,在茶幾上熟稔的擺上熱茶和點心,微微彎腰,又退了下去。

比起坐着的兩個人,站着的幾個人卻都沒吭聲。

林念沒看別人,看向賀瑜憐。賀瑜憐對今天的處境毫不意外,她站在邊緣,神情還算輕松。

“真讓人沒想到,是不是?”霍啓雄突然說道。

他深深地看向霍钊。這些天的勞碌折磨,還不到五十的霍啓雄頭發都白了一些。他看了眼徐铉,什麽話都沒說。

自己的心腹手下都成了別人的,這場局,他輸得太慘。

霍钊淡淡笑起來。“父親,我并沒有違背與你的誓言,不是嗎?”

聽了霍钊這句話,先擡起頭的卻是霍越。

“你是沒有違反,你根本不當繼承人!”霍越聲音嘶啞,眼神陰郁,“是啊,耍我們耍的很好玩?霍家家主?”

在霍钊輕描淡寫的注視下,他卻慢慢聲音低了下去,直至無聲。

霍钊毫不動怒。“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他一針見血道,“你覺得你可以成為第二個我嗎?嗯?”

霍越憤怒的看向他。在他似笑非笑的視線中,卻慢慢低垂下頭,死死的攥緊拳頭。

霍钊沒有欺負小孩子的習慣。就算霍越比他大,在他看來也跟小孩子沒什麽區別。

霍钊點到為止,他沒對霍潮他們做出什麽別的安排。只是安排人暫時把他們軟禁到霍家別處的房産裏。

看到霍钊的做法,林念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還是...和之前不一樣了。

最後被留在客廳的只有霍啓雄。他站在霍钊面前,冷冷的看着他。

“父親。”霍钊輕聲道,“其實後來我也想過。霍家其實都毀在你手裏。”

如果霍啓雄不偏心的這麽明顯,不毫不在意的體罰,霍钊想,很大概率下不會落到今天這種境地。

霍啓雄沒有應他的話。沉默很久,他才說道。“我現在真是後悔,當初聽從你母親的威脅。”

林念心裏一緊,她看向霍钊。霍钊在短暫的錯愕過後,竟然笑出聲。

“我很高興看到你後悔,我保證這句話是真心的。”

霍钊笑起來,“現在,父親,我認為你也有必要嘗試一下我的待遇。”

他不會對霍啓雄怎麽樣。只是,那種關禁閉折磨的手段,霍啓雄本人也需要體驗,不是麽?

徐铉見機的安排人把霍啓雄帶了下去,林念看着他,這個在她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意氣風發獨斷專橫的男人,現在卻像是喪家敗犬。

一切都結束了。

林念轉過頭,卻對上霍钊的視線。一瞬間,她心裏掠過極其不妙的感覺。

“霍钊?”林念脫口而出。

她幾乎是下意識的抓住霍钊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死死的抓緊。

霍钊也看着她。目光似有眷戀,也有很多難以讀懂的情緒。

“嗯,我在。”他笑道,“我帶你去我的書房看看,怎麽樣?”

林念心裏還是很不安,不過她看見霍钊,還是點點頭。

二樓的書房。霍啓雄不常在,這裏早就是霍钊的地盤。

林念還是第一次踏進來。霍钊拉着她坐到沙發上,向她輕聲介紹。

“這是我常在的地方,以後也會在這裏辦公。”霍钊笑道,“這裏是留給你的,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改造。”

他緊緊扣着林念的手指,十指相扣。

“念念。”

“你答應我的事情做到了。我很開心。”

林念看向他。她幾乎是瞬間讀懂了霍钊眼底的意思,一時間錯愕的說不出話來。

霍钊還在笑着看着她,眸底看不到是什麽情緒。

“我舍不得你。”

“你等我。不,你還是不要等我了...我會盡量想辦法。”

霍钊傾身,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念念...念念。”

随着霍钊輕聲的念叨,林念視線一陣陣模糊,她想開口叫霍钊停下,讓他不要來做這個決定,胸口卻是劇烈的疼痛。

【黑化值100%】

【黑化值20%】

【黑化值0%】

【恭喜宿主完成任務!撒花花o(* ̄︶ ̄*)o宿主可以回家啦!】

——

遙遠的另一個世界。

病床上,消瘦蒼白的女孩手指輕微動了動。

身邊儀器上原本平緩的曲線圖突然小幅度的跳動起來,發出悅耳的警報聲。

正趴在病床旁睡覺的年輕男人猛然驚醒,布滿胡茬的臉上猛然顯露出狂喜的神色。

“小念,小念!”他按下床頭的按鈴,死死的看着自己妹妹的臉。

在他緊張的注視下,女孩又用力動了動睫毛。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着,卻沒能睜開。

這已經足夠了。男人大笑着痛哭,死死的抓住妹妹的被子,哽咽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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