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成為習慣
起飛後不久,司零就睡着了。
之後弄醒她的是空姐分發餐食的窸窣聲。當司零發現自己竟是在鈕度的肩頭醒來,并在他的襯衫上留了一灘口水時,她尴尬得霎時沒了氣兒。
“對、對不起……”司零沒敢看鈕度,伸手去找紙巾。她這才發現,身上蓋了張毯子,自然是他讓送來的了。
鈕度低頭看她認真擦拭。司零剛睡醒,眼神有點懵,加上尴尬,竟有了些委屈的感覺。
真可愛啊,不像昨夜她那張賣萌的圓鼓鼓的臉,是自然而生的可愛。鈕度沒忍住發笑。他以為這一笑會惹來她的瞪眼,卻沒想到,她仍是懵懵地看了他一眼,咕哝道:“笑個鬼啊……”
“不用擦了,吃飯吧。”
司零利索地放下紙巾。
“阿星睡覺也喜歡流口水。”她嚼堅果的時候,聽到他說。
司零順道問下去:“她回香港都在做什麽?”
“跟在這裏一樣。”
“不準備帶着她做點事情?”
“辛苦的事交給我,她負責無憂無慮,陪好媽媽就可以了。”鈕度語氣無異,司零卻聽出了認真。命真好啊,錦衣玉食,還有個護妹狂魔的哥哥。
在他的港腔裏,“媽媽”這個詞都是第一聲,司零聽來,多了許多溫柔與眷念。
司零試探地問:“你媽媽,身體不好?”
“嗯。”
她等待了幾秒都沒有下文。他不想多說,她便換個話題:“一直都是這樣寵着阿星嗎?”
“是啊,”鈕度拖長尾音,嗓音慵懶了些,“好吃的留給她,好東西買給她,犯了錯當她的替罪羊,做哥哥不就是這樣嗎?”
司零想起自己中學時打翻茶水弄濕了司自清的書,是周孝頤幫她背的鍋;她放學跑去找費勵玩回家晚了,周孝頤幫着她騙司自清說在他那裏寫作業。
她在這世上寥寥幾個親人裏,周孝頤名列其中。她決定這兩天裏去看一看周孝頤。
司零笑了:“比如呢?”
“比如……”鈕度想了想,“小時候有次過節,大哥過來一起吃飯,阿星看見外面放很多禮物就拆開來玩,結果有一條藍寶石項鏈是大哥的。她搞丢了,我幫她從媽媽那裏偷拿了一條放進去。我以為媽媽項鏈那麽多,不會發現的,沒想到……”
鈕度的聲音裏露出內疚,司零問:“怎麽了?”
他搖了搖頭,笑得無奈:“那條項鏈是外祖母給媽媽的,她準備要麽給女兒,要麽給兒媳。”
“不能要回來?”
“那是大哥給他一個很好的朋友準備的禮物,媽媽發現的時候大哥已經送出去了。”
司零如遭撞鐘。
橫穿整個地中海,回到特拉維夫。
葉佐來接的機,一車上他就彙報工作,頭件事就是:“烏納先生今天下午六點約您見面。”
鈕度看向司零,她很懂事:“我坐火車回去。”
葉佐直接開到車站,下車前,鈕度最後對司零說:“委屈你了。”
她這才發現,近來他送她往返,已成習慣。
才進宿舍,布蘭妮便來敲門:“你這兩天去哪了?我正找你呢,米拉的結婚請柬,快拿着。”
是系裏的一個猶太姑娘,婚禮在下周。司零心不在焉地收下,也沒有留布蘭妮多聊。
一進卧室,司零直奔桌角深處的一只盒子。
盒子打開,裏頭嵌着一條藍寶石項鏈,水滴狀的寶石,鑲了圈鑽。成色極品,價格不菲。
她知道那是怎麽回事。那時朱一臣即将回京,這是鈕峥給朱一臣的妹妹準備的禮物,卻被鈕度掉了個包。朱一臣帶回家後,顏雙見了很喜歡,他不忍心就将項鏈留給了顏雙。
之後,就到了司零手裏。
捧着項鏈,司零收緊手心。
“那條項鏈是外祖母給媽媽的,她準備要麽給女兒,要麽給兒媳的。”
司零沉思許久,松開手,寶石上的光藍得妖冶。
她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她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重要的事。
……
鈕度對wayyar的投資意料之內的順利。
三天後,他出現在了當地一個經濟日報上:《天一子公司領投wayyar——首次出手,精準狠!》除了羅列數據,剩下的一通對決策者的贊美之詞:戰略性的眼光、精準的分析、無懈可擊的談判……各類自媒體的推送裏,也不約而同地出現了鈕度西裝革履的英俊面孔。
司零放下手機,臉上沒什麽輕松意味。
要想扳倒根基深厚的鈕辰,他要走的路還很長。
司零拒絕了鈕度慶功酒會的邀請。現在還不是她大肆露面的時候,以往他是來客也就罷了,可這一次,他是矚目的主角。
沒過兩天就是米拉的婚禮,幾個同學一同乘車前往特拉維夫,到達酒店正是時候。
新人雙方都是正統猶太人,婚禮全程有許多司零不懂的繁瑣儀式和禮節,她只需要負責和大家一起鼓掌歡呼、舉杯同慶。
以及之後逃不掉的喝酒。
司零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還是同學發現了她的異樣。
“你別再喝了,”布蘭妮奪過她的酒杯,“我忘了你酒量不好,真抱歉。”
司零傻笑一下,站了起來:“我出去吹吹風。”她還有想讓自己清醒起來的意識。
布蘭妮跟了出來:“你是不是不舒服?我先送你回酒店吧。”
“我……我不想回酒店。”
“那到車上坐坐?”
