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龍怪

那圓木棺材的蓋并沒有合攏,而如今——就在我們手電筒的光芒照射下,正在一點點的挪動着——棺木中有人要出來……

但是,我直挺挺地站着,一動都動不了,我的眼睛死死的注視在那個一點點挪動開的棺蓋上,我告誡自己——不要看,不要看,不要怕,不就是一具屍體嗎?有什麽好怕的?一個死了上千年的人,有什麽值得怕的?

可是,正因為它死了數千年之久,它居然還在棺材內作怪?是我們的到來,驚醒了它沉睡千年的夢,還是因為——它為我們等待了數千年之久?它現在就要破棺而出,把我們這些外來的闖入者全部留下,殉葬她千年不止的寂寞?

就在我們目瞪口呆地看着棺蓋一點點的挪開的時候,猛然,我感覺腳下一空,頓時身體就不由自主的急劇向着下面沉了下去。

不好,這裏面居然還有機關?我張口就想要大叫,但本能的卻閉上了嘴巴,雙手胡亂的在半空中亂抓着,渴望着能夠抓住什麽。

黑暗中一片空無,我什麽也抓不住,我的身體在急劇的下墜、下墜……仿佛墜入了幽冥地獄。

如果我就這樣摔死了,倒也是一種解脫。說實話,自從我買下王勝的那幾個青銅器開始,我的生活幾乎就陷入在恐怖中,在一個個詭異離奇的事件中苦苦掙紮,有生以來第一次,我想到了放棄求生的欲望。

但是,事實并不如我所願,伴随着“撲通”一聲大響,我的自由落體試驗算是告了一個段落,然後,我感覺我好像是掉在了水中,急劇下降的速度,導致我的身體就像一顆炸彈,重重的紮進了水裏,似乎有着冰冷的水,帶着泥沙嗆進我的食道,鼻子裏再次聞到那熟悉的腐爛的黃沙臭味。

水的浮力是同樣不容忽視,很快,我在水流的浮力作用下,加上我自己的努力,我就從水裏冒出頭來,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這是什麽地方?我還活着嗎?我的眼前一片黑暗,我摸着戴在頭上的礦工帽子、折騰了一會,頭頂上的礦工燈終于搖搖晃晃的發出一柱橘黃色的光芒。

我喘了口氣,還好,燈還亮着,否則在這樣漆黑的地下世界中,只怕我不摔死,也得活活的在死亡的陰影裏壓抑到窒息而死。

“丫頭……少爺?”我四處看了看,這裏是什麽地方?四周都是漆黑一片,應該是地下水?難道我們又回到了那個高臺的地下湖裏?

水很靜、可是卻很渾濁,如同是夾着無數泥沙的黃河水,但是,水面上卻僅僅只有我一個人,少爺、丫頭、黃智華都不見了。

幸好我的身上依然穿着水靠,但就算如此,我依然感覺到了水溫刺骨的寒冷,我四處看了看,心中猜測着,估計是機關啓動,我們掉下來的時候,四個人分散了。

四周一片黑暗,我看不清四周的景象,在我頭上唯一一點的橘黃色礦工燈的照耀下,四面都是幽深似水……波光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片死亡的壓抑。

我大着膽子,再次道:“少爺……丫頭……黃智華……”但是,我的聲音通過水紋傳了出去,夾着一種難聽之極的回音,再次傳進了我的耳朵內,少爺、丫頭等人卻仿佛泥牛入海無消息。

我喘了口氣,摸了摸臉上的水珠,感覺一片冰冷,嘗試着活動了一下手腳,辨別了一個方向,向着前面劃了過去。我的游動帶動整個地下水都發出輕微的“刷刷”聲,在這萬籁俱寂的地下世界中,分外難聽。

突然,我的背後有人輕輕的拍了我一下,我吓了一跳,忙着轉過頭來,可是我的身後空空如也,只有幽暗的地下水不知道延伸到什麽地方。

“少爺……”我大着膽子問道,心中卻在沉思着,在我們一行人中,除了少爺那個有點不搭筋的家夥,餘下的人是沒有誰會做出如此無聊的事情。

我的聲音通過水紋無限制的擴大,水面上卻平靜如死,什麽都沒有……我心中一驚,難道說,剛才有人拍我一下,居然是錯覺?想到這裏,我忍不住就去摸剛才被拍着的肩膀,猛然我的手似乎摸到了什麽,但那東西非常的敏感,就在我的手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它迅速的一縮,随即我清楚的感覺到,似乎有什麽東西,順着我的背脊滑了下去,“撲通”一聲,掉在了水裏。

