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柳家來人
?按照三美的脾氣,像柳順這樣的人,接觸一次肯定有多遠跑多遠。跟你說一次你不聽,她絕對不會說第二次。但柳順不一樣,看到他,三美就想起柳老頭和三個半大孩子忙忙活活的鹵豬肝,寒冬臘月走很遠的路去趕寧縣大集的事情。那時候,幾個孩子凍得縮着脖子跺着腳,有時候還要趕夜路,這是她在想起柳花泊的時候印象最深的景象。
她左思右想,還是覺得不能不管柳順,她不想自己這個好不容易才擺脫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小夥伴再回到原點。現在的柳順見過世面,有改變命運的機會,如果因為一個不着調的女孩子毀了前途,真是不值得。
這時候的柳順被陳秀美沖昏了頭腦,不過影響男人的不過就是女人和事業,現在女人在柳順那裏占了上風,不知道如果事業和女人比,他會更在意哪個。如果柳順真是那種要女人不要江山的人,三美到時候再放棄就心安理得了。
在陳國慶家的小樓外邊轉了轉,平複了一下心情,三美回去跟柳順說自己要走了。陳秀美拉着柳順正在笑着說話,陳國慶在邊上看電視。三美不想看到這些心裏犯堵的事情,跟柳順說了聲就要走。
陳秀美一定要跟着柳順一塊送三美,陳國慶在一邊無動于衷。柳順看着三美,三美看天空,最後柳濤還是帶着陳秀美開車送三美回學校,陳國慶站起來要送人,竟然在門口看到背着吉他的“花蝴蝶”。
三美覺得很累,理也沒理向她瞪眼的許廣博,鑽車裏就不動了。一路無話,耳朵裏嗡嗡的,也不知道陳秀美和柳順在說什麽。下車的時候,三美跟柳順說,“哥,資料我再整理一下,最近先不用複習了。”也沒管他們倆怎麽反應,自己徑直走了。
三美給柳濤寫了一封厚厚的信,在信裏把柳順的情況以及自己想法很仔細的說了一下,讓柳濤一定要把真實情況盡快告訴柳培東,讓他們想個辦法,不然柳順會雞飛蛋打,那以前家裏給他費的心思就白費了。
柳濤的回信很快,讓三美別擔心,自己會去山西一趟,親自找爸爸和五伯。三美忽然想起柳濤正在上高三,心裏一嘆,真是顧此失彼。不過柳順的事情自己說了不算,還是他們自己家裏人比較好說話。
最近一段時間,三美有些心灰意冷,人的命運被不知道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情影響着,會發生極大的轉變,這種轉變很多時候是事情發生過後才恍然大悟,但那時候已經晚了,酒席已散,人去樓空。
三美心裏有事情的時候,只想獨處,除了在宿舍吃飯睡覺,她就和顧南陽呆在一塊的時間長。顧南陽看出她最近不高興,但三美不說她也不打聽,只是領着三美多運動出出汗。
柳濤來北京城找她的時候,她剛剛跟顧南陽從澡堂裏洗澡出來。三美聽到有人叫她,轉了一圈沒看到人。
“三兒,在這呢。”柳濤坐在宿舍樓前面的臺階上跟她招手,雪白的牙齒在夕陽的籠罩下發着金光。顧南陽看了一眼柳濤,自己先走了。三美看着這個一身鄉土氣息的柳濤同學,心想以前別人的确沒埋汰錯自己,可不就一身的土坷垃味。
柳濤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三美要領着他去吃飯。劉濤趕忙制止他,說他爸爸、五伯還有柳順都在飯店等着她呢。三美一聽,看來柳家人這次來真格的了。
飯吃的很快,幾個柳家人帶着三美到了一棟老式的居民樓下面,柳培東跟三美說,
“三兒,這是水利局的家屬院,很安靜,主家是一個退了休的幹部,我交了一年的錢,你和你順哥就在這裏複習,你願意住在這裏也行,很安全。”
三美想了想,沒跟他客氣,對一臉面無表情的柳順說,“順哥,我當你下決心考軍校了。咱先約法三章,複習的時間那陳秀美不能到這裏來,還有你要準時,我會給你個時間表,到時候我就在這裏等着,如果這兩條你做不到,咱就當沒這回事。行不?”
