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扭轉局勢
作為一個臣子,當君王有難,當國家內亂,白九辭自是有責任身赴險境,為君為國,分憂解難。
是以,在城外逗留一個時辰,親自陪着臨産的心愛之人直到她誕下孩兒,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見慈青花母女平安,母親和大姨子也安然無恙,白九辭将女眷們交托與孫蒙,便帶着麾下的将士馬不停蹄地趕往京城,與父親會師。
然而叫他略覺意外的是,當他領軍兵臨城下之際,映入眼簾的,卻是父親等人悉數被攔于門外的情景。
不,确切而言,白陌不是被攔在城門外不讓進,而是正與城門上的将士對峙着。
更令人發笑的是,此刻立于城樓之上以俯瞰衆生的,便是那終于露了狐貍尾巴的二皇子。
在看清那個人的一剎那,白九辭就無需聽任何人詳述眼下的狀況了。
果不其然,轉眼的工夫,他就從二皇子的口中聽到了威逼利誘之言——分明是他二皇子軟禁帝後、意圖篡位,卻硬生生将“事實”構陷成是他白家父子率領大軍欲入城門,意圖不軌。
換言之,在二皇子看來,只要他們父子倆膽敢強行攻破城門,那麽,這率軍逼宮的罪名就坐實了。
可白陌就覺得好笑了:既然你二皇子都已經準備了這麽一盆髒水,作何還要學那無恥之徒,将我白家的小妾綁到這城樓之上,以一介女流的性命要挾我父子二人呢?最叫人笑掉大牙的是,你找來的還是個冒牌貨。
白陌勾唇莞爾,當即就命部下取來大弓,毫不客氣地将一支利箭指向了那披頭散發的“白家小妾”。
“嗖——”的一聲,箭矢破風而去,卻只從女子的耳邊呼嘯而過。二皇子沒想到白陌竟這般心如鐵石,面對自己的威脅,他直接就朝着人質放了一箭!
顏慕晚也萬萬沒有料到,那個平日裏總是笑眯眯的白家家主,居然二話不說就要送自己上西天——難道他不相信二皇子的話嗎?!還是說,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個兒的安危?
年輕的女子不敢再往下想了,她驀地擡起頭來,沖着城下的白家父子大喊:“将軍!将軍,是我!晚兒啊!”
此言一出,本以為二皇子作假的白陌不禁當場一怔:媽呀!還真是自家人!?
他再一扭頭看向身側的兒子,見白九辭亦是睜大了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着城牆上那聲嘶力竭的女子。
是了,幾個月前,白夫人難得給他這個夫君寄了一封家書。孰料等他大喜過望地将信展開,發現上頭書寫的,竟是一樁讓他怎麽也意想不到的事兒。
那個顏丫頭,幾次三番欲害慈丫頭,如今,已罪證确鑿。
所以,他的妻子做主,将人打發去了白家私宅,說是等着兒子回來,再做最後的了斷。
不過,這件事,她囑咐白陌先瞞着兒子,以免兒子打仗時分心。
當時白陌還吃味來着,心道媳婦兒怕兒子分神,就不怕他分神呀?然今時此日,當事态朝着不可預計的方向發展,他一時間忽就失了方向,不曉得該不該在這個節骨眼上同兒子說道此事了。
“白将軍,本王記得,這顏氏還是令公子的救命恩人吧?怎麽,你們白家是要忘恩負義,為了一己之私,置恩人于不顧嗎?”
說着,二皇子手下的一把刀,已經架到了顏慕晚的脖子上。
這下,事情難辦了——如是念頭,只在白陌的腦袋裏一閃而過,因為,就在他将要問兒子預備如何的前一刻,原本立于城樓上的一名士兵突然就倒地不起。
以此為開端,一個,兩個,三個……本該齊心協力助二皇子退敵的士兵們似乎冷不防起了內讧,使得一部分毫無防備的人就這樣被他人一劍斃命。
“保護二皇子!保護二皇子!”
這樣的話還沒喊上幾句,那急急表示情況有變的将士就被一利器割破了喉嚨。
說時遲那時快,白家父子愣愣地看着,看着一個矯捷的身影一陣風似的沖向了大驚失色的男子,随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将其挾持。
“放人,開城門。”
城樓上的将士們眼睜睜地瞧着他們的主子落入一不明人士之手,卻在片刻後又瞠目結舌地看見了另一幕。
只見另一個面無表情的男人快步行至該男子的身旁,擡手亮出了一塊足以閃瞎人眼的令牌。二皇子驚魂未定地側目一看,頓時只覺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密、密、密……密使?!那些只聽父皇號令的……來無影、去無蹤的密使!?
誠然,對于皇帝暗藏近三十年的這一股勢力,他同長兄太子也僅僅是有所耳聞,從未親眼目睹。是以,他做夢也不會想到,這冷不防的,那些據說武功高強又殺人不眨眼的密使們,居然會從天而降,就這麽出現在他的眼皮底下!!!