“什麽……東西……”我吓得渾身冷汗直冒,背心上更是如同火一樣的燒了起來,明明是冷到了極點,可是心中卻感覺熱的難受,我一直繃緊的神經差點就要崩潰。

我一動都不敢動,我想要轉過身去看個究竟,可是身子卻是僵硬無比,連動都動不了,我呆呆地伫立在水中,一分鐘……二分鐘……三分鐘……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背後并沒有什麽東西再次襲擊我,我原本惶惶不安的一顆心,終于在冰冷的地下水中漸漸的冷靜下來,當啷一聲,我抽出背上的青銅古劍,慢慢的轉過身來。

“啊……”我大聲叫出心中的恐慌,手中的青銅古劍在水中狠狠地劈下去。

水花四濺,我的青銅古劍狠狠地劈在平靜如死的水面上,冰冷的湖水濺在我的臉上,但是我的背後什麽都沒有,瞬間,我仿佛聽到一聲類似于呻吟的慘叫。

“老許……老許……”遠遠的,我似乎聽到少爺的叫喚。

我側耳聽了聽,果然,就在眼前不遠處,傳來少爺的聲音,我不禁心中大喜,顧不上剛才的驚恐與恐慌,也不想再尋找到底有什麽怪物偷襲我。

我慌忙劃着水,同時高聲答道:“少爺……我在這裏!”順着聲音的來源,我向前游了大約三四分鐘,陡然眼前一亮,我的面前居然出現了一道水的屏障,不——應該是看着像是水的屏障,具體是什麽,我也形容不上來。

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感覺,人類的語言是何等的缺乏,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實在無法形容面前的詭異。

那應該是一處高臺,但卻與水面齊平,表面上看着,也與水一模一樣,少爺與黃智華都站在那裏,手中舉着手電筒,但是,手電筒的光線同樣昏暗無比、明滅不定,四處都是一片黑暗。

“老許……”少爺終于發現了我,摸了摸臉上濕漉漉的水珠子,将我拉了上去,急切地問道:“你看到丫頭了嗎?”

“丫頭?”我心中一驚,急問道:“她沒有和你們在一起?”

“沒有!”回答我的是黃智華,脫掉了沉重的防毒面具,這個軍人的臉色與我們一樣的蒼白無力,眼眸中是難以掩飾的憔悴,血絲密布,我甚至從他的瞳孔內,看到自己的狼狽不堪。

“那還不趕緊找?”我急了,丫頭居然不見了,這可如何是好,這樣的地下世界中,她一個人要是迷失了方向,最後……後果是我不敢想象的,在這樣的地方,別說是一個嬌滴滴的大姑娘,就算是我這樣一個老爺們,也只有死路一條。

“附近我們都找過!”少爺有點氣急敗壞的說道,“能夠找的地方,我們都找過了……”

我心中猛然一驚,不由自主地想起剛才雨夜星空下背後的那個金色少女圖……那臉型、那模樣……就連那嬌憨的笑,那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的神态,幾乎都與丫頭一模一樣,難道說……不!

我重重地給了自己一個巴掌,臉上傳來火燒火辣的痛楚,讓我把剛才恐怖的念頭甩開,我在心中自我安慰——不會的,丫頭不會有事的。

雖然我從來都不相信前世宿命的傳說,但是——為什麽雨夜星空下的少女圖,那模樣和丫頭長得一模一樣?難道我們一切的努力,只是為了将丫頭送進古墓?

