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飯局試探

鈕言炬以為鈕度誤會了什麽,接着解釋:“那個官員是她爸爸的學生,噢——她叫司零。”

鈕度點了點頭算是應答,不再多言。

周孝頤走開了,司零回過頭,見到了正一齊看着她的鈕家叔侄。既然對上面了,鈕言炬便按禮數把司零叫了過來,介紹說:“這是我小叔。”

司零輕輕一笑:“小叔好。”她聲音實在軟萌,兩人歲數相差不大,這樣聽來卻沒什麽違和感。

鈕度的眼裏浮着寡淡的笑意:“看你同學從打扮到說話都好精神,你該向人家學習。”

司零的眼神毫不示弱:“言炬有先生作榜樣,就足夠了。”

鈕言炬察覺出了一絲微妙:“小叔……你們認識?”

鈕度笑意不斂:“剛認識。”

“對,剛認識。”

鈕度又說:“你這同學聰明又有禮貌,找女朋友就該找這樣的。”

鈕言炬略窘地将兩人先後瞟了一遍,最後以笑聲圓場:“是是是,小叔說的對,我們司零聰明又有禮貌,我是配不上了。”

司零也笑了。

兩人走回去的路上,鈕言炬說:“怪了,小叔今天怎麽跟我說了這麽多話。”

司零問:“你小叔平時話很少嗎?”

“是啊,他淡漠寡言,挺捉摸不透的。”

大會準時開始。巨大的屏幕上顯出中英兩行大字——Go For Israel,走進以色列。

這個享有“中東矽谷”美譽的國家,在納斯達克上司公司數量僅次于美國和中國,無數高科技企業趨之若鹜地将研發中心建在了這裏。同時,這裏還是全球創業密度最高的國家,為此吸引來了全球最高密度的風險投資。

彈丸之地,寸土如金。

歡迎致辭由兩國政要發表,周孝頤健步上臺,面向在座數千人,優雅而沉穩地開了口:“女士們先生們,上午好,我是中華人民共和國駐以色列國參贊周孝頤。很遺憾,我們的全權大使鄭新先生因病無法到場,我代大使向各位表示由衷的歉意,并代表大使發表歡迎辭。”

臺下的司零認真地看着周孝頤。

說來,周孝頤的性格一直都沒有變過,讀書時便是如此,處變不驚、斯文俊雅,從頭到腳都寫着“我要當外交官”。他并不是一個精明的人,也正是因為老實,才會對唐棠那種女人死心塌地。

司零覺得這個女人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心機婊,讀書時因為周孝頤窮而拒絕了他,得知他考入外交部後,屁颠颠地倒貼了回來。可憐周孝頤還滿心歡喜,根本看不透。

司零或許沒察覺到,自己還是很關心她師哥的。

生物技術小組在下午有一小時的主題版塊發言,楊教授所負責的公司在這其中。和鄭大使一樣,楊教授咽喉不适,找人代言,這個人就是司零。

主持人引導後,司零随衆位教授一道上了臺。在這些德高望重的泰鬥面前,司零非常謙遜,讓老人家一個個走在自己前面,還幫扶了一把。

輪到她發言時,她穩健地走上臺,調整話筒,開了口:“女士們先生們,下午好。我叫司零,來自耶路撒冷希伯來大學約瑟夫-楊實驗室……”

“我們PEP位于肽藥物發現的前沿,在醫藥業、農業、畜牧業和化工業都已成功取代了創新型分子的原有發現方式……我們同時能夠預測分子在後期發展階段失敗的趨勢,為早期藥物開發市場帶來變革……由此,肽基分子引入市場的時間和成本将會大大減少……”

司零幾乎全程脫稿演講,淡定從容,擲地有聲,謙遜,而不遜色。

在臺下那些來自上市企業、風險資本、私募基金等投資者的注視之中,鈕度的目光最是熱切。一個能在斷交當天乘坐專機離境的小姑娘,他真的沒有低估她。

“……我們将誠摯期待與投資人共創成功的未來,謝謝大家。”

話音落下,掌聲雷動。四下而起的私語中,有人在說:“這個中國小姑娘可真厲害。”

身在國外,榮辱将不再屬于個人,而屬于你背後的祖國。

大會最後一項是時長兩小時的B2B會議,沒司零他們什麽事了。按原計劃之後要去聚餐,可鈕言炬說:“既然碰見我小叔了,他讓我晚上到家裏吃個飯,現在就要去了。”

司零明知故問:“你小叔不是還在開會嗎?”

“還有姑姑呢,”鈕言炬笑着補充,“其實姑姑比我要小兩歲,跟你同一年生的。”

鈕言炬前腳剛走,一位黑發黃膚的青年找到了司零:“司小姐,你好。”司零認得他,鈕度的助理,葉佐。鈕度之前将他留在了香港,不知為何又過來了。

司零說:“你好。”

“我是鈕度先生的助理葉佐,先生想在會後請小姐吃個飯,不知小姐肯否賞光?”

司零一笑:“先生言重了,先生的邀請,我當然不敢推辭。”

……

餐廳在海灘附近,司零等待鈕度的時候,兩個以色列小哥過來搭讪,開口用英語:“你好,請問需要幫助嗎?”