“你!你、你……你敢挾持本王!”驚吓歸驚吓,二皇子還是盡可能迅速地緩過勁兒來,以皇子的身份厲聲呵斥。
“殿下不知道嗎?我等只聽令于當今聖上,饒是皇後娘娘抑或太子殿下,亦無權驅使我等。”看上去有些年歲的男人絲毫沒有挪動那把架在二皇子脖間的利刃,他只冷冰冰地回了二皇子的話,就遽然目視前方,“衆人聽令,傳皇上口谕,二皇子密謀篡位、毒害帝後,罪不可恕,着令爾等速速棄暗投明,将其緝拿,凡改邪歸正者,朕可饒其一命!”
铿锵有力的話音落下,現場氣氛登時大變。同樣聽清聖谕的白家父子先後一夾馬腹,喊着“速速救駕”的口號,再不遲疑地沖向了緊閉的城門。
沒錯,既然皇帝的口谕都有了,那他們此刻再入城,便是名正言順了。
就這樣,情勢急轉直下,被擒了主上的叛軍們失去了主心骨,又因突如其來的聖旨而動搖了軍心,不久,皇城的大門就被攻破,一行人也被白家父子麾下的将士們打了個落花流水。二皇子見大勢已去,禁不住就跌跪在地,抱着腦袋鬼哭狼嚎起來。
約莫一個時辰後,京城的南城門已是一片狼藉。謀逆的罪人們被悉數押入皇宮,聽候發落。二皇子及其幕僚這才獲悉,早先不知所蹤的太子其實一直藏匿在宮中的密室裏,等待着救出帝後的良機。所幸這一機會很快就随着一群人的出現而到來,只不過,随行入宮的白家父子打死也想不到,先前在城樓上扭轉局勢的那個為首者,竟然就是這些日子暫居于白家的慈無聲。
白陌簡直驚得下巴都快掉了。
真人不露相,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他很想上前去跟他眼中的親家公勾肩搭背、稱兄道弟,可惜時機不對,整個皇城都忙亂得很,他也只好暫緩“認親”一事,和兒子一道去替皇帝老子善後了。
等到忙死忙活了整整一天一夜,父子倆才總算得了空,趕回白家去見他們的老祖宗。
實際上,破城而入的時候,白陌就沒忘記家裏的老娘,他派了幾個得力的部下前去保護,後得知老人家并無大礙,這才放心地跟兒子投身公務。哪知等父子倆匆匆趕回白府的時候,竟一眼瞧見了躺在廳堂裏的棺材!
那一刻,白陌簡直都懵了!他跌跌撞撞地撲向那口棺木——還沒來得及質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他那雙目緊閉的老娘居然冷不丁擡起了胳膊。
白陌覺得,他的腦子已經跟不上事情發展的節奏了。
好在邊上侍奉白老夫人的嬷嬷随即就向他解釋了來龍去脈。
原來,老人家為了防止自己被二皇子的人捉去,成為其迫使兒孫就範的籌碼,事先服下了徐離善親手配制的假死藥,這才躲過了一劫。但因為徐離大夫關照了,在人醒之前不能擅自挪動她的身子,他們才不得不讓老夫人就這麽躺在棺木中。
聽聞事實真相,險些被吓尿了的白大将軍才一屁股癱坐在棺材旁邊的地上。
“哎喲,我的娘诶!吓死兒子了……”
白老夫人一巴掌拍向了兒子的後腦勺。
“呸呸呸!什麽死不死的……”
被打疼了的中年男子這才仰起臉來,“嘿嘿”一笑,随後滔滔不絕地贊美起老人家的機智果敢。
祖孫仨正說着話呢,外面來人禀報,說夫人、花夫人回來了。白陌聞訊,登時喜上眉梢,這才一拍腦袋,記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兒。
“娘,九辭告訴我,慈丫頭在半路上生了,您老這就成曾祖母啦!”
老人家一聽,頓時兩眼放光。
“真的?!是孫子嗎?!是不是孫子?!”
緊接着,問出這話的老婦人就見兒子面露幹笑。
“啊呀,娘……這……曾孫女不也挺好的嗎?”
白老夫人一下子就愣住了。
“什麽!?養了個閨女?!”
“诶诶诶……娘你別激動,別激動啊!”
她怎麽能不激動!自個兒年紀一大把了,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到那丫頭懷上了,結果卻沒能給她生出個帶把兒的!這怎能不叫她失望!
“诶,娘,娘——你聽我說,慈丫頭是真心不容易啊!半道上就被追兵追殺,為了救九辭她娘,她愣是挺着個大肚子,咬着牙關,在懸崖邊堅持了半天,好在老天有眼,讓九辭他們及時找着了她們,不然……不然,兒子都不曉得上哪兒找媳婦兒去了……”
白陌本是想替小丫頭說幾句好話的,可說着說着,眼眶卻是紅了。
是啊,他跟兒子在外頭打仗,雖是顧着家國大義了,卻沒能保護好他們的女人,若非蒼天仁慈,他真是……真是……
想想就覺得後怕,男人竟是忍不住當着老母親的面,抹了抹眼睛。
白夫人也是一時心急,沒料想兒媳和小丫頭在外受了這麽大的苦,轉眼間,也是沒了脾氣。
片刻,她不勝其煩地皺了皺眉,不再去看兒子那張沒出息的面孔。
罷了罷了,有了曾孫女,曾孫還會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