不是這樣的,我們是為了黃河龍棺的詛咒而來……“老許,你瘋了?”少爺愣然的看着我,顯然他被我剛才奇怪的動作弄糊塗了。

“剛才,我是說,剛才機關啓動的時候,誰站在丫頭身邊?”我問道,我努力的回想了一下,當時我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具緩緩挪開的圓木棺材上,誰也沒有在意自己的附近,以至于機關啓動,我們連一點點的防備之心都沒有。

我的旁邊好像是少爺,另一邊是黃智華……“我記得很清楚,丫頭站在我前面。”黃智華回答道。

“那麽,機關啓動的時候,丫頭有沒有一起掉下來?”我急促地問道,這是問題的關鍵,要是丫頭沒有掉下來……那麽,我猜測的,最恐怖的事情,很有可能發生。

“我不知道!”黃智華努力的回想了片刻,搖頭道,“我不能确定,當時的一切都太亂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确實在那樣的情況下,首先想到的就是如何先保護好自己,中國人有句老話是這麽說的——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就算再有團隊精神,可是真的處身在極端的危險與恐怖中的人,首先想到就是先保護好自己,有時間的話,才會考慮別人,這不是自私,而是一種出于人類某種反應的本能。

“如果突然往下掉,丫頭膽小,一定會驚叫出聲的,你們誰聽到她叫喚了?”少爺問出了一個關鍵性的問題。

“我沒有!”我和黃智華同時搖頭,确實,如果一起下墜的話,丫頭膽子不大,絕對會首先叫出來,可是下墜的過程好像很長很長,我卻是什麽也沒有聽到。

“我們得想法子上去!”我想了想,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說道。

少爺沒有再說話,只是絕望的搖頭……“這是什麽地方?”我從少爺的手中接過手電筒,對着頭頂上照了照,可是手電筒的光柱在找了上面大概四五米左右,就無限制的擴散,然後暗淡無光,頭頂上依然是一片漆黑的混沌。

“轟隆隆……轟隆隆……”就在我舉着手電筒照着頂部的時候,突然,漆黑的水面上,傳來一陣巨大的轟鳴,好像打雷一樣。

這樣的地下世界中,自然不會有雷聲,除非——又是什麽機關?我心中一驚,忙提醒少爺與黃智華小心,把手電筒遞給少爺,同時拔出青銅古劍,全身戒備。

“噼啪……”空洞洞的混沌世界中,響起一個巨大的炸雷,閃電劃破沉寂千年的黑暗,慘白的照亮在漆黑渾濁的水面上。

“他媽的,居然又打雷了!”黃智華舔了舔幹裂的嘴唇,憤憤的罵道。

我也詫異,為什麽在這樣的地下世界中,居然有着雷雨等自然現象?在上面墓室內的時候,就出現過一次,而且,伴随着雷聲的,居然是大雨傾盆而下,更讓我們詫異的是——在雨夜中,半空中居然浮現出一張耀眼的星空圖,一個身穿着金色長袍的少女,映在星空圖上,那種藐視天地一切的高傲,偏偏帶着少女特有的嬌憨,形成難以用語言形同的詭異對比。

“快看……”少爺突然拉着我,指着遠處的水面。

我順着少爺手中手電筒的光柱看了過去,遠遠的,只見原本渾濁平靜的水面上,陡然掀起滔天濁浪,在一瞬間,似乎所有的死物全都複活,我的鼻子裏聞到一股腐爛的黃沙臭味,似乎有水珠濺到我的臉上。

“天,那是什麽怪物?”黃智華手中舉着手電筒,盯着水面上吶吶說道。

我順着黃智華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天——那龐然大物,那巨大的腰身,在手電筒的照耀下,呈現一片詭異的金黃色,鱗片分明。

“龍……”少爺壓低了聲音,顫抖地說道。

我仔細地看着那個在水面上翻滾着的生物,不錯,從外表上看,它的身上披着金黃色的鱗片,身體巨大無比,和中國古代傳說中的龍确實有着幾分類似,但是——世界上真的有龍存在嗎?

化蛇龍骨?

不知道為什麽,我的腦海中猛地想起這四個字來,化蛇就是在廣川王陵內,被我一劍砍下蛇頭的東西,而這個莫非就是龍了?也許,在洪荒世界中,真的有龍的存在?我腦海中一片空無,這東西明顯的要比那龐大的化蛇還要大得多,如果它攻擊我們,我們三個人,夠不夠它填飽肚子?

“他媽的!”黃智華舉起槍來,瞄準!

我吃了一驚,忙道:“不要用槍!”但是我說話的速度比不上他的子彈快,槍響,子彈在我們手電筒的照射下,筆直的,準确無誤的對着那龐然大物射了過去。

“吼……”一聲恐怖的大叫,從水下響起,整個地下世界都忍不住震動了一下,我和少爺從來都沒有懷疑過黃智華的槍法,可是這個時候我們寧願他的槍法不準,但是——只要不是瞎子,如此的近距離下,子彈又怎麽會打不中?

