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恐懼
蘇素覺得鼻子有點酸。
明明和這個男人不知道親吻過多少遍,更熱烈更纏綿更奔放的吻法也統統試過,可這個絲毫不含情/欲、笨拙的吻卻讓人心髒顫抖、眼眶澀然。
太犯規了,這家夥。而這麽輕易就被打動的自己更是笨蛋。
那根名為理智的弦搖搖欲墜,如果是現在,無論他提出什麽要求,她都會認真考慮并努力實現吧?
周防尊摸了摸她的頭發。
“喂……”蘇素嘗試着開口,她的聲音有點低,帶着一些許久不見少女般的惶然,然而還沒待她将話說完,周防的終端機既已響起。
蘇素一怔,目光随之跟随過去,屏幕上顯示的是草薙出雲。
周防尊接起了電話,終端那頭傳來草薙僵硬到顫抖的聲音:“……抱歉了,尊。”
“有個壞消息……”
——十束多多良,12月7日晚上11時45分,在鎮目町3街2-5的比良阪大廈天臺被人殺害。
蘇素未完的話語永遠停留在了嘴邊。
周防尊放下終端,臉上失去了表情。然後過了一會兒,他才像是注意到身邊還有另外一個人一樣,緩緩的看了蘇素一眼。
然後視線就再也沒離開。
張了張嘴他試圖想要說些什麽,然而最終什麽都沒說出來。
周防尊将手從蘇素頭上拿起,再一次凝視她一眼之後,他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男性瘦削高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當中,蘇素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想要低頭,卻看見旁邊電影院牆上粘貼着老電影《羅馬假日》的海報——“請擡起你的頭,我的公主,不然皇冠會掉下來的。”
蘇素高高揚起了頭。
..
再回赤組所在的酒吧已經毫無意義,當夜,蘇素住在了實驗室。
之後她就與周防尊失去了聯系。不知道他在做什麽,不,确切的說也根本不想知道他在做什麽,蘇素埋身于無盡的課程與實驗當中。
異能人員的實驗計劃被暫時擱置,Scepter4那邊給出的答複是由于忙于其他重要緊急事務、暫時無法抽出人手看護犯人,是以實驗只能暫停。
再次看到那刺眼的藍制服時,時間已經是12月14日。
“我逮捕了周防尊。”這是宗像禮司見到蘇素說的第一句話。
“……嗯。”隔了很久,蘇素才放下手中的筆記本,沉穩的回應道。
像是自一周前就失去了語言功能,只此一字,其他什麽都不想說。
..
夜裏下班之後,蘇素買了啤酒去Scepter4。
周防尊仿佛死掉一樣躺在牢房狹窄的板床上,即使聽到牢房門鎖打開的聲音,也依然沒有聲響。
牢房非常簡陋,除了周防尊身下那張床之外,并無其他可以坐卧的地方。蘇素毫不在意,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那道熟悉的身影之後,她把手中的塑料袋擺在一邊,自己坐在了地上。
“咔”的一聲,蘇素打開了一罐啤酒,一言不發的喝起來。
空氣裏漸漸彌漫起啤酒苦澀的香氣,直到又過了一會兒,打開第二罐啤酒時,蘇素才張開嘴,自顧自的說起來:“我曾經有過兩個男朋友,就是你曾見過的那兩張照片。”
“第一個男朋友是我的青梅竹馬,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熟悉彼此就像熟悉自己。十六歲那年,他向我告白,我就接受了。大學時,他去參軍,我讀醫學院,約好了畢業就結婚。結果大三那年,我接到了他媽媽的電話,他死掉了。中國的軍隊要求嚴格,因為我們并沒有法律上的關系,所以我連他死在哪裏,什麽時候死的,死前是否有什麽話想說都沒資格知道。”
“大學畢業後,我去了阿富汗當無國界醫生,在那裏認識了第二個男朋友水樹。水樹是我現在導師的兒子,家學淵源,他的醫術在我們救援隊裏是最好的,簡直沒有他救不活的病人。但他的人比醫術更好,溫柔體貼又善良,我們很快墜入愛河。阿富汗的局勢很差,每個人早上出門都不知道晚上是否可以安全歸家,我們約好同生共死,然而當事情真正發生時,他護住我,自己死了。”
“他食言了。”
“那一晚,我看着他漸漸冷卻的屍體,想,我這一生都不會再喜歡上別人了,”蘇素淡淡一笑,“畢竟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太疼了。”
“然而你看,尊,我又遇到了你。”
“我又遇到了你。”
蘇素重複了一句,放下啤酒走到了周防尊的床前,因為一周都沒怎麽說話,她的聲音有些沙啞:“那孩子……草薙出雲他下不去手吧。”
“尊,給我能殺死你的力量。”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不過是想要他相信,無論發生什麽事,她在他死後依然可以活的很好,她沒關系,她還可以……愛上其他人。
周防尊睜開了眼睛。
..
出門的時候,宗像禮司已經等在走廊盡頭。
藍色制服即使在周遭昏暗的光線下,依然呈現出壓倒一切的存在感,但讓人覺得刺眼的是,那種千錘百煉的穩定感——就好像這家夥會存活很久似的。
蘇素面無表情的繼續邁步向前。
直到她已經走過宗像身邊,才聽到身後傳來一句:“現在制止還來得及。”
蘇素頭也不回的回答:“可那樣的人生并非是他想擁有,如果不能親手為好友複仇,對他來說,活着比死掉還煎熬。”
宗像禮司不為所動:“我會親自出手處置無色之王,殺人者會付出同等的代價。”
蘇素站定腳步轉過身來,她靜靜的看了宗像一會兒,忽然問道:“你曾經恐懼過什麽東西嗎?”
宗像禮司一愣。
蘇素繼續說道:“我啊,曾經害怕自己會成為尊的負擔,後來我又害怕尊陷入困局,現在我終于無所畏懼了。”
“在這個國家不是有句話嗎?守護男人的尊嚴,是女人的矜持。”
蘇素笑了一下,逆着光的眼睛清澈明亮像是微閃着淚光,宗像禮司只聽她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因為現在已經是糟糕的最低谷了。”
以這句話為結尾,蘇素邁開腳步,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