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出差
好說歹說才勸住韓老板關于拜訪自家父母的願望,只是臨走時,他那句“遲早我會再來”的話,讓方園覺得有必要跟他講清楚。
至于什麽時候 ,她想最好是盡快。
二老早做好了豐富的午餐,只等女兒回家。兩個年近半百的人,笑咪咪的不知道在商量什麽。
方爸爸盛好飯将碗遞給女兒,和方媽媽對視一眼後,語重心長地說:“園園,你也大了。所以爸爸跟媽媽商量了一下,希望你搬出去。”
方園夾菜的手懸在空中,表情呆滞。“搬去哪兒?”
方媽媽适時的說:“自然不會讓你流落街頭,爸和媽還有些積蓄,所以給你買了房子。”
方園放下筷子,“爸,媽,你們這是何苦?我自己會掙錢,我有工作!”
方媽媽知道自己女兒倔強,心疼他們老兩口。可是誰家父母又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呢?
“你那點工資要買房,要到何年何月?爸媽給你買了,以後你給我們養老。兩全其美,多好。而且啊,爸爸和媽媽已經想好了,以後你要是結婚,房子就是你的嫁妝。咱們家雖然是工薪階層,照樣能讓女兒不被人瞧不起!”
方園差點就要流淚了。這麽些年,她一直在忙着自己的事,不管是出國還是回來,父母從來沒有一句埋怨。在國外,她也偶爾打工,可是真正的生活費基本都來源于父母。
方爸爸是國企老員工,靠着一星半點的死工資硬是撐起了這個家,而方媽媽到三十歲時自己開了個保潔公司,也是很累。
這些年,她只顧着自己,卻從來沒有回頭或者停下來關心一下身邊的人。
她一心一意的愛着一個男人,又固執己見的要離開這個男人,她前面的六年從來沒有考慮過父母,只當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當愛情變成往事,一直在原地等待在路上安慰她的卻是她從始至終都忽略掉的父母。
“爸,媽,你們對我這麽好,以後我要怎麽辦?”
只要一想到以後的某一天,自己将要獨自一人走完人生,方園就止不住的難過。
方爸爸撫摸着女兒的頭發,他的女兒啊,以前小小的一團,現在已經可以不需要他們了啊!
“傻孩子,爸爸和媽媽永遠愛你。永遠陪着你。”即使某一天會離開,也會陪着你,陪着你長大,陪着你變成別人的家人!
方媽媽也有些情難自已,“哭什麽哭,老頭子你也是,男人家家的!”
方園破涕而笑,“就是,哈哈哈!”
方爸爸滿足的看着自己的老婆和女兒,覺得生活也不過如此。年輕時不懂知足,野心太多,欲望太強,等到了這個年紀,才知道,什麽都比不上有一個家。
一家人又和樂融融的繼續吃飯,并且商量了一下何時搬出去。
買房的事并不是一時興起,其實老兩口也希望能一直和女兒住在一起,可是看着女兒每每孤單單一個人上下班,多少覺得自己有些礙事。
而且,在方園回國之前房子就買了。剛開始沒打算告訴她。
只希望他們老兩口做的這些都是值得的。
下周就要出國,也就是後天。方園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坐在床邊,突然又想起那個叫徐徐的女孩。
這個女孩有她當年的勢在必得,也有她當初的決心。
或許他們會相愛會在一起,甚至組建一個家庭。畢竟,她想他已經到了需要一個家的地步,需要一個溫柔賢惠或者活潑可愛的妻子。
至少,她的妻子不應該像她一樣優柔寡斷,沒有出息。
越是這樣想,方園心中就越發的難受。就好像生日宴會上本來是送給她的禮物卻被人半路搶走。
她知道這叫做不甘心。
不甘心又能怎樣,難道要去搶?她已經厭倦了。不想要再花費一大把的力氣和精力去做一件毫無未來的事情。
---
宋成煜将換下來的病服整齊的疊在一邊,連原本皺皺巴巴的被子也被疊成了标準的豆腐墩。即使潔癖如陳南允在看到如此令人發指的行為時,仍舊驚異的不知該想個什麽詞語來形容他的這位朋友。
宋成煜久久沒有離開病房,他站在窗前,眼睛也不知道在看什麽。
“別看了,那裏什麽也沒有!”陳南允實在看不下去他這副深情款款的樣子。
他自然知道自己的哥們兒在等誰,然而他也知道宋成煜要等的人不會來。按照他一貫精準的判斷來說,那個女人要是倔起來估計十一頭牛也拉不回來。
真想不通宋成煜怎麽就會被這樣一個看上去稚嫩的要命的小女孩給耍的團團轉呢?
“你的那個不會來的,哥們兒!”
誰知他這話一出口,随之而來的便是一束陰暗的眼神掃射而來。那雙眼睛仿佛盛滿了世間所有的陰暗和薄涼。
“我知道。”他遲遲才吐出這三個字。
他怎麽會不知道呢?那個小女人,打從他們遇見的第一天,他就知道她已經做好了随時擯棄他的準備。她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會一直跟着他的小女孩。
四年,什麽都會變。他曾經以為她至少會給他一個機會重新開始。
宋成煜頭也不回的離開醫院,似乎再也不願意光臨此地。
也對,醫院這種地方太晦氣。
陳南允只嘆嘆氣,又繼續将手插在衣兜裏,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男女之間的事,尤其是朋友和朋友的戀人之間的事,尤其是宋成煜和他女人之間的事,即使是他也不能插手。
--
華小雨沒想到宋成煜會找她。說真的她有些怕他,因為一看到他就會想起曾經不堪回首的軍訓時光,尤其是她本來就有些黑,這麽曬了一個月,回家來父母都不認識了。
而且,這個曾經的教官簡直就是魔鬼!