龐大的怪物被子彈射中後,吃痛之下,猛然一個翻身,從水下探出了頭來。我實在是難以用人類的語言來形容眼前的這個怪物,遍布鱗片的腦袋上有着幾根長長的觸須,頭上鼓起老大的一塊,我不知道那應該算是龍角,還是不小心長下的肉瘤?兩只眼睛呈現詭異的碧綠色,蛇頭如同是蛇信,很長的拖在滿是獠牙的嘴巴外,散發着陳腐的屍臭。

“這哪裏是龍了,這就是一個怪物……”我在心中念叨着,只是現在卻不是研究這怪物種族的時候,而是想着如何逃命。

“他媽的,老許,這是什麽東西,龍和蛇的雜交?東海老龍王的女人紅杏出了牆,勾搭蛇生下了這怪物?”少爺大呼小叫,似乎唯恐龍怪不知道他就在附近。

我靠!我在心中暗罵了一聲,我保證,就算是少爺被龍怪吞進肚子內,只怕他都改不了胡說八道的毛病。

“我看這東西還不像是龍和蛇的雜交,說不準是龍和魚的雜交,我怎麽看這腦袋都像是魚的腦袋。”黃智華搖頭,一邊再次舉着槍,瞄準。

我苦笑,咱中華大地可還真是物産富饒,什麽怪物都有,尤其是這個影昆侖風眼內,倘若龍怪出現在某個野生動物博物館內,只怕博物館的大門都要被擠爆。而現在,我需要擔心的是——我們三個,夠不夠龍怪填飽肚子?

“砰砰砰!”黃智華對着龍怪一連開了三槍,子彈都射在了龍怪的腦袋上,其中甚至有一顆子彈射在了龍怪的眼睛上,可是,這絲毫也沒有能夠影響龍怪向着我們這邊靠近。

龍怪用力地搖頭,似乎是現代化的武器給它帶來不小的創傷,我看到他頭上有着幾塊鱗片被子彈擊打得飛了出去,流出一些慘綠色的液體,也不知道算不算是血液?

“媽的,快跑啊……”少爺轉身就要跑,可是我們如今不過是站在一個水面的平臺上,甚至我都不知道這個水面的平臺式起什麽作用的,只不過有一點我可以保證,在水下,我們的速度絕對比不上這個龍怪。

我拔出青銅古劍,将少爺與黃智華都護在身後,就在龍怪快要靠近平臺的瞬間,我突然升起一個恐怖的想法,這個水中的平臺,會不會是祭臺?用來祭祀這個怪物的,而我們現在站在這裏,已不是成了祭品?

顧不上多想,我手中的青銅古劍揮舞出一道寒光,對着靠近的龍怪頭上砍了下去。

“老許,小心!”黃智華在背後驚呼出聲,由于龍怪已經到了面前,我又撲了上去,他也不敢貿然開槍,只有抽出軍用刺刀,“噗通”一聲就跳入了水中,對着龍怪殺了過來,我手中握着青銅古劍,在水中無處借力,再加上我畢竟不是使劍高手,幾下子亂刺,都沒有能夠傷到龍怪,反而将他激怒,巨大的身體一個擺動,撞在我的腰際,将我撞得老遠,痛得我差點一口氣都提不上來。

“黃先生……”我剛剛喘了口氣,感覺脊椎骨好像都斷了,祭臺那邊,傳來少爺聲嘶力竭的慘叫。

我大驚,忙擡頭看過去,順着少爺手中的手電筒,我看到驚心動魄的一幕,黃智華幾乎是從龍怪的嘴裏竄了出來,手中依然舉着軍用刺刀,水面上閃現出一抹刺鼻的臭味,帶着淡淡的綠色液體在水中擴散。

謝天謝地,他總算是平安無事,而且傷着了龍怪,可是龍怪受創後,激起了野性,張大了口,仰天狂嘯,聲音震得整個地下世界都忍不住顫抖了一下,黃智華倉皇的劃着水就要逃,但龍怪大嘴一張,已經向他咬了過去。“該死!”我大罵,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我陡然奮起,向着龍怪殺了過去,但我腰椎處劇痛,加上距離本來就不近,眼睜睜地看着龍怪張着腥臭的大口,就要吞下黃智華。

