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錯覺
一到太陽落幕,天色暗下來的時候,街上各色商鋪前的霓虹燈就開始亮起來。
閃爍的五彩燈光映射在雲婳旁邊的車窗上,車內的人卻按捺不住雙手緊緊抓在方向盤上,煩悶地捏緊五指。堵車,毫無一點征兆的就堵車!
雲婳透過後視鏡看到身後兩米處的那輛白色布加迪,它停滞不前的位置,正是半個小時前自己剛經過的地方。
她舒了口氣,打開車內的空調,順帶瞥了眼手機上的時間——三十七分鐘,她前進了兩米。
身前身後的車群不安的鳴笛聲接連劃破長空,這種時間仿若靜止的時刻,思緒卻在緩緩動着、細細流淌。
不知道和她有約的那個人怎麽樣了,對方是不是也在堵車?雲婳看着手機實時路段圖上那片漲紅的豬肝色,再看一眼時間,其實距離她們相約的時間,已經過去十分鐘了——準确的說,她已經遲到了。
雲婳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發了條消息過去:你到了嗎?
她抱着一絲僥幸,希望水猶寒也在這片豬肝色的路段上堵車,這樣可以抵消些許她遲到的愧疚感。
還好,對方的答案果然沒讓她失望。
【水猶寒:還沒,在堵車。】
【雲婳:我也是,這段路前面好像出了車禍,可能需要等警察處理一會兒。】
水猶寒的回複一如既往的慢,甚至讓雲婳有些懷疑她是不是因為自己的遲到而生氣了。可是,她不也沒到嗎?
過了快一分鐘,那邊才有消息發來:沒關系,別着急,我這邊也很堵。
雲婳短短回了一個嗯字,開始在車內繼續漫長的等待。
一家西式餐廳裏,一位穿着工作服的招待人員望着門外的那道身影探了探腦袋,尋思了會兒走出來,禮貌地把雙手放在身前,露出職業性的微笑。
“這位小姐,請問您需要用餐嗎?”他看這個人已經在門口站了快半小時了,不進也不走,索性主動問起。
“不用,”水猶寒搖搖頭謝絕他,“我在等人。”
餐廳裏的客人依舊如流水進出來往,現在是生意正火爆的時候,服務員禮貌地沖她點了點頭,不再停留繼續回去加入忙碌的隊伍了。
街道邊的燈光越來越亮,遠處的天空成了一團黑漆漆的墨色,車載藍牙裏播放的音樂趕跑了雲婳的睡意。
“到底怎麽回事啊!”旁邊的不少車主已經忍不住從窗裏探出頭來,火氣直冒:“這都一個小時了!我坐地鐵都到家了!”
後面的布加迪裏扔出一支煙頭:“聽說是前面的車把紅綠燈杆撞倒了導致路段堵塞,施工隊還在搶救。”
“人呢?人沒事吧?”
“剛嗚啦嗚啦的來了三輛救護車,你說人有事沒?”
“唉,人車都遭事,那可真是倒黴了,我聽說是因為酒駕看不清路,眼花撞杆子上去的。”
“是嗎?我怎麽聽說是因為疲勞駕駛,方向盤失控了沒逮住。”
“不是吧,我們同城群裏剛才還說那男的是因為在和婆娘打架一氣踩油門上了……”
周圍的車群接連拉下車窗,七嘴八舌地不知道怎麽就聊了起來,好像聊着聊着時間過得也沒那麽無聊了。
“你們看,那車主和婆娘在車裏打架的圖都被監控器給拍下來了。”旁邊的別克裏伸出一只老長的手,把手機上的圖舉高了分享給其他人看。
“這不是網圖嗎?這圖我去年就見過了。”
“哎喲,還真是,我也有點印象……”
雲婳聽着周圍一群大老爺們一句有一句沒地聊着八卦,怎麽也覺得有些好笑。她聽了會兒這些離譜卻善意的交談,心情好轉不少。
半分鐘後,她發了條消息給水猶寒:你到了嗎?
對方簡練地回複一個字:沒。
雲婳不禁松了口氣:我也沒到,這邊太堵了。你別着急,那家餐廳十二點才關門。
依舊是一個字的回複:好。
雲婳其實隐隐有些懊悔,她并不是不守時的人,相反,還有些厭惡約定好時間卻遲到的人。或許她應該抓緊時間拍完戲就立馬出發,又或許她不應該走這條路,換一個外圈的路或者乘坐地鐵一定早就到了。
但還好,對方也在堵車。
西餐廳門外,眼見走出餐廳的客人越來越多,而進去的客人在逐漸減少,閑下來的服務員又出來問了句水猶寒是否需要提前進座或者先看看菜單,但仍是被她搖頭回絕了。
可是……他低頭看眼手表,已經兩個小時過去了,這位小姐不會是被人鴿了吧?
