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昏暗淩亂的廢棄柴房裏, 陸九卿摟着楚妤許久都未舍得放開。只是之後屋外傳來些窸窸窣窣的動靜,他知道是元承他們跟過來了。

陸九卿雖未放手, 但這些聲音卻是将楚妤從迷亂中牽引回來,她恍然意識到是先前太過害怕而舉止輕浮了。以自己這種卑賤身份,如何能對一位世子投懷送抱……

“世子?”她輕輕掙脫了下,可陸九卿卻似是不太高興。她越是想要推開他,他手上的力道便越是要加重上幾分, 一雙溫暖而修長的手掌死死的抵在她的後背上, 使勁兒的往自己懷裏擁!

“唔……”她似是被這動作弄疼了, 哼唧了聲。

陸九卿稍稍松開了下,手臂依舊攬在她的肩膀上,但給了半拳的空間容她喘息。饒是如此, 楚妤卻似還不知足, 擡手又要去推他的胳膊。

這反抗的舉動顯然有些惹到了陸九卿,他抽出右手來, 食指一彎勾起了她的下巴,眼神裏全然沒了之前的柔情蜜意, 甚至看上去有些冷漠。

他聲音也恢複了平日裏的低沉渾厚, 诘責道:“果然是個過河拆橋的女子。”

“我……”沒有。

楚妤的那點兒不信服雖未敢說出口,卻是全寫進了一雙無辜柔媚的桃花眼中。這已是陸九卿第二回這麽說了, 上回是幫她弄走商元逸時。她心中自是無比感激他, 只是她不明白陸九卿為何會理所當然的以為她感激就得做些以身相許的事情?

便是她不将這些心思說出口,陸九卿也能從那兩汪清可見底的澄泉中讀懂她的心思。他的手指輕擡了些,将她的下巴掘的更高了兩分:“你想要投懷送抱時, 我便張開了雙臂迎合你。”

楚妤怔怔的望着他,他這是想要說她太過随便麽?

陸九卿垂了垂頭,與她被迫仰起的臉越靠越近,“那若是我想要親你,你可會微啓雙唇迎合我?”

他口中說出的每個字,都帶着一縷溫熱的香氣噴薄在楚妤的臉頰上,染出片片紅暈,直将那羞赧之色蔓延至耳根。她不由得全身輕顫,他在說什麽?

陸九卿自己也不知方才說了些什麽,只是莫名的有些迷醉。大概是從楚妤主動投進他懷裏的那一刻起,已将他找尋時的緊張打散了。如今懷裏抱着她,重新凝聚的盡是些莫名其妙的欲念。

眼看兩人的鼻尖兒就要碰到一起,楚妤卻驀地呢喃了句:“世子,我的手好痛……”

說完,她眨巴了下眼睛。映着屋頂破洞投照下來的光線,她睫毛上粘着的細小淚珠晶瑩閃耀,看上去惹人憐愛極了。

陸九卿這才有些清醒了似的。方才真是被她這破天荒的主動勁兒給勾沒了魂兒!竟在眼下這種情況動起了這種邪念!

方才她推他,他便順勢鉗了她一只胳膊,這下被她一提醒,他才連忙放松了,然後捉過那只手舉到眼前。

細嫩柔白的腕子被粗砺的麻繩勒出道道血痕,加之她拿破瓷片兒割繩子時劃傷了幾下,稍一用力便有殷紅的鮮血滲出。

陸九卿深蹙着眉頭,捉着她的手微微發顫。

這時,屋外傳來一陣打鬥聲,還不待他将楚妤的手放下,外面的聲音就戛然而止了。

陸九卿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楚妤身上。那大氅在他身上時不怎麽起眼,可披到她纖弱的身上時卻是離奇的大,能将她層層包裹。

他幫她裹好便攬着她的肩膀往屋外走去,待快至門口時,楚妤推了下他的手。委屈的望着他:“世子,外面有人……”被人看到摟摟抱抱的怕是又要胡亂猜測了。

她逞能的自己往外走,可沒走出兩步就被腳下的一塊瓦礫絆了下!她不自覺的往身後一扶,恰巧扶在了陸九卿的腰上。

陸九卿順勢将手抄過她的纖腰,稍一用力,便将她打橫抱起!既而半垂着眼睑,自上而下的睨着她道:“既然你怕外面有人,那我抱你出去。”