千鈞一發中,我感覺水下突然冒出一股力量,将我整個人都擡了起來,我顧不上多想,如同是空中飛鳥一般,撲向龍怪的腦袋。

龍怪聽得頭上風聲大起,顧不上黃智華,扭動這粗大的脖子,再次向着我咬了過來。

我吓得魂飛魄散,我倒是成功的解決了黃智華的危機,可是我現在身在半空中,下面就是龍怪大張着的血盆大口,足夠将我一口吞下。

我絕望的閉上眼睛,舉着青銅古劍——劍尖向下,對着龍怪的咽喉刺了下去。想要吃我,老子也拉着你一起陪葬,他媽的,老子這輩子也沒什麽大作為,但是能夠弄條龍陪葬,也算是功德無量!

“老許……”黃智華的驚呼聲在我耳邊響起。

“撲通”一聲,我重重地落在了水中,砸得水花四濺,睜開眼睛一看,頓時我就吓得連骨頭都酥了,一點也沒有剛才的豪氣,離我不到一米遠,龍怪趴在水面上,一雙碧綠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黃智華就在我身邊。

難道說,最後這龍怪居然口下留情,沒有将我一口吞了?

黃智華有點吓傻了的拉着我,連連退後了幾步,兩個人,一個水中龍怪,隔着不到三米遠的距離,就這麽虎視眈眈的相互注視着。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兩個人都是在死亡邊緣掙紮過一回,我想了想,終于說道:“黃先生,你先上去,幫助少爺尋找出路,我來拖住它。”長時間與這怪物周旋,我們絕對不是它的對手,現在的當務之急,自然是先找到出路要緊。

“老許,你說什麽傻話?出路……這地方還有出路嗎”?黃智華有點神經質的慘笑道,“難道你沒有發現,我們已經陷入了一個恐怖的地下空間中,掙紮不過是多活一秒而已”。

我知道他心中的難過,作為一個自幼就受到嚴格訓練的軍人,猛然之間發現,平時的信仰與執著,在一瞬間支離破碎,心中的那份打擊不是普通人能夠承受得起的。比如我……比如丫頭在見到教授屍體出現在廣川王陵的時候,她也曾經差點就承受不住,徹底崩潰。

在這樣漆黑的世界中,沒有日月交替,時間的概念已經距離我們好遠好遠,壓抑在心上的只剩下隐晦的恐怖,成為腦海深處精神上唯一的負荷,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它不是龍!”我喘着粗氣,解釋說道,“不過是某種我們不知道的地下生物,這裏絕對有出路”。

就在我們說話的瞬間,龍怪居然無聲無息的潛近到我的身邊,距離我僅僅不到一米的距離,我一個回頭,看到那龐大的怪物瞪着一雙碧綠色的眼睛,似乎就在我的腰際。

“啊……”我大聲地吼出心中的倉皇與不安,以及內心深處積蓄已久的怒氣,手中的青銅古劍在我憤怒的咆哮中,如同是沉睡千年之久,陡然蘇醒,發出耀眼的寒光,對着龍怪的腦袋上狠狠地砍了下去。

“吼……”龍怪陡然直起身體,騰空而起,閃開青銅古劍的鋒芒,以泰山壓頂的姿态,對着我頭上壓了下來。

“老許……小心……”少爺驚叫,提醒我小心,黃智華的身手比我好得多,用力按一下我的肩頭,借着水的浮力,在死亡與驚恐的壓抑下,這個軍人徹底的爆發了,整個身體騰空而起,軍用刺刀帶着一抹冷兵器特有的白光,刺向龍怪的咽喉部位。

我喘了口氣,抹了把臉上的水珠,顧不上別的,飛快的向龍怪游了過去,因為我知道,黃智華絕對不是龍怪的對手,這該死的怪物也不知道是不是大荒時期留下的某個孽種。

“吼……”頭頂上,再次傳來龍怪的怒吼,震得整個地下世界都在搖晃。我擡頭看過去,只見龍怪身體一擺,巨大的腦袋對着黃智華重重地甩了過去,這畜生在吃了兩次虧後,居然學乖了,知道避開他手中的兵器。

“媽的!”我手中握着的青銅古劍,對着他腹部狠狠地揮了過去,靠着青銅古劍的鋒利,我有足夠的把握将它攔腰砍斷。我還記得,當初我一劍砍下化蛇的腦袋的威風。

但是,就在這一瞬間,我頭頂上的礦工燈居然發出耀眼的白光,仿佛是閃電突然從天而降,這白光亮得讓人的眼睛都睜不開,我本能的閉上眼睛,随即睜開,但是,我的眼前卻是一片黑暗,什麽都看不見。

礦工燈壞了?