水猶寒卻全然沒有這樣的顧慮,她安靜等在餐廳門口,這個早就約定好的位置,看着月亮一點點升上正空,再看着周圍的霓虹燈慢慢開始熄滅。
時間跳到11:30的時候,雲婳迅速關掉了車門,快步沖出停車場。
街上的燈光暗掉了大半,不少路邊店鋪也已經拉上了卷簾門,雲婳腳步匆匆,沒走出幾步就遠遠望見前面路燈下的身影。月色照下來,她便披着滿身柔光定定站在那裏。
明明才認識不久,她卻恍惚生出熟識多年的錯覺。
“你到了啊……不好意思,我那條路堵了很久,早知道搭地鐵來了。”雲婳走過去,說話的聲音還有些微喘,也有點不自在。
“我剛到。”水猶寒薄唇輕啓,聲線很平穩,也很溫和。
“這樣啊,那我們倆都遲到就當一起默認延遲晚餐了……”雲婳說着側頭,笑容驀地凝固在臉上——旁邊的西餐廳關門了。
這家平時都是十二點關門,為什麽偏偏今天提早了?
她疑惑的目光無意識投出去的時候,水猶寒也搖着頭:“不知道,我來的時候它已經關門了。”
也是,她也才到,怎麽會知道餐廳提早關門的事呢?
雲婳吐出口氣,四下看看,提議道:“要不去吃別的吧?我剛才路過的時候看見這附近有家燒烤攤,你能吃不?”
水猶寒輕輕颔首:“嗯。”
兩人是一路步行去找那家燒烤攤的,夜裏的行人并不多,旁邊的機動車道不時駛過幾輛揚塵的轎車,留下一陣彌漫的黑煙。但好在還算安靜,小小的城市褪去了白日的浮躁嘈雜,沉澱出一個祥和寧靜的黑夜——靜得走在路上,都能将彼此的腳步聲聽清。
走了約莫十來分鐘,終于是雲婳受不了空氣裏的沉悶,率先開口:“對了,你晚上吃燒烤,要是被經紀人發現了,不會挨罵嗎?”藝人的身材管理可是很嚴格的,經常被經紀人逼得一頓三餐都吃水煮菜的小演員她不是沒見過。
對方很輕微地搖了下頭。
由于水猶寒并沒有接話,雲婳也只是笑笑就不說話了。
既然這人一副不喜交談的樣子,雲婳也不想強人所難。總之今晚的這頓飯就是為了感謝她,以後依舊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多幾句少幾句其實不重要。
到燒烤攤的時候,雲婳撿了一盤素菜,唯一的肉類就是幾根丁點大的牛肉,她側頭看見兩手空空的水猶寒:“想吃什麽?你自己拿啊。”
水猶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在冰櫃裏挑選了幾串低熱量食物,一根肉都沒有拿。
“你不吃肉嗎?”雲婳瞥了眼她的盤子。
熟記“藝人準則”、目标做好演員工作努力賺錢養雲婳的水猶寒緩緩開口:“熱量高。”
雲婳看了眼自己盤中的幾根牛肉:“……”
十分鐘後,一盤肉沫星子都找不到的燒烤端到了桌上。雲婳默默嘆了口氣,做演員嘛,就注定和烤肉這種東西沒緣分了。
“明早你趕時間不?”雲婳問。
水猶寒搖頭:“我無事。”
“那就好,慢慢吃。”
約好的晚飯,最後因為堵車拖拖沓沓成了夜宵,還是雲婳當藝人以來吃過最沉默的一頓夜宵。
水猶寒拿起簽子、用筷子夾下菜、慢慢送進嘴裏,一切動作都很安靜得體,也不說話。
這桌不說話,旁邊那桌卻燥得很。
“我前天約的那小妞,啧啧,那滋味……”
“怎麽約的?哥,送上門的?”
“這玩意兒,吶,從門縫下塞進來的,□□,哈哈哈哈哈哈。”
“哥真是豔福不淺啊,說得我都饞了。”
“你別說,那妞長得還有點姿色,夠騷……啧,就和她一樣——”
水猶寒擰了擰眉,轉頭望過去,對面桌上一個光膀子的寬臉男正一臉淫/.笑地指着雲婳,另一只手食指和中指間夾了一張“特殊服務”的小卡片。
雲婳大概也是聽到了,跟着轉過身,不悅地望過去。
誰知對方不僅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看什麽,說的就是你!小賤貨,長的一副騷樣還半夜出門,不知道想勾搭誰呢。”
鴨舌帽的帽檐遮住了雲婳大半張臉,對面酒氣沖天的語氣分明是刻意挑釁。
“住嘴。”
水猶寒驀地站起來,誰都始料不及。
寬臉男愣了愣,随即回神後嗓門更大了:“我就說她騷怎麽了?騷貨,賤貨,怎麽,想打架啊?”他虎背熊腰的,當然不怕這倆瘦弱的小姑娘。
雲婳忙起身拉住水猶寒,微微搖頭,暗示她別沖動。
水猶寒低下頭,望着雲婳因擔心而搭上自己的手,等了一會兒,唇瓣微張:“別擔心。”
她的聲線天生冷淡,可鑽進雲婳耳朵裏的時候卻像施了魔法,很沉穩,能讓人安心。
水猶寒轉過身,聲音冷了三分:“道歉。”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麽加更,因為今天過節,小夢一個人待在家沒事做……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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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衡感 7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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