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到此為止

等兩人終于從樓上磨磨蹭蹭下來時,東方已吐魚肚白。

草薙看着兩人同樣濕漉漉的頭發,以及被周防拎在手裏的相當小巧的一個登機箱,只能苦笑一下,其他的什麽也說不出。

唯有沉默的啓動車子。

就這麽一會兒時間,後面已經傳來聲音——

“喂,過來,我給你擦頭發。”女性比之前略沙啞的聲音響起,她語調緩慢,吐字清晰,帶着讓人覺得相當舒服的慵懶味道。

周防尊瞥了她一眼,真的就将頭伸了過去。

蘇素從行李箱裏翻出毛巾一點一點給他擦拭頭發,似乎相當享受這種氛圍,周防的頭幹脆枕在了蘇素腿上。

女性順滑的長發随着她專注低頭的動作從上方直垂下來,濕漉漉的發梢在車輛行駛的震顫中,若有若無的搔的周防尊臉有點癢。

他不禁睜開了眼睛,位于上方的女性就對着他笑了笑,原本相當豔麗的眼睛一下子彎出了妩媚的弧度,在清晨車內熹微的光線裏,似乎還帶着未散的水汽。

周防凝視了她兩眼,然後“啪”的一下打了個響指,空氣的溫度“嘭”的一下上升,女性的頭發瞬間就變得幹燥起來。

“诶?”蘇素不禁發出了聲音,然後在一個反應之後,她“啪”的一下在周防額頭上拍了一下:“笨蛋,女性的頭發不能這麽粗暴的烘幹,會變毛糙的。”

真是的,男人這種生物啊,無論多大歲數都擺脫不了一顆童心呢,但溫柔呵護男友心中的小男孩,也是每個成熟女性的必修功課。

蘇素的手沿着周防的額頭向下移動,手指輕輕在男性堅硬的耳廓後面打了個轉,然後她俯下身去,豐潤柔軟的唇輕輕貼着周防的耳朵,輕語道:“但很有趣。”

周防的視線立刻堅硬起來……如果視線也能堅硬的話。

蘇素忍不住微笑了一下,她直起身體,然而就在剛想壞心眼的再做點什麽時,她的笑容猛然一僵,在未綻放時既已消散——是的,所謂要溫柔呵護男友心中的小男孩什麽的,她和周防尊卻并不是那種關系。

不不不,倒不是因此就俗套的想要劃清界限,而是成年人的分寸問題,畢竟再怎樣也是年上的一方,如果過分親昵與呵護給對方造成誤解了的話,就完全是年長者的責任——蘇素收回了手指。

..

車子很快就到達了目的地。

對周防所謂的組織也算是頗為好奇,蘇素首先下了車,這是一間酒吧。外表裝修十分優雅華麗,窗戶幹淨明亮,木質的門光滑可人,是只從街面上看就會讓人眼前一亮的發現之所。

雖說作為異能組織的駐地打扮成這樣子總覺得有哪裏奇怪,但是考慮到王牌特工的總部是裁縫鋪、錦衣衛常年控股紅燈區、巫師高檔購物區掩藏在對角巷……蘇素覺得也就沒什麽可吐槽的地方了,相反,作為一個常年混跡酒吧的酒膩子,在不能回家居住時能在酒香中入眠,她也算頗覺安慰。

雖然行李不多,但再怎樣也是要居住一段時間的地方,尤其周防尊之前的住所簡直可以說是如野生動物般生活在雜亂的倉庫之中,蘇素歸置起來正經花費了不少時間。

而那個男人,就站在門口看着蘇素前前後後的忙碌。

對這種行為也沒什麽可抱怨的——不管是之前就知道他就是這樣的貨色也好,還是現在真實境況是寄人籬下也罷,總之,蘇素對居住環境的要求其實也并不高。

一切都安頓下來時,已經是早上七點。

蘇素來到了樓下廚房,似乎還有什麽未盡事宜,草薙出雲正站在吧臺後面對着終端機發着呆。

看到蘇素,他擡起頭,驚訝的問:“忙了一夜,怎麽你還不打算睡嗎?”