這是首先進入腦海的意識,但随即我就想起來,就算我的礦工燈壞了,難道說少爺的手電筒也壞了?黃智華的礦工燈也壞了?這怎麽可能?難道說……一瞬間我遍體生寒,全身冰冷,難道說剛才那道白光,居然刺瞎了我的眼睛?

我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睜開,我的眼前還是一片黑暗,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中,不不不……我不能亂了手腳,我強壓下心中的驚恐,側耳留神聽了聽,不錯,就在距離我不遠的地方,傳來黃智華極力壓抑着的沉重喘息聲。

“黃……先生……”我的聲音很沙啞,難聽之極,“我好像瞎了,什麽都看不見……”

“不……是的……”黃智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耳邊傳來“嘩嘩”的水聲,他應該在向我靠近,“我們的照明工具,好像被什麽東西破壞了,不是我們的眼睛出了問題,我也看不見……”

“老許……黃先生……你們還好嗎?”遠處,少爺的聲音弱弱的傳來。

“他媽的,老子我還活着!”知道不是我的眼睛出了問題,我的心中突然開朗不少,大聲回答道。

接着,一抹淡淡的橘黃色光柱從少爺手中亮了起來,我擡頭看了看,我們距離少爺至少已經五六米遠,而他手中的手電筒光柱,實在是微弱不堪,只是相對于剛才的漆黑,已經好多了。

我借着手電筒昏黃的光柱四處看了看,水面上一片平靜,剛才的龍怪居然消失不見了。

黃智華就在我面前不遠處,謹慎的四處看着,半晌終于問道:“老許,龍怪呢?”

我搖頭,忙道:“不用管它,它跑了正好,我們趕緊找出路,尋找丫頭要緊……”我一語未了,突然感覺不對,我的身體下面好像有什麽東西。

“老許,它……它在下面!”黃智華好像也在一瞬間明白了潛伏在水底下的危險,驚恐地叫了出來。

“不好……”我的話還沒說完,陡然身體下掀起巨大的水波,我整個人被狠狠的抛到半空中,耳邊傳來虎虎風聲,以及龍怪憤怒的咆哮。

我被摔得七葷八素,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楚,根本就顧不上別人,身在半空中,我的鼻子忽然聞到一股腐爛的黃沙夾雜着屍體的臭味,然後腰部一緊,好像被什麽東西死死的綁住,我用力的昂着頭,向上看過去,終于發現了我現在糟糕的處境——那該死的龍怪,它長長的觸須長約三四米,粗有手指粗細,仿佛繩子一樣,死死的纏在我的腰部,我奮力的揚起手來,死命的抓住青銅古劍,那是我唯一的武器。

但是,我的手剛剛一動,手腕一緊,似乎也被什麽東西纏住,我扭過頭去,頓時氣得打顫,這該死的畜生,居然用另一根觸須纏上了我的手腕,随即我感覺脖子上一緊,頓時連氣都喘不上來,喉嚨被死死的纏住,并且在一圈圈加緊中。

該死的龍怪,我怎麽都沒有想到,它長長的觸須居然有這等功用,早知道,剛才就應該先砍了它的觸須。

而我現在,就這樣被龍怪虛空吊在它嘴巴外面,它滿口的獠牙,大張着口,甚至——口中的唾液都流了出來,帶着腐爛的黃沙與屍體的臭味,令人作嘔。

我死命的掙紮着,企圖掙脫它觸須的束縛,但是我不掙紮還好,我越是掙紮,它居然纏得越緊,漸漸的,我連氣都喘不上,脖子、腰部都傳來劇痛,那不算粗的觸須,幾乎要将我的脖子與腰部全部勒斷,耳邊隐約傳來黃智華與少爺的驚呼聲,只是我已經聽不清楚他們說什麽……我眼中滿是血光,遠遠的好像聽到千軍萬馬的嘶吼,耳邊有着戰鼓狂擂……我的身體好像被什麽東西抽成了碎片,分布在四面八方,痛……好痛……血……四面八方都是血,遍地都是殘肢斷骸,血液流成河,遠處,黃河水奔騰澎湃,天空中雷閃電鳴,烏雲掩蓋着天與地。