兩個人坐在一家咖啡店裏,周圍都是兩兩成雙的情侶,華小雨有些不自在。
服務生太不會看眼色,居然向他推薦什麽情侶套餐。華小雨避之不及,“誰跟他是情侶!”仿佛如果他們是情侶會要了她的命一般。
女服務生怯怯的笑,華小雨不自在的想要溜號。
“教官啊,你找我到底幹什麽!我可不會答應你做女朋友的,人家這麽純潔善良怎麽會看上你!”
宋成煜放下咖啡杯,眯了眯眼,“放心。”
華小雨聞言尴尬的打哈哈。
“園園……”宋成煜欲言又止道,“她去哪兒了?”
華小雨眨巴眨巴眼睛,“你居然不知道?”
“恩?”
華小雨想想,算了算了,既然大表姐沒有告訴他就說明不想讓他知道,自己要是說了,豈不是會死的很慘?
宋成煜覺察出她的猶豫,“你最好告訴我。”他的眼神仿佛刀子一般,一寸一寸的割着華小雨的細皮嫩肉。華小雨從小沒怕過什麽人,獨獨招架不了這個前教官的威逼利誘。
好吧,他從來都是威逼不會利誘的!
華小雨試探的問道:“如果我告訴你,有什麽好處?”
宋成煜挑眉,“不會死的很慘。”
華小雨吓得夠嗆,什麽叫不會死的很慘?(╥﹏╥)
“我說我說,我都告訴你!”
大表姐啊,不是我不忠誠,實在是敵人太tm奸詐了!
華小雨告訴宋成煜方園跟着老板去日本考察工作,又添油加醋的說孤男寡女七天共處一室,估計就算是個石頭也能考察出感情。
宋成煜壓抑着才沒有爆發,将錢放在桌子上。一句話沒多說,留下句謝謝就走了。
華小雨咕嚕咕嚕将一整杯沒加糖的咖啡給喝下肚,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姑奶奶的,這一天簡直身心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傷害呀!
宋成煜火急火燎的趕到學校,二話不說就要請一個星期的假,校長平時就喜歡他工作嚴謹一絲不茍,可是也不能平白無故就準假。
最後實在是對他的強硬沒了辦法,準了三天假。三天後必須回學校,否則一學期無休。
宋成煜想也沒想就答應,反正這學期也快結束了。
而且,沒有她的這些年,雙休日更是一種折磨。
沒有她的他,真的過得不好。
剛走出學校,宋成煜就聽到身後有人在叫他。
他轉過身,是徐徐。
眉毛跟着也皺了起來。
他是知道這個女孩對自己那點心思,因為這讓他想到了曾經的某個人。
然而正因為曾經有一個人出現過,随後的所有人如果再像當初的那個人做一樣的事,似乎只會讓他更加想念曾經的人。
曾經,是無法複制粘貼的。
而他心裏的那個人,也是沒有人能夠取代的。所以,他一直刻意的和她保持同事關系,不過分疏遠也不刻意親近。
這可惜,這個女孩想要的太多。
徐徐走近了,還有些喘氣。
“宋老師,你,你要去哪裏?”
宋成煜并不太想搭理她,因為他現在滿心都是另一個人,想要趕快趕到她的身邊,然後将她搶回來。
“徐老師,我還有事。”
徐徐攥住他的袖子,“你要去找她嗎?”剛才她在辦公室外全部都聽到了,他說他有必須要做的事,如果校長不準假他一輩子都會活的很痛苦。他還說,或許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她想她知道,他話裏隐藏的是誰。
“這似乎與你無關。”
徐徐不放手。
“宋老師,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我比她更合适?”
宋成煜使了點力,臉上是面對她和其他想要靠近他的女人時的不容侵犯。
“沒有。”
徐徐呆呆的站在原地,任憑那個人離開。
徐徐,你聽到沒有?剛才他說的是“沒有”,而不是“不合适”。徐徐,他從來沒有考慮過你。
徐徐擡起頭,眼前是一如平常的湛藍天空。
她22歲畢業後考到這個城市讀研,然後被分配到這所學校工作。
接着遇到他,她以為自己一路順風順水,上天必然是垂憐她的。
徐徐眨眨眼睛,那裏幹澀的沒有一滴淚水。她想,原來下午的B市,真是比平常更無情啊!
——
方園規矩的坐在韓暢身邊,雖然面前擺着美食,也沒敢碰。
今天是第二天,沒有想到有朝一日她還會回到這個國家。
席上的是與公司有密切合作的另一公司的代表人。是個中年男子,長得很和藹可親,一直笑眯眯的和韓暢以及在座的其他人員們聊着。
時值秋季,他仍穿着夏天的浴衣(日本人夏天穿的和服)。剛才他們進來時方園有注意到那個代表人系在腰後的小蝴蝶結,可愛極了。
說是會談,其實也就是雙方溝通溝通感情,至少方園沒有從他們的對話中聽出些有關工作的事。
也對,商場中人都是殺人于無形之中的。商場上的那些勾心鬥角,她一個學編導的又怎麽會了解的透徹呢?
會議很快結束,兩個人離開餐廳時夜幕已經籠罩住了整座城市。
夜晚的東京和白天一樣繁華,道路上仍舊被來往車輛擠得水洩不通。
不得不說,這裏的交通雖然擁堵卻很有秩序,穿梭于道路之間的行人似乎一點也不擔心會有車輛突然出現。
這個城市有一種靜谧的美好。
只是這份美好并不能抵消方園對B市的思念,或者更确切的說,是對某人的思念。
他一定出院了吧?那個女孩子會陪他嗎?他們,會不會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