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喜歡
“蘇素,28歲,中國留學生,跟随永裏慎吾攻讀博士學位,但在這之前,她已經擁有一個生物學博士學位,現在在永裏實驗室擔任次席科學家,據說工作能力非常出色,相當受永裏慎吾的賞識,有傳聞說永裏慎吾已經多次對其提出收養請求,未來很有可能會入籍永裏家。”
冬日寡晴,今天的天氣延續了昨夜的陰霾,陰沉沉的像是依然要下雪。
東京第四戶籍分室裝修豪華的室長辦公室裏卻溫暖如春,身穿藍色得體制服的男人端正而悠閑的坐在與整體裝修風格相當違和的茶室裏,漫不經心的聽取副官一絲不茍的報告。
“永裏慎吾……”在副官的聲音已經停止一段時間後,宗像禮司忽然重複了一句,然後問道:“他是黃金的族人嗎?”
“并不是,據說黃金之王閣下也曾邀請過永裏慎吾加入氏族,但是被拒絕了,永裏慎吾的理由是,相比上天賜予的命運,他更遵從自己的選擇。不過,永裏慎吾同時兼任了那位大人首席健康醫生的職務。”淡島世理恭恭敬敬的回答。
“知道了,那就先按照對方的要求把人送過去吧。”
“是!”,淡島肅然回答。
Scepter4事實上并沒有看押犯下過錯的異能者的職責,Scepter4的職責是對這類異能者予以看管,日常監視,以及在他們犯下過錯時制止不當行為,如有需要就送往黃金氏族的所在地關押起來,獄卒的工作并不在Scepter4的服務範圍內。
然而向國常路提出要求的永裏實驗室卻并不存在可以有效控制異能者的手段,是以,本身并不擅長戰鬥的黃金氏族在接受請求後同時要求Scepter4予以協助也在合理範圍內。
雖然淡島本身對這種使用人體做實驗的行為非常排斥,但既然現在宗像禮司已經同意,她也就非常信賴的聽從命令站了起來。
然後她聽到,宗像禮司又追加了一句:“這次由我帶隊。”
..
并不知道一會兒即将面對什麽人的蘇素此時正在午休,早上的手術比較順利,從患者之前身體健康部位截取的細胞已經培養成形,雖然并不确定這一次可以替代多久,但總算也暫時度過了難關,讓病人活了下來。
實驗室雖然很大,不過對于研究人員來說,休息的地方卻并不多。
在中央實驗室的隔壁,所有實驗員共同擁有一間休息室,裏面擺放着6臺電腦,也是各位實驗員共同使用。
蘇素坐在靠角落的那臺電腦面前,她先是将上午手術的情況整理成标準報告,然後才拿起早就被手下實驗員送來、擺放在一邊已經涼透了的午飯吃了起來。
在這方面并不怎麽挑剔,炸豬排便當即使涼了也依然松脆可口,只是吃着吃着蘇素忽然想起來,将椅子轉到了一邊:“芳川君?”她叫到。
被稱為芳川的實驗員就立刻将身體轉了過來,“什麽事?蘇博士?”
“日本的小學生都讀什麽科目?”
“啊?”這下不但是芳川,休息室的其他人也都湊了過來,“蘇博士您不會不聲不響已經搞出了孩子了吧?”,“孩子的父親是誰?”,“打算在哪兒念書?”,“說起來我當年的母校不錯啊,蘇博士您考慮下。”……
七嘴八舌的一起讨論起來。
不該多嘴問那麽一句的,蘇素一時間不禁有點後悔。
“總之,”她當機立斷随手指了一個,“就是你了,一會兒有空的時候幫我買全套的教材來。”
然後她迅速站起身,走到沙發邊躺下睡了起來。
雖然肉體上明明很累,可是大腦一時間卻無法安靜下來,在盤旋而過無數病例之後,最後停留在腦子裏的,是清晨時周防尊安靜到沉默的眼神。
蘇素做了一個夢。
夢裏的自己在空無一人的荒原上獨自行走,分不清身在何處又該去往何方,只有無聲無息的寂寞在腳邊流淌,帶着連痛苦都可以麻木的恐慌。
那個自己的表情頑固又堅硬,就算是在如此荒謬的夢境裏,依然堅定地一路向前,滿身都是某種決絕的悲哀。
喂,你在找什麽呢。蘇素沖着她喊了一聲,理所當然的沒有回應,在這種連腳步都沒有回音的地方,什麽都傳達不到。
然後忽然就有了光。
——仿若焚世的火光沖天,映紅了黑色的天空,耳邊傳來火焰噼裏啪啦的爆裂聲,火焰灼燒的熱浪扭曲了空氣,将眼前的紅色之景氤氲成一片熱到讓人眩暈的明亮世界。
而在這熊熊火焰中,卻有一道人影比這周遭的一切存在都鮮明,仿佛憑空占據了整個視野,蘇素的腳步不禁一頓,“這是在夢裏,”她對着自己大喊:“不要去看。”
“不要去看。”她再次重複。
可是夢中的她卻腳步堅決又果斷的向前走去,感受到蘇素的動作,那個人也回過頭來朝着這邊瞥了一眼——是周防尊。
蘇素猛地驚醒過來。
身邊剛好站了一個人,對蘇素的驟然坐起也是一驚,向後退了一步才磕磕巴巴的解釋:“蘇博士,實驗室外面來了一群藍制服,說是要找您。”
蘇素恍惚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對方在說什麽。