我絕望的閉上眼睛,拒絕再看到這一切,可是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意識清楚的竄入我的腦海——不對,我還在影昆侖風眼的地下世界中,我怎麽可能看到黃河與烏雲,幻覺,這一切都是幻覺。

我用力地睜開眼睛,卻看到了比幻覺更加恐怖的東西,兩排巨大的獠牙,距離我不到半尺,每一顆的獠牙,幾乎都有着我的胳膊那麽粗,一點也不用懷疑它能夠輕易的嚼碎我全身的骨頭,将我連渣都不剩的吞進腹腔。

我完了……我在心裏哀嘆了一聲,想不到我許三慶居然要被一頭龍怪吃掉了?最後化成龍的糞便?

我絕望的閉上眼睛,藍天白雲,哪怕是我讨厭的渾濁黃河水,都再也看不到了。

“砰”的一聲巨響,就在我閉眼等死的瞬間,原本纏住我的龍怪突然身體一沉,随即我感覺纏繞在我脖子與腰部的束縛突然松了,我本能的手腳亂舞,想要找到平衡點,随即,我的腰部再次有什麽東西纏了上來,但卻不是剛才的沉重束縛。

我努力地睜開眼睛,擡頭看過去,天……我怎麽這麽倒黴,剛剛是龍怪,現在居然再次冒出來一個成蟲怪物,看到那一截通體漆黑的身體,我頓時就明白過來,原來……原來化蛇也來了。

只是這個時候,我卻不得不慶幸,要不是這只該死的化蛇,我只怕已經裹了龍腹,不過,不管是化蛇還是龍怪,都足夠将我一口吞吃了,我一點都不想死。

我用力地掙紮了一下,但就在這個時候,頭頂上突然傳來一聲怒吼,匆忙中我擡頭看過去,只見剛才沒吃到我的龍怪身子一轉,巨大無比的大口對着我連着化蛇的尾巴,狠狠地咬了下來。

我全身都動彈不得,眼睜睜地看着龍怪迎頭撞了下來,但就在這個時候,化蛇的尾巴突然松開,将我重重的抛向半空中,餘下的九條尾巴全部揚了起來,對着龍怪的腦袋狠狠地抽了下去。

我身在半空中,匆忙的看了看水面上,黃智華正拼命的向着我這邊游了過來,想必是要過來接應我,而少爺兩只手都舉着手電筒,充當着合格的路燈杆子。只是手電筒的光柱實在是昏暗不明。

“砰”的一聲大響,化蛇的尾巴與龍怪重重的碰在一起,兩頭龐然大物剎那間分開,第一個回合大概是不分勝負。

謝天謝地,常言說得好,一山容不下二虎,同淵容不下兩龍,幸好這兩個怪物不是朋友。我深深的喘了口氣,全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眼看着又要掉下水中的時候,突然一條黑色的尾巴橫空掃了過來,将我急劇下墜的身體接住。

龍怪趁機一口狠狠地咬向化蛇的七寸部位,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為化蛇擔心起來,要是龍怪吃了化蛇,那麽接下來豈不是又要來吃我?想到這裏,我忙着掙紮了一下,僅僅一動,化蛇的尾巴松開了,我顧不上多想,手忙腳亂的向黃智華游了過去,趁着兩怪争鬥,我還是趕緊找出路要緊。

我是被黃智華拖向水面平臺的,少爺臉色蒼白如土,比我這個在水中搏鬥的人好不到那裏,見到我們上了水面平臺,他結結巴巴地問道:“老許……你他媽的還活着……太好了……”說着,這個大男人居然淚流滿面。

我知道他的心情,這些日子以來,我們可以說得上是出生入死,在倉皇與絕望中苦苦掙紮着,能夠活到現在,真的很不容易。

但是,出路在那裏?丫頭呢?

我突然想到一個可能,在我們一起墜入水中的時候,丫頭會不會……已經被這兩個怪物中的一個吞入了腹中?想到這裏,我不由自主的機靈靈的打了個寒顫,全身酸痛,連站都站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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