楚妤:……

他唇角挂着似有似無的壞笑,可偏偏那壞笑配着雙不染凡塵的星眸,讓人怨不起來。只暗暗覺得溫山軟水,也不及這佚貌半分。

“不要……放我下來!”她嘴裏推拒着,可陸九卿大步一邁便已奪門而出!她的阻止顯得如此無力和多餘,甚至連個‘不’字都沒換來。

一出屋,便是一陣寒氣襲上了身!縱是那柴房再破,好歹還有殘磚舊瓦遮風擋寒,這一出破屋楚妤驟然覺得身上冷。

她穿着陸九卿的大氅尚冷得發抖,那陸九卿豈不是更冷?她驀地有些愧疚,抻起大氅的衣角往陸九卿的肩膀上蓋了蓋,又将另一側往自己身上裹緊。

陸九卿身子僵了一下,他身強體壯的原本并不怕這點風寒,可是她的動作卻真的将一股暖流帶往他的全身,自肩膀蔓延至每一寸肌膚。

……

屋外,元承他們手裏擒着三個男人,細看之下竟是先前帶霜桃來送藥的那三個平陽侯府護衛!

楚妤看到其中那個粗犷大耳的男人,便立馬将頭扭向了陸九卿的懷裏,她不想再多看那張臉一眼!

這個男人便是先前拽着她頭發想要侮辱她的人。他走時留給她的玩味眼神就讓她心下忐忑,總覺得這人似是沒甘心。如今果然是哄騙走霜桃後又折返回來了,至于意圖,那是不言自明。

陸九卿見楚妤這異常反應,又仔細端了兩眼那個粗犷男人。從他那貪婪的眼神裏,陸九卿大約能明了他所為何來。

陸九卿越過他們,輕輕一躍便踩上了牆頭。

“啊!”懷裏的人發出一聲尖叫。這還是楚妤頭一回體驗這等感覺,竟被人抱着站到了那麽高的地方!若是她自己立在這兒,定是會眼前一暈摔下去的,可在這懷抱裏卻讓她覺得安全無比。

陸九卿垂眸望着她:“你,确定要我放你下來?”

“現在不要了……”她鎖了下眉,立馬伸出兩只手環上了他的脖子,生怕被抛棄般。

又一抹壞笑浮上了陸九卿的唇角,只對着她溫柔了片刻,他便側目腳下,對着下面的人命令道:“留下中間肥頭大耳的那個。”說完便又是一躍!落在了另一棟屋的屋脊上。

楚妤心下有些奇怪,這種事要麽全扣住,以防第一時間就回去報信兒。要麽就幹脆全放了,只留下一個做什麽?但她沒好細問,想到陸九卿為救她可能會與商嘉年正面交鋒,她便心下擔憂不已,商嘉年是多麽卑劣之人她自是清楚的。

只是她看不到,在陸九卿抱着她離開後,除了拽她頭發的那個外,其餘兩個侯府的護衛皆已被當場抹脖子處置了。

……

“世子,”楚妤看着腳下這片屋脊尚算是平坦,加之方才的懦弱讓她覺得有些丢人,這會兒便又央求道:“放我下來吧。”

陸九卿這回倒也痛快,直接便将他放下了。

兩人并肩在屋脊上走着,她走的份外用心,生怕再像方才破屋時稍一絆倒,便又惹來一頓糾纏。

只是待走完這段兒,陸九卿輕輕一邁便上了相鄰的屋頂,而楚妤怯生生的望着那一丈左右間距,這她哪能邁得過去!

她先前讓陸九卿放開她也不過是覺得平路能自己走,以減輕他些負擔,可到了這種地方又不管她,她杵在邊緣,無助的看向對過。

對過的人笑微微的看着她,似是正在等她的一句求助。可她偏偏上了執拗勁兒!滿心裏想的是自打認識陸九卿後,大事小事總是被他救助,被他照拂,難道如今連這點兒小事也非得麻煩他不可?

她緩緩放低身子,先是蹲在屋檐上,之後坐下,然後閉上眼往下一跳……

“你!”原本陸九卿也只是擔心她害怕這些打打殺殺的,才想着逗她下,但從見她有此危險舉止時,便歇了這心思,急急往前去阻止。

終是在楚妤跌落地面的前一刻,他接住了她。她吓的緊閉着眼不敢睜開,完全還不知自己業已跌入了陸九卿的懷抱裏!

陸九卿看着她緊鎖的眉頭和緊閉的雙眸,覺得既可愛又心疼。

平素裏她的櫻唇上總是施着豔麗的唇脂,而這一日一夜的磨難,卻令她唇色蒼白,無半點兒血色。不再瑩潤,不再飽滿,仿若枯萎的雪梨花瓣。

他似有些不忍,緩緩俯下頭,覆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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