柳培東沒等柳順說話,自己就答應了,“行,三美,就按你說的辦。”
三美跟柳順定好時間,讓柳濤送自己走。柳濤在路上很沉默,到了郵電大學門口,柳濤一屁股做臺階上,拿出一根煙點着,也不抽,就拿手轉着玩。
三美跟他做并排,也不說話,直着眼看路上的車水馬龍。等了好一會,柳濤開口了,
“三兒,我都快認不出我哥了”
“我也是”
“我知道我哥怎麽想的,他想學我五伯,找個領導的女兒做梯子,可他沒有我五伯的心機和狠勁,我五伯現在的東西可都是在戰場上拼命拼來的。即使是這樣,我五伯娘也是從心底裏看不起我們家。”
“恩,只看賊吃肉,沒看賊挨打。”
“你的嘴真臭,不過說的有道理。”柳濤一點不見外的說話。
“那女的怎麽樣?”
“不是很清楚,是那陳首長的侄女,不知怎麽的住到他家裏了,我看那家人也不怎麽管她。”
“人懂事不?”
“不懂事,記得我們村外嫁的劉秀芳不,有點像她,小姐的心丫鬟的命。”
“我哥眼光夠差的。”
“可不是,別人笑他還不當回事的往前湊,我看不下去。”
柳濤抽了口煙,嗆得他直咳嗽,三美幫他掐了。柳濤有些難受,
“我哥一折騰,我爸這幾年的錢都搭進去了,這次還是用我的錢給他鋪路。”
“心疼錢了?”
“再說我揍你,我是心疼我爸,我想想那年去山西的時候我爸住的那地方就心疼。他給人蓋房子,可自己從沒住過。掙點錢全讓老大折騰光了。”
“想開點,這不就剩最後一次了麽,再怎麽折騰也快到頭了。”
“對,三美,那房子你去住,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咱花了錢,只用來複習真是浪費了。”
“我不想住,還不知道順哥會不會帶那非主流去不去呢,我可不想觸黴頭。”
“放心吧,這次我爸和我五伯下狠手了,揍得他不清。還說如果再這麽拎不清,以後都不管他了。”
“能管用?”
“放心吧,他不聽我爸的,但肯定聽我五伯的。我這次真見識到了,我五伯手真狠啊,打我哥的時候我看見我爸眼圈都紅了。”
“你就幹看着?”
“怎麽可能,我把我哥這幾年花的錢都給他算了算,又給他回憶了一下我爸和我五伯當年艱苦的歲月,讓他經受一下身體和精神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洗禮,別猖狂的忘了自己姓誰名誰。”
“痛快了吧,看了那麽精彩的武打片,自己還能參與演出。”
“我就是個配角,無足輕重”柳濤偷着樂,
“怎麽,你還想當主角?我可以跟培東大爺說說”
“你可饒了我吧,在我媽那裏我當主角都快瘋了,讓我痛快一次都不行啊。”
三美感嘆還是和柳濤的頻率接近,說話一點不費勁,
“跟我進學校去,我給你個好東西。”三美站起來,讓柳濤跟自己走,
三美上樓拿了東西,交給柳濤,
“這是給你準備的資料,最新的,趕緊回去把失去的錢賺回來。”柳濤沒口子的道謝,三美制止了她,
“裏邊還有個信封,是你爸給我彙過來的錢,你還給他,等你賺了錢多分我點就行。”
柳濤沒客氣,“行,三美,謝謝了。放心,哥忘不了。”
“趕緊走吧,外面快沒車了。我下星期就給柳順補習,讓你爸和五伯放心。”
“好嘞,三兒,我們明天就走了,不跟你說打招呼了啊。”
“知道知道,不用那麽見外。”
三美送走了柳濤,松了口氣。回到宿舍的時候,裏邊的幾個人叽叽喳喳的說話,看到她,侯玉婷趕緊問,
“老八,你家裏來人了啊”
“恩,我們一個村的,過來看他哥,順路也看看我。”
“不是男朋友啊,我聽老三說你男朋友來了。”
“讓你失望了,真不是男朋友,二姐,你妹妹我還沒成年呢。”
“唉,我們宿舍怎麽回事啊,我們一級的女生宿舍裏都有談朋友的了,就我們宿舍,八個女光棍。”