“哦。”她晃了晃頭,驅散那腦內唯一的光明,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
跟随藍制服一起前來的還有醫學研究部的一名教師。
似乎是專門為了接待Scepter4而來,十分符合禮節的為雙方引薦。
“宗像禮司……姓氏和您的佩劍十分相稱呢。”像是之前根本不曾見過,蘇素表現的非常禮貌,身穿白服笑意盈盈的樣子就像電影裏的研究人員一樣專業得體,讓人根本想不到就是這家夥曾經指着對方鼻子問你是不是從小到大沒朋友。(宗像禮司的名字出自日本神話宗像三女神。)
“蘇博士也是年輕有為。”宗像禮司的回應同樣也是陌生又禮貌的寒暄。
對于這兩個人演技不相上下的虛假表演,作為副長的淡島總算還能保持住一如既往的冰山面孔,而至于那晚同樣在場的其他人員一時間簡直不知道該把頭扭向哪裏才能不給老大丢臉。
對他們的反應視而不見,蘇素關心的是被送過來的……研究對象,是的,不能自欺欺人的将其命名為患者,既然已經做出将非普通健康人類納入研究的決定,那麽就必須正視這一點,這是作為研究者最基本的尊重。
是兩名看上去年齡并不大的青年。
蘇素揮手安排實驗員給他們做基礎體檢,宗像禮司也示意淡島帶隊跟随——如果這兩個家夥趁機逃跑了會很麻煩。
現場不知不覺中已經只剩下了宗像禮司與蘇素兩人。
他們對視一眼,一起走到了研究樓的玻璃牆邊。
“周防尊今天上午拆掉了他轄區外的一所建築。”開門見山,這是宗像禮司說的第一句話。
“哦。”蘇素對此沒什麽可評價的。
宗像禮司仔細觀察了蘇素一眼,忽然說道:“那個事件,在我心裏,你現在已經有犯罪嫌疑了。”
“哦?”蘇素眯起眼睛乜斜了宗像一眼。
“能夠若無其事提出使用正常人體做實驗的女人,非常有手刃幾條人命的可能。”宗像微笑着說道,但被鏡片遮擋住的眼睛,卻讓人根本看不出他的實際想法。
不,是這個家夥的話,就算毫無遮擋,也是讓人無法猜透其內心所想的男人。
在心裏稍稍評價了一下之後,“嗤——”的一聲蘇素忍不住輕笑了起來,她漫不經心的撩了撩頭發,反駁道:“我建議宗像先生好好學習一下這個國家的法律。首先,這次實驗已經得到了厚生省的批準;第二,本次實驗亦通過了醫學道德倫理委員會的審核;第三,今天上午有專門人員與兩名被實驗人員充分溝通過,取得了本人的認可,并未有任何侵犯人權的嫌疑;最後,個人認為對于曾經破壞過社會秩序的人員,如果可以給其提供為整個社會做貢獻的機會……”說到這裏蘇素頓了一下,然後才繼續接道:“對他本人本身也是一種救贖。”
“所以總的來說,這次實驗完全合情合理合法,我不明白宗像先生為什麽會發出如此感慨。”
蘇素挑釁式的盯着宗像禮司,與普通人不自覺就會尊敬畏懼王權者的情況不同,她并沒有那種天然的敬畏。
宗像禮司靜靜的回視了她幾秒,忽然開口問道:“那你為什麽要銷毀關于周防尊的所有資料?”
蘇素的表情停頓了一秒——是的,這種時候完全可以用“周防尊并非現行犯”之類的理由搪塞過去再正常不過,可是,哪怕不用大腦思考也明白,眼前的男人并非是可以用這種官腔輕易打發掉的類型,如果過于敷衍,反而會節外生枝。
蘇素轉過了身體,正視宗像禮司,過了一會兒,那張漂亮的臉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她緩緩說道:“因為我喜歡他,想讓他能夠不被打擾的好好生活。這就是我自私又卑劣的想法。”
對于這種坦白,即使宗像也露出了稍微有點驚訝的神情。
克制之人偶爾的情緒外露會給人帶來相當得意的勝利感,蘇素一笑,索性将身體重重的倚在玻璃牆上,雙手插兜,走廊通透的風微微晃動她額前的碎發,就像足球場上的追風少年一樣表情自信又灑脫:“很正常吧,一男一女,如果沒有感情是無法一直保持親密關系兩年半的,我不是什麽單純的小女孩,會對自己的感情懵懂,對對方的感情忐忑。”
“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就是這麽回事。”
說到這裏,她看着宗像再次揚眉笑了一下:“但這個世界并非只有談戀愛這一種生活方式。”
說着這種話語的女性面孔漂亮的簡直像是在發光,宗像忍不住緩緩點了點頭:“原來如此。”他沉吟道。
然後稍稍一個停頓之後,他轉過身來正視蘇素,一字一頓的鄭重說道:“可你的願望注定無法實現。”
“周防尊在某種程度上說,馬上就會失去生命。”
蘇素覺得她忽然聽到了窗外雪落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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