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趙安楠不是個話多的人,相望兩無語。很快我等來了我那個很多年沒見過面的父親。在見到他之前我一直在想,究竟是什麽理由可以讓一對父母對自己的孩子不聞不問十多年。假如他對我有稍微一點懷念的話,那些事也就算了。我是真的對他們沒什麽感情,所以才這麽坦然,也許對于感情這方面,我是個怪胎也說不定。

房門叩叩響着,接着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二叔。”趙安楠朝那個男人點點頭。

我打量了中年男人一番,端端正正的面孔,五官略顯冷硬嚴肅,但長得還是可以的。

怎麽我就長得這麽路人?該不會不是親生的吧。

“你回來了。”他看着我點點頭,接着轉過頭去對趙安楠說,“你二嬸在照顧安銳,一時半會兒來不了。”

非常冷淡。

我一時有些納悶,這也太過了吧。其實他要是想說我母親來不了的話,可以對我說呀,為什麽要對趙安楠說,這也太過份了。難道我真不是親生的?可那也不對呀,小時候我問過我姥爺這種話,當時我姥爺提起鞋子就追過來揍我,至少我絕對是我姥爺的親孫女。

“你過得怎麽樣,聽說你在醫院工作。”他問。

“哦哦,還不錯,除了有點忙以外,沒什麽不好的。”我忙說。

“等安銳的事情解決之後……”他頓了頓,“你想轉行的話可以跟我說,我替你聯系人。”

這話說得,就跟“等你治好了趙安銳,我給你錢”一樣,就是更含蓄了點。我覺得好笑,我父親說話真是簡單粗暴,從見了我之後就正眼都不帶看的,估計要不是為了我那素未謀面的弟弟,他是連說話也不想跟我說。

我嘆了口氣,我這是犯了什麽錯,童年沒父母也就算了,見了面之後還得添堵。

一時無話,我渾身不自在,忍了忍,問道:“安銳他出的是什麽事?我能幫上什麽忙?”

他的神情一瞬間變了又變,最終看向我的時候,目光中有一些難以言喻的複雜。

“這麽多年,你有想過你十歲以前的事嗎?”

我愣了愣,沒明白他為什麽要問這個,“十歲以前的事?記不太清楚了。”

他的目光冷了冷,半晌,說:“你只要知道安銳變成今天的這個樣子,多數是你的責任,你必須得救他。你在你姥爺那裏住了這麽多年,難道你姥爺沒教過你要承擔責任嗎?”

“二叔!”趙安楠制止地叫了一聲。

什麽?我的責任?我頓時哭笑不得,這都什麽莫名其妙的玩意兒,我那個弟弟我見都未曾見過,那關得了我什麽事。我要真是個爛好人我就什麽也不問都攬到自個兒身上算了,可我不願意做那個爛好人啊。

我皺皺眉,“什麽我的責任?能幫得上忙我自然會幫忙,可你們說話遮遮掩掩,也不跟我說清楚,我怎麽知道是怎麽回事。”說着說着我也有些動氣了,“我姥爺再怎麽着,也養了我這麽多年,我變成今天這個樣子既沒作奸犯科也沒殺人放火,除了不知道你那什麽莫名其妙的責任,還有什麽問題嗎?”

他怒氣騰騰地瞪着我,趙安楠扯了扯他,一邊皺着眉不贊同地看着他,一邊對我做出制止的手勢。

說實話我也沒想到見面之後會是這樣的場景,沉默了一會兒,氣氛十分尴尬。

我以為我算是百裏挑一的好脾氣了,萬萬沒想到在今天破了功。

如果記不得小時候那些雜七雜八的事也算是罪的話,我認了!

打破寂靜的是這個身為我父親的男人,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沉重而深刻地看着我說:“你永遠也不會知道,我們究竟為你做了什麽。”

氣極了我反而冷靜下來,“那你說,究竟做了什麽?”

他憋得臉色都紅了,我耐心地等他說,就連趙安楠也睜着一雙眼睛等他說話,過了一陣子,他騰地站起來,一聲不吭地往外走。

秦宵正巧過來找我,被那人火急火燎地撞了一記,秦宵看着他的背影茫然地揚了揚下巴,“誰?”

我呼了一口氣,難耐地揉了揉額頭,指指趙安楠:“他二叔。”

秦宵走進來,挑挑眉:“發生什麽事了?你臉色很糟。”

“家醜。”我睨了趙安楠一眼,“抱歉。”

趙安楠猶豫了一下,說:“二叔脾氣比較暴躁,而且他太擔心安銳的事情了。”

“我知道。”只是我火氣太大。

越想越發覺得懊惱,我對一個老頭子發什麽脾氣,還在另一個陌生人面前,真是太失态了!

忽然一只手摁住我的腦門,我擡眼看去,就見秦宵似笑非笑,“氣什麽,走,跟爺出去,請你吃馄饨。”

“馄饨這麽小氣,至少要帶雞腿的好嗎!”我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對杵在一旁的趙安楠說:“不好意思,我和這家夥出去吃大餐了,今天麻煩你們了。”

趙安楠點點頭,“不麻煩。”

等我和秦宵吃完東西回來已經□□點鐘了,我倆各自分散各回各屋。姥爺說等到我到了無常鎮之後讓我給他打電話,剛才的事情太堵心了我一時半會兒給忘了,吃飽喝足之後心情恢複這才想起來。不過,我沒手機啊。

正發愁,那個蘑菇頭的叭叭叭喇叭青年來找我,就是那個趙安晨啊。

“什麽?去拜祖宗?!”我驚詫地瞪着他,“你不是跟我開玩笑的吧。”

這人一過來就讓我和他去拜趙家的老祖宗,我趕緊攀住門沿,我知道他風風火火,肯定會下意識地就選擇用武力把我帶去。

“有什麽問題嗎?”他一邊掰着我掐着門沿的手指一邊睜大一雙眼睛無辜地看着我,“這是規矩啊,每個從外面回來的人第一件事都是去拜拜老祖宗,雖然是大晚上,不過別擔心,我們家沒有鬼。”

這特麽都哪裏的規矩啊!