司零用希伯來語回答:“不用了,謝謝。”

以色列人對中國人實在好奇,搭讪是常有的事,更何況,她還這麽漂亮。

司零正望着海平面盡頭的落日發呆,入口處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她回頭,西裝革履的鈕度正提步過來,他身板實在好看,典型的穿衣有秀、脫衣有肉。

司零的目光落在他的香槟色襯衫上。她今天穿的一件淺杏色薄衫,真是怪了,怎麽每次與他的色調都這麽相配。

司零一怔,意識到得趕緊把脫掉的高跟鞋穿上。鈕度落座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司同學穿不慣高跟鞋?”

司零笑皮不笑肉地回應:“那麽先生是開不慣長時間會議麽?怎麽這麽快就離席了。”

鈕度松了松領口的溫莎結,淺笑道:“這個會對我來說意義并不大。”

“對于先生現在的處境來說,意義的确不大。”

鈕度似乎對她的話并不意外,向後一仰,靠着靠枕,笑言:“司同學似乎很了解我。”

“既然先生說過想做我的病人,就應該知道……”司零故作神秘地挑了挑眉毛,“我有讀心術。”

“哦?”鈕度饒有興致地看着她,“那麽請你讀一讀,我的處境如何?”

司零謝過服務生倒來的茶,漫不經心地飲下一口後,才說:“在中以經濟合作愈漸密切的趨勢下,加上這個國家又是這麽有實力,天一來這裏開拓,似乎是一個很有遠見的決定。而讓鈕家三太子——先生您擔此重任,也似乎是對您極高的器重。”

“天一立足于亞洲多年,勢力可謂翻雲覆雨,掌舵的鈕辰先生——您的哥哥,一心以大陸市場為重,對于以色列這樣一個遙遠的小國,他可從來沒有放在心上。”

“先生遣調來這裏,看似給了您一個極好的歷練機會。實際上,天一在這裏,沒有根基沒有人脈,等到您花上數年時間站穩了腳跟,鈕辰先生在天一總部,也就更為根深蒂固了。”

鈕度的面色沒有任何波瀾,同樣氣定神閑地喝着茶:“司同學平時話不多,可一開口,沒一句廢話。”不等司零開口,他又說,“如果說,我是自願把自己送來這裏,司同學可不可以再讀一讀原由?”

司零笑了:“當然,先生您在香港時,對于公司議案都是一味地妥協和退讓,卻在一個明顯會吃虧的投資上全力争取。對于這個,我記得Upenn的投資學教材上有過一模一樣的案例,拿到了全額獎學金的您,當然不會是忘了。”

鈕度也笑了。

她說的沒錯,在那次投資中,他的确是全力争取了一個明知錯誤的決定,接着當然是虧了本,他被董事會斥責,逐出香港天一,打發來了以色列。

他是故意将自己送到這裏的。

是他笨嗎?是他一時沖昏頭腦了?鈕辰一定更願意相信是他笨,他沒有才能。

“那麽,司同學可知,我為什麽要這麽做?”

“先生是問,先生來到以色列的真正原因?”

四目相對之間,是無聲的較量。

鈕度淺薄地笑着,告訴了她答案:“為了找一個人。”

司零隐忍住仿佛聽到了笑話的神情,說:“就這樣來以色列毫無頭緒地找一個人?”

“也不是毫無頭緒,以色列才多少華人?就算我一一拜訪,半年內也能走個遍。再講,那個人并非等閑,我把目光對準精英群體,這樣一來,範圍就更小了。”

司零低頭喝茶:“先生今天來參加大會,該不會也是為了找他吧?”

“算是吧。”

“那麽,請問您找到了麽?”

“我想,我離他已經很近了。”

司零擡起頭,鈕度目不轉睛地盯着她,更确切來說,是審度着她。

她放下茶杯,說:“那麽,我祝先生,早日完成心願了。”

服務生終于把菜上齊了,司零相信,鈕度和她一樣都沒了胃口。

鈕度握起刀叉,一邊說:“我想,司同學在與楊教授初見的那次學會上,發表主題巧合同楊教授的研究方向一樣,應該也是有心而非無意吧。”

雙方都在平靜的交鋒中漫不經心地抛出了對彼此掌握的信息。

司零擁有一個百試不爽的借口:“先生太聰明了,我很喜歡弗洛伊德,一直想找機會到希大來。可我老板白教授不肯放我走,明目張膽的不行,只好給自己找了個理由。”

“既然這樣,為什麽不專攻心理學呢?”

司零不介意告訴他:“我的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死于非典。”

“我很抱歉。”

鈕度決定為她轉移話題:“你剛才講,我在這裏站穩腳跟需要數年時間,請問司同學,你認為究竟是幾多年呢?”

“先生目前對以色列的市場環境應該還是功課尚淺,但以色列畢竟是小國,不如中國那樣複雜,也許三五年,以先生的才能,這裏又會是天一的另一片天下。”司零慢條斯理地補充後面的話:“但如果先生找到一個得力助手,幫助您解讀市場,這個時間當然會縮短得更快。”

“那麽,”鈕度看她看得極認真,“司同學願意當我這個助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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