“也不想去。”
“那你想去哪?你可別亂走。”
司零似乎很認真地想了想,這時候另一個女生也過來了。
她最後說出了一個地名。
“那是什麽地方?”布蘭妮很疑惑。
女生是本地人,驚訝地說:“一塊豪宅區,離這不遠。”
“她去那幹什麽?是不是她哥哥住在那?”
“噢,中國外交官的待遇可真好。”
布蘭妮決定将司零送過去。出租車開過一幢幢獨棟別墅門前,布蘭妮跟着司機一起找司零報的那個門牌號。
最後在一幢兩層高的宅子前停下。
布蘭妮扶司零下車,司零走到門口,伸手去按密碼鎖,門“锵”一聲開了。布蘭妮還要再扶她進去,她說自己可以,司機可不好等。既然進了門,也算是放心,布蘭妮便上車走了。
司零往宅子門口走,剛要擡手敲門,很快想到這個點前廳一般沒有人,随即調頭往前走,繞過游泳池,尋摸後院的玻璃門。
一轉扳手,從裏頭鎖了。這個門休息時間才會鎖,看來已經很晚了。裏頭亮着燈,司零敲了敲門,無人回應。
她只覺得好困好困,轉身就地坐下,抱着頭閉了眼。
亮堂堂的房子裏,法耶從樓上走下來,一眼沒看這邊,直奔前廳去。外面有人解鎖進門,家裏會有提示,可這麽久了都不見人,鈕度和葉佐也都在,她便下來看看。
法耶在庭院裏轉了一圈,回來時鈕度也下來了。
“先生,我沒見到人。”法耶顯得很警惕。
鈕度稍皺眉,目光一眺,或許是個子高,他一眼看到了玻璃門外抱成一團的女孩。鈕度心裏一驚,疾步出去。她背對着他,今天穿的衣服他也從沒見過,可他無須确認,那就是她。
鈕度單膝跪下,抱起她的肩頭,見到她雙眼緊閉,聲音都藏不住了焦急:“司零?司零?”
他多叫了幾聲才叫醒她,司零半睜眼,費勁地看着他模糊的輪廓:“你來了。”
她這樣子,他見過。
“你去幹什麽了?喝醉了?”
“同學結婚。”
“誰送你過來的?”
“同學。”
“怎麽不叫人?”
“我敲門了的。”每一個問題,她都答得乖巧,像個認真交作業的小學生。
鈕度想扶她起來,反被她扯住,不耐煩地嚷:“別動……別動!讓我坐一會兒,頭暈。”
鈕度看了她一會兒,緊挨着她坐下。
站在身後的法耶轉身離去。
他一坐下,她的腦袋就靠了過來。他調了調坐姿想讓她靠得更舒服些,沒想到惹起了她的不滿:“別動!信不信我又流你一口口水!”
鈕度黑着臉看她,睡着了還這麽兇!
“你信不信我把你趕出去?”他呵斥她,卻不兇。
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聽見了,腦袋在他肩上蹭了蹭,像是在撒嬌。他心底某處一陷,就此無言。
她對他家已經熟悉到,知道門鎖密碼,知道哪個點哪兒沒人,哪個點哪個門不鎖了。看她剛才賴在地上的架勢,真像占山為王。
夜不靜,有風從海上吹來,在空中奏起交響樂。穹頂上,群星擁月,交相輝映。
司零的頭突然一沉,鈕度抱住了她,轉了個面兒,讓他看見她的臉。
天氣炎熱,她臉上浮了層汗,呼吸之間帶出酒氣,卻不難聞。除了描了幾筆的眉和淺淡的唇,再無多餘粉黛。她似乎真的不太喜歡化妝,要是她醒着一定會吹噓自己:天生麗質,皮膚好。
鈕度忍不住笑。他橫抱起她,上樓。
鈕度讓法耶協助司零洗個澡,洗完後她穿着浴袍走出來,問他:“我穿什麽?”
法耶從身後出來:“雪莉,您的衣服在這裏。”
還是鈕天星那件深V緞面睡裙。司零沒有任何反應,穿了衣服再進浴室。
裏頭法耶又驚呼:“雪莉,這是……”
鈕度聞聲過去,看到一把黑色電動牙刷正在她嘴裏穿梭。司零擡頭瞥向他,眼神無辜,完全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鈕度:“……”那是他的牙刷!
