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幸福

月上中天,皎潔的月色投進如明鏡般純澈的湖水中,照耀在闊沃的牧區草原上,夜莺婉轉的啾啼聲悠悠傳進帳篷裏,一陣清逸的風路過成群而紮的帳篷前,掀動帳簾的一角。

那帳簾似随風而動,緩緩掀起,直至敞開——是睡不着準備出來看看夜景的雲婳。

牧區的空氣沒有廢棄的工料味、沒有污水散發出的惡臭味、沒有汽油味,聳鼻一嗅,鑽進鼻間的只有芳草的清香,擡眸仰望,繁星間皎月如鈎。

秋季的風一貫涼爽,飒飒地吹過耳畔,風裏夾雜着嗚嗚啦啦的曲聲,那聲音悠揚飄逸又神秘,雲婳一時竟聽不出是用什麽樂器吹奏的。

莫不是牧區特有的樂器?

但曲聲低低沉沉的,聽起來并不快樂。

雲婳尋着聲音找過去,找到源頭——是在一棵蒼老的古樹上。

聲音不是古樹發出來的,而是坐在古樹枝上的人。

“水猶寒?”

清冷又沉悶。靠着樹幹坐在枝上的人,不是水猶寒是誰。

掩在長睫下的雙眸睜開,帶着一閃而過的驚喜。水猶寒低下頭:“雲婳,你……”

“你在樹上做什麽?等等我去給你找梯子……”

忽然一陣風掠過,雲婳轉身回來的時候,水猶寒已經站在了跟前。

雲婳看了看三米高的樹,又看了看跟前的人,

“水……”

“雲老師。”水猶寒換回了稱呼。

“你……練過啊?”

“自幼習武。”

雲婳點點頭:“好吧。”原來是深藏不露。

“爬樹還是很危險的,下次不要去那麽高的地方了。對了,你剛才吹的是什麽?”

剛才看她嘴附在手邊,手裏似乎握着什麽東西,曲聲就是從那裏傳出來的。

水猶寒攤開手掌,一片樹葉靜靜躺在上面。

雲婳以前只在電視上看過武俠片裏有人用樹葉吹曲,沒想到今天竟然親眼見到一回。

她笑笑誇贊道:“居然會吹這個,很厲害嘛。”

水猶寒沉默着收回手,只點頭沒說話。

但雲婳眼尖地看見她垂在腿側的手微微攥成拳,這并不是自然的表現。

為了避免面對面又沒話談的尴尬,雲婳狀若無意地開口:“那我不打擾你了,我先回去了。”

“你要睡了嗎?”

“嗯?”突如其來的開口讓雲婳下意識看向她。

水猶寒雙手攥得很緊,她眸間似覆蓋了寒霜,清冷純澈,眼底卻有火星呼之欲出,一旦落入腳邊的草地,即将點燃寂寂的長夜。

“你要和林之桃睡嗎?”水猶寒直視着她,重複了一遍。

她想說不許,不能。她是自己的妻子,怎麽能與別的女人同榻而眠?

雲婳并不知道她想的這些,只是如實回答她:“我現在還睡不着,想出來走走。”

水猶寒的手稍稍松了些:“我陪你吧。”

腳下草叢被撥得窸窣作響的聲音于寂夜中浮沉,大抵是過于安靜了,水猶寒在雲婳的臉上看出了一絲百無聊賴,她想了想,努力找出話來:“你有喜歡的人嗎?”

“怎麽突然問這個?”雲婳眉梢一挑,直覺她似乎有弦外之音。

“你覺得……薛凱怎麽樣?”

水猶寒被後援會的粉絲教會用微博後的第一件事,就是開始各處找雲婳的“八卦”。

經過在微博上的全方位搜索分析,水猶寒鎖定了一個叫薛凱的人——有娛樂博主曬出過片場花絮,雲婳和他似乎私下關系甚好,拍戲空餘總有說有笑的,舉動親密。有時還會發微博互侃,不少吃瓜群衆都在讨論兩人的關系。

“挺好的啊。”雲婳不假思索,“長得挺帥氣的,人又努力,性格開朗陽光,重點是人真誠,在演藝圈裏已經是少有的了。”

水猶寒半晌不說話,悶着走了幾步,才又開口:“那你們私下關系挺好的吧。”

“是啊,他經常來我家的時候都會拎來不少東西。”雲婳說到這裏“噗哧”笑了一聲,“這傻子,來我家從來都不敢空手。”

她笑容燦爛,落進水猶寒眼底卻像細密的刺紮在心裏。

水猶寒悶悶往前走着,眼底一片灰霾。她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繃緊關住了所有言語。

她來晚了是嗎?

雲婳看出她的不對勁,好好的一個人,怎麽突然就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了?

“你怎麽了?”

空氣凝滞了會兒,才有聲音低低從翕張的唇瓣間飄出:“你喜歡他?”