趙安晨扣下我最後一只手指,連拖帶拽,拐過一個角又一個角,最後停在意見挂着白簾的屋子前。

我打了個寒顫,他推開門,示意我走進去。

我的內心是拒絕的,腦海中閃過容嬷嬷把紫薇關進小黑屋的場面,頓了一會兒,在他使用蠻力把我推進去之前,我深沉地問他:“我跟你有仇嗎?你不會把我關在裏面吧?”

“啊?”他一副你在說什麽的表情看着我。

一步三回頭,他這才恍然地問我:“要我一起進去嗎?”

“……”必須的啊!

講真,我一點也不明白明明是現代社會,為什麽這麽一間大屋子,照明還要用蠟燭這種東西。燭光明明滅滅,忽明忽暗地搖曳着,我擡頭看去,心頭一跳,一股寒氣從頭頂直直串到腳底。

牌位高高在上地立着,莊嚴肅穆,白簾晃動着,卻也陰氣沉沉。數不清有多少,幽暗的光線看不大清楚趙家祖先的名字。

一陣陰風掠過,那牌位上面隐隐露出一張張臉,頭擠着頭就像一堵由臉組成的牆,蒼白的臉面無表情地看着我。

我驚叫一聲,踉跄着後退幾步摔倒在地上。

趙安晨忙跑上來扶住我,“怎麽了嗎?!”

我顫了顫,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你、你什麽也沒看見嗎?”

趙安晨一愣,半晌,目光中閃過一分怪異,說:“安定堂姐,這麽多年,你果然還是沒有變。”

我不能明白他是什麽意思,咬了咬舌尖,令自己冷靜下來,拍了拍衣服從地上起來。

“你說什麽?”我半垂着頭,“哦,我剛才看見牌位上有一只蜘蛛,我比較怕那個,你看見了嗎?”

“哦。”他意味深長地應了一聲。

“拜完了可以走了吧?”

“安定堂姐,你還沒跪呢。”

我抿了抿唇,也不知是從哪裏生出來的感覺,“我不跪。”

趙安晨這才有些訝異地看着我,說:“拜祖宗怎麽可以不跪呢?”

我暗暗呼了一口氣,勉強拾起我剛才丢掉的那點勇氣,沒打算再理他,餘光瞄了那些牌位一眼,先前那些人的臉猶如幻覺,竟然消失不見了。我揉了揉眼睛,定眼一看,竟真的什麽也沒有。

經歷了剛才那一幕,我再看到這些牌位仍有些發冷,卻也沒有怕得不敢看的的程度了。

我粗粗看了一眼,那當然都是姓趙的。趙安晨又變成了先前那副嘴巴叭叭叭的樣子,不過我可沒忽略掉他剛才那句話,感情他以前果然是認識我的,估計是很小的時候,只是小時候那些事我都不大有印象了。小時候我發了一次高燒,後來我就把發燒以前的事忘得七七八八了。

“堂姐,你這樣不合規矩!”

我有些不耐煩地擺擺手,“你在我耳邊叭叭叭的,把人拖來拽去我還沒說你不合規矩呢!”

“……”

“咦?!”我突然瞟見有一個牌位上面,寫了一個似曾相識的名字。“趙飛燕?!”

趙安晨只沉默了一瞬間,又開始叭叭叭地說:“哦,那個是前段時間回來的。聽說在很久以前離開家失蹤的,算是我們的奶奶奶奶奶奶輩,後來托夢給爺爺說她要回家,然後爺爺就把她的牌位安上了。”

我抽了抽嘴角,“她是從哪裏回來的?”

“那地方好像叫長壽村。”

“……”

“你的表情好可怕。”

我被驚得說不出話來了,原來我跟趙阿祖是有這種關系的嗎?!怪不得那時候趙阿祖聽說我的名字之後就停下手不打我,原來是有這層關系在裏面的嗎?!

這麽說,陰山冊找上我也不是偶然咯?

趙安晨繼續說:“當年她從家裏帶了一本書離開,好像叫陰山冊,不過她在爺爺夢裏說那本書後來就不在她手裏了,丢了之後輾轉很久又回到了趙家後人手裏,趙家後人太多了,就是不知道是誰就是了。”

是我。這話我沒說出口,抿了抿唇,我還是回去睡覺消化消化吧。

正打算離開,忽然發現牆上還有一個暗門。

“那是什麽?”

趙安晨一愣,走過去開了門,只見裏面有一張桌子,上面擺着一個牌位。

“這個嗎?也算是我們家的人吧。”趙安晨嘿嘿笑地撓撓頭,“小時候養在我們家,你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

我細細打量牌位上的那個名字,其實,對于這個名字,我好像有點印象。

我笑了笑,“淩珰?鈴铛,真是個有意思的名字。”

話音剛落,我頓時僵住,在我念出“淩珰”的那一刻,我忽然感覺有人在看着我。

猛地回頭一看,屋外幽幽暗暗,什麽也沒有。

我莫名覺得那道視線有些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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