見鈕度沒有斥責的意思,法耶就此住了嘴。
刷完了牙,司零穿着那條睡裙出來,見到坐在床尾沙發上的鈕度,走向他,臉湊到離他很近的地方,問:“你這次怎麽不喝醒酒茶了?”
鈕度懶得理她,重新看回手機屏幕。
“喂,你居然不理我?”她捧住他的臉,掰過來正視她。
她對他,可真是放肆。
鈕度勾唇:“對我這麽放肆,是要付出代價的。”
司零明知故問:“什麽代價?”
他抱起她,翻身壓倒在床,問:“敢嗎?”
司零挑釁一笑:“是你不敢還是我不敢?”
她以為自己風情萬種、分外妖嬈,實際像個傻逼。
“雪莉,你還沒有吹頭發……”從浴室裏出來的法耶見到這一幕,尾音就此淹沒。
“交給我吧,”鈕度起了身,目光還在司零臉上停留,“你去休息。”
法耶出去了,鈕度取回吹風機的時候,司零已倒頭睡着。鈕度坐到她身邊,左手挽起她一束頭發,右手推開開關。熱風溢出,卻沒任何噪音,擾不到她半分美夢。
他層層掀開她的發,耐心地将她所有頭發吹幹。
關掉吹風機,關掉窗簾,關掉燈。鈕度掀開另一頭被子,躺下。
屋裏沉寂下來。或許是酒醉,或許是太累,她呼吸微重,每一聲起伏都聽在他心裏。
鈕度在黑暗中睜開眼,沉了口氣,側身過去,從身後抱住司零。
他第一次這樣好好抱她,不帶有任何遮掩的目的性,不帶有任何的虛情假意。她真的那麽嬌小,他的懷抱可以将她完全包圍。
他忽然想,這樣的她,也很好。
……
鈕度最後系好領帶,往床上看了一眼。
窗紗過濾了一層陽光,覆在睡熟的女人身上,朦胧之間生出暧昧,細胳膊和好看的鎖骨露在被子外,睡裙肩帶很細,可以忽略不計。
如此迷情的早晨,空氣裏竟沒有事後的味道。鈕度摸了摸自己剃得幹淨的下巴,一扯嘴角。
一切就緒,鈕度走到床沿,俯身下來,在她耳畔呢喃:“寶貝,我去上班了。”
司零回了聲:“唔……”
鈕度起身,離開房間。
等司零醒來時,天已大亮,屋子裏沒有別人。環視了一圈屋子,再探向身旁微陷的枕頭,她的意識才逐漸恢複完全。
原來那一聲“寶貝”,不是做夢。
她慢悠悠地起床洗漱,挑了件鈕度的襯衫穿上下了樓。
只看見了葉佐,他非常主動地彙報:“先生上班去了。”
“那你怎麽不去?”
“先生讓我留在家,好看看您還有什麽需要。”
司零點點頭,轉身又要上樓。葉佐叫住她:“司小姐,您不吃早餐嗎?”
當然是要上去換衣服了,她可願意穿他的衣服了。她以為徐洋也在,所以才故意穿鈕度的襯衫裝騷。可葉佐,想必她和鈕度之間他是知道的。
司零沖他笑了笑:“別那麽客氣,叫我司零就好。”
葉佐也笑:“好。”
司零再次下來時才記得告訴他:“我這沒什麽事,你上班去吧。”
“今天事情不多,我下午到公司就行,”葉佐又問,“需要安排人送你回去嗎?”
“沒事,我自己看着辦。”
葉佐繼續敲打鍵盤,沒一會兒司零端着早餐過來了。
“看什麽呢?”
“先生想招些新人,這些是人員資料。”
司零看進屏幕,葉佐不避諱,側身給她讓位。她草草看了幾眼,似乎沒太在意。
司零開口問的問題,讓葉佐确定她剛才只不過是随便看看:“你有女朋友沒啊?”
葉佐一怔:“……有。”
“在香港?”
“嗯。”
“那你豈不是沒有性生活?真慘。”
“……”
“我是說真的,從生物學的角度講,性生活可以促進血液循環,增強心肺功能;調節膽固醇,保持骨骼密度……”司零說得頭頭是道。
葉佐露出尴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嗯,是。”
“這邊再找一個呗,要不要我給你介紹?”
葉佐清了清嗓子:“不牢您費心了。”
“別那麽見外嘛,沒準哪天我變成你少奶奶了。”司零舒服地翹起了二郎腿。
她突然想到:“話說,你家先生有沒有女朋友啊?”
“這個,你還是問先生比較好。”桌底下,葉佐的腳換了個方向,這是不想再繼續聽她廢話的表現。
“他說他沒有,怎麽可能呢?”司零一拍桌子,“難道他沒有性生活?”
葉佐阖上筆記本站起來:“我還是去公司吧……”
他才起身就來了電話,接下後他先說第一聲:“阿度。”
“……已經起了,在吃早餐。”
“她……”葉佐往司零看了眼,後者睜大眼睛看他,很無辜。
葉佐決定報她一仇。
“司零講,她想做你的少奶奶。”
作者有話要說: 一句話形容你眼裏的司司和度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