蘇素盯着他身後的酒架炯炯有神,随口答道:“九點還要去醫院,來不及睡了。”

然後在對方微妙的神情中又補充了一句:“作為醫生沒有連續工作72小時的超強動力是沒法勝任的,以及那個……”,蘇素指了指草薙身後的一個黑色啤酒瓶,微笑:“這裏有LEUTE BOKBIER啤酒杯?”

女性的德文流利,小舌顫音從她的口中吐出來帶着特殊的韻味,然而真正讓草薙驚訝的還是這堪稱專家的辯酒造詣,他從吧臺下面拿出一個搭配着木質酒架的玻璃杯,興致勃勃的問:“要不要來一杯?”

“啊……別誘惑我了,”或許是因為心知肚明對方已經把自己調查了個底兒朝天,所以此時也就不再隐藏,蘇素微笑着抱怨:“一大清早就喝酒的醫生,會給患者帶來心理壓力的,哪怕實習生也一樣。”

“不過真想嘗一嘗啊,喝到把杯子丢在桌上也蠻有趣的呢。”

她的神态十分向往,讓本來有些憂心忡忡的草薙也忍不住跟着微笑起來:“蘇小姐比看上去要認真負責的多。”

“畢竟是手掌人命的職業吧,患者可是把身家性命全部都托付到你手中,不認真是不行的。”蘇素換了一個動作,理所當然的說,她指指自己的大腦:“這裏啊,每天裏面轉的都是病例與方案呢。”

“想看到自己手下的患者好起來,希望自己的方案可以有效果,渴望研究的項目能給更多的病人減少痛苦,這是每個醫生內心都有的願望,再怎樣我們也是宣誓過的。”

說到了非常好的話題,身穿簡單家居服的女性神采奕奕,然而下一秒,自上而下,從樓梯上徑直飛過來一條浴巾蓋在了蘇素頭上、遮住了她的身體。

“诶?”草薙擡頭向周防看過去,蘇素在把自己身上的浴巾扯下來後也随之望過去。

周防尊沒有回應,他徑直走到了樓下沙發上躺下。

對這種反應習以為常,一頓之後,由于兩人在某種程度上說都擁有十分敏銳的觀察力,他們同時把視線放在了蘇素胸前的位置上,那裏有一顆紐扣開了。

“咳。”草薙尴尬而紳士的轉過了頭,而蘇素則若有所思的微微歪了歪頭,才系好了扣子。

草薙最終在蘇素的要求下,給了她一杯黑咖啡。

蘇素就端着咖啡杯走到了周防尊面前,她将原本自己身上的浴巾蓋在男人身上,沉吟着蹲下來剛想開口,眼角就瞄到了門口的玻璃上,有鬼鬼祟祟的身影往裏面窺視。

蘇素條件反射式的霍的站了起來。

她目光凜冽,讓原本就在猶豫的少年更加猶豫了。

“啊咧?八田來了為什麽不進來?”吧臺那裏草薙卻發出了聲音。

哦,原來是這個組織的成員,蘇素讪讪的轉換表情,改為普通的凝視——呃,說起來周防尊這家夥還真是不挑啊,眼前的街頭風少年看上去完全還沒成年吧?

無論是從他那青澀的面孔,還是至今都不敢直視蘇素的躲躲閃閃的眼神,明顯就還是個孩子。

或許是蘇素的凝視太專注了,八田下意識的縮了縮腳。“啊——”的一下,蘇素反應過來,真是的呢,她都忘記了,這個年紀的少年們對待女性、尤其是漂亮女性那特有的局促感。

還真是可愛呢,蘇素笑了一下,開口問道:“你的滑板是自制的?”