“小時候他太皮了不喜歡,現在長大了變得沉穩了倒挺喜歡的。你別說,以前我還以為他是顆歪瓜裂棗呢,沒想到現在長這麽帥了,真是男大十八變啊。”雲婳笑了笑,“不過他還挺孝順的,來我家的時候每次都給我爸媽帶補品,逢年過節還知道給我發紅包,估計他都把我小時候欺負他的事兒給忘了。”

“原來你們從小就認識……”

“對啊,他是我表弟啊。”

水猶寒:“……”

風涼涼地撲在臉龐,水猶寒忽然笑了一下,眉眼展開,如釋重負。

她似是被剛才自己滑稽的緊張逗笑,又似是放下心後一刻的喜悅。

還好,不晚。

雲婳拿出手機,攝像頭聚焦在湖畔和夜幕上,拍下漾動的湖水和瑩潔的月亮,她現在要完成日常營業——發微博。

她一邊點着屏幕,一邊道:“出來錄綜藝最好的一點就是可以随地取景,這樣就不怕沒有微博發了。”

“藝人發微博也有限制嗎?”水猶寒問。

“限制是沒有,那也不能老偷懶不營業啊,這樣粉絲會有意見的。何況牧區的夜景這麽美,我也想拍下來分享給他們看看。”

“像我拍戲錄節目飛遍大江南北的,粉絲就可能沒那麽多時間各處玩,平時遇見什麽美景随手拍下來,介紹給大家看看說不定能當個旅游向導呢。”雲婳哈哈笑了兩聲,“你說是吧?他們還笑我粉絲老是雲旅游。”

“嗯。”水猶寒淡淡陳述,“當雲老師的粉絲很幸福。”

雲婳說得開心,水猶寒的臉色也緩和下來,一句一句地給她搭着話,這一幕正好被從廁所折返的葉星盡收眼底。

葉星砸了下拳頭,急得就差沒跺腳。

她現在的心情,恐怕與老母親見着自家天真不谙世事的孩子與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搭上關系以後的心情不差,就生怕自家愛護的寶貝被別人帶壞了。

她看見了坐在帳篷門口的沐深,昂首闊步地走過去,提氣正色道:“你好。”

正在刷朋友圈的沐深擡頭,葉星立馬接着道:“我是雲婳的經紀人葉星。”

“哦,你……”沐深趕緊起身,好字還沒說出口,就被葉星慷慨的陳詞埋了下去。

“我希望貴公司能管好自家藝人,你們要炒作我管不着,但請不要上升到我家藝人,我們拒絕捆綁炒作以及任何形式的蹭熱度。”

這話裏的意有所指,沐深怎麽會聽不出來,她臉色稍微變了變,又很快恢複如常:“葉小姐,關于藝人的日常生活,似乎并不在經紀人的工作範圍內。如果葉小姐是擔心雲老師的私下生活有什麽問題,可以單獨與她交談,但我絕不會插手藝人除開工作以外的任何方面。”

意思是她多管閑事、管得寬了?

葉星和她争辯:“保護藝人,維護藝人的聲譽也是經紀人的職責。”

沐深:“葉小姐想盡職盡責,我不會打擾,希望葉小姐同樣不要指手我的工作。”

沐深畫出一條楚河漢界,把她的話鋒隔絕在外。葉星心裏暗罵她果然和水猶寒是一丘之貉,兩人對視着眼神來回了一遍,誰也不作聲不歡而散了。

與此處的針鋒相對不同,牧區一盞照明的夜燈下,雲婳盤腿坐在草地,饒有興味地盯着水猶寒來回翻弄不停的手。

那幾根枝條像活了一般,在水猶寒手指的挑弄間彎曲翻折,纏在一起漸漸成形。

水猶寒的手指很纖長,很白淨,靈動而柔和的動作牢牢吸住雲婳的目光,袖口露出的手腕像一節白蓮藕,光潔得悅人,路燈的光影搖搖晃晃投在上面,将肌膚映襯得更加潔白細嫩。

雲婳看得出神,一時竟分不清究竟是在看她編織的枝條還是在看那雙手。

編構好的輪廓漸被填滿,水猶寒攤開手掌,一只小狗立在上面,還有模有樣地吐着舌頭,那是用柳葉尖卷成的。

從幾根分散的枝條到這只小狗,雲婳看得驚喜:“你喜歡狗啊?”說着還把“小狗”拿到手裏摸了摸,可愛。

大概是用樹枝編出來的緣故,雲婳總覺得這狗有一股憨厚老實的氣質。

水猶寒輕輕點頭,雲婳問:“為什麽?”

“忠誠。”

喜歡狗,不茍言笑,話語慣少,雲婳竟然在她身上看到了濃濃的“老幹部”氣息。

“你喜歡網上沖浪嗎?”雲婳玩笑了一句。

但水猶寒似乎并沒有聽太懂,她眸間染上疑色:“什麽?”

“沒什麽,”雲婳看她懵懵懂懂的樣子,笑道:“只是覺得你和網上的傳聞不太像。”

“你教我編這個吧,我也想學。”雲婳指了指小狗。

水猶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雲老師,夜裏蚊蟲多……”

“怎麽了?還好啊。”

“……去我帳篷裏吧,我慢慢教你。”

作者有話要說:  一種拐賣純良少女的既視感……

別讓小夢一個人孤單碼字嘛,有沒有評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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