“啊?”完全想不到傳說中尊哥的女人會問出這種問題,八田一時間有點回答不上來。

“應該是自制的吧?圖案的樣子跟任何主流品牌都不相同,看上去個性十足。”蘇素自然的評價道,她走到了八田面前,從他懷裏抽出了那塊描繪着吠舞羅标志的滑板拿在手裏墊了墊,然後又把滑板放在了地上。

完全猜不透她想做什麽,八田只能忍耐着好奇與尴尬的觀望着,在八田之後跟随他進來的鐮本也好奇的站在了一邊。

蘇素卻擡起手擺弄起了頭發,在衆人的注視下,她利落的将原本披散的長發紮成一條馬尾,然後又非常幹脆的脫掉了鞋。

她赤足踩在了滑板上。

酒吧的空間狹小,開始她單腳踩着滑板,另一只腳踩地貢獻推力,然而只是兩下,滑板的速度就立刻提升起來。

八田的眼睛幾乎瞬間就瞪圓了。

然而這只是開始,蘇素極盡巧妙流暢的在酒吧裏轉了一圈,然後她直接在滑板上推開了門,就那樣從酒吧門口高高的臺階上飛躍而下,腰肢在空中偏轉兩下,腳下的滑板就自己翻轉起來,四個小輪只是在地面上稍稍一碰,滑板就再次靈活的飛翔起來,像是長了翅膀一樣直接跳上了路邊的欄杆開始滑行……

“哇哦……”雖然這種動作平時八田也能做到,不過卻并不能做到如此輕動靈活,甚至連他平時崇拜的所謂職業滑板人員也沒有這麽輕描淡寫,街頭少年們玩的滑板都是帥酷與炫,并不像此時眼前的表演這樣毫無煙火氣,已經接近藝術的境界。

然而這并不夠,滑板的玩主已經玩起了興致,在單輪淩空穿越路邊欄杆後,她看上了更高處的屋檐。還是像剛才一樣,只是腰部稍稍用力,那雙雪白赤足下面的滑板就奇跡般的再次飛躍起來輕盈的跳上了屋頂。

速度向來是可以給人類帶來快樂的東西,感受着耳邊略過的風的聲音,蘇素忍不住大笑起來。

她的笑聲如此歡暢,讓剛剛不自覺就跟出酒吧追随她背影的人們也嘴角全都泛起了笑容。

尤其是八田——

目眩神迷,生平第一次在自己最得意的技能上被擊敗,可是卻毫無挫敗感,反而覺得對方帥的不行。對,就是帥氣,與那種中學時運動神經發達的女生的帥氣完全不同,而是真正意義上讓八田無法形容的帥氣。

“我說,八田哥,你不要露出一副被擊中了模樣好不好?”然而耳邊卻忽然傳來了平時一直跟在身後的小弟鐮本的聲音,“那可是尊哥的女人啊。”

“不不不,只、只、只是太厲害了。”不知為何,如果是平時的話會立刻嗆聲,但此刻八田卻結結巴巴的解釋道。

“哦?”平穩落地的蘇素剛好聽到了這一句,她從地上撿起滑板重新交回了八田手裏,一邊将束起的頭發放下來一邊漫不經心的解釋道:“當年初戀男友比較精通這個,我也就跟着玩了很長一段時間。”

“初、初戀男友?”在場的人幾乎立刻都把視線轉移到了周防尊那邊。

剛剛不知何時出來的男人對此卻沒什麽多餘的表情。

“哦,對了,尊,”重新回到酒吧穿回鞋子的蘇素卻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第一次開口呼喚了周防的名字,“我有點事想跟你說。”

周防尊停頓了一下,凝視了蘇素兩秒,跟着她一起走上了樓。

時間已經接近八點,這個城市正在蘇醒過來,蘇素站在了窗邊,先是看了一眼窗外漸漸多起來的行人,然後才回過頭,以一種奇異的輕描淡寫的語氣說道:“這次事件結束後,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以這句結論為開頭,像是身後有什麽東西追趕一樣,蘇素一口氣不停的說了下去:

“我想了很久,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如果繼續牽扯不清,這種事就會一直發生吧。”

“超能者的世界我不了解,如果一直處于被保護被拯救的位置的話,那種角色我擔當不來。”

“我已經不再年輕了,胸膛中燃燒的熱血早就變成了一些其他的東西,相信兩個不能平等相處的人可以順利走在一起的天真幻想,也早就熄滅。”

“背負着他人生命這種事太沉重了,我不想,也不會讓自己給你、尤其是給你,增加重量。”

“所以,就到此為止吧,周防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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