三美沒理她,叫着顧南陽跑步去,現在她一天不跑,腿就不舒服。
三美在操場上跟顧南陽說了說給柳順輔導的事情,顧南陽對此沒發表意見,但她對租房子到外面住很熱心,讓三美打聽一下,看那裏還有沒有空房,她想租一間。
三美覺得沒必要,住宿舍多好,熱鬧,永遠少不了各種話題。再說,要是搬出學校住了,找個球友就不容易了,顧南陽想想也是,便按下不提。
被家裏人一頓收拾之後,柳順老實了很多,到時候就到出租房裏找三美補習。雖然柳順只考語文、數學、政治、物理四門課,但要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裏把從初中到高中的知識全補習一遍,也不容易。
三美把初中到高中的知識分成不同時間段,什麽時候做什麽事情精确到天。每一部分都詳細寫在紙上,柳順掌握好的知識被貼上牆,只要三美準備的東西都能上牆,柳順的火候就到了。
在補習的房子裏,三美真沒見到過陳秀美,但柳順明顯與自己有了隔閡的态度也讓三美寒心,打算等他考完再也不管類似的閑事了,真是吃力不讨好。
不管怎麽樣,只要柳順能安下心補習,三美想自己也能對得起那個躺在地裏的柳老頭了。
在三美覺得生活已經步入正軌,自己可以按部就班的讀書學習的時候。穆鳳英找到了她,當時她的神情很緊張,拉着三美到了一個沒人的地方,問她
“楊三美,你用過你們宿舍其他人的東西沒,尤其是飯碗,水杯這些入口的?”
“沒有啊,我一般不都和你一塊吃飯麽,這你知道啊。”
“你再想想,用沒有人用你的東西。”
“這個我不知道啊,我的東西都和別人的放一塊。”
穆鳳英很緊張,跟三美說,
“你最好把自己用的東西都換一遍,你們宿舍有人有傳染病。”
三美一下就想到趙仲春,不會她有什麽髒病吧,自己的內衣內褲不知道有沒有和她一塊曬過,那艾滋可是出點血就能傳染;就算不是艾滋,得個梅毒也了不得,那可是會遺傳的,自己可不想全身潰爛而死。她越想越害怕,腳都發抖
“什麽傳染病,誰得的”下的她說話都磕巴了。
穆鳳英很少見到三美這樣,忙安慰她,
“別急別急,乙肝是可以預防的,只要是注意個人用具不混用就好。”
三美大松一口氣,與艾滋梅毒相比,乙肝顯得可愛多了。
“你懷疑是什麽傳染病,怎麽吓成這樣了?你肯定沒長什麽好心眼,說,想什麽呢。”穆鳳英真是自己肚裏的小蟲子,自己有點心理活動她都了如指掌。三美這麽龌龊的心思怎麽可能說出口,忙轉移話題,
“誰啊,你怎麽知道的。”
“我前兩天不是那什麽痛經麽,去咱們校醫院檢查,看到向曼的單子了,你可不能說出去。快,發誓。”穆鳳英要挾三美。
“就咱們校醫院那水平,能診得出這麽高級的病?”
“廢話,這是檢查重點,學校那麽多人,傳染開了校長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三美想想,平時向曼吃的用的都很注意,放下一般心,
“老七在宿舍裏挺注意的,應該沒問題吧?”
“誰知道呢,聽說這種病有潛伏期有活躍期,撞到活躍期就慘了,你們宿舍一個人都跑不了。”穆鳳英有點見風就是雨。
“知道了,別吓唬我了,我肯定會注意的。”
三美回宿舍後,想了想,還是把這是告訴了顧南陽。顧南陽也吓了一跳,跟三美提了一下幾年前上海甲肝大爆發的新聞,越說越不放心,兩人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出去租房子”顧南陽一錘定音,做了決定
“可我們剛交了住宿費,這不就浪費了麽。”
“楊三美,你真是,命重要還是錢重要,你知道得乙肝意味着什麽嗎?乙肝、肝硬化、肝癌一條龍,你想死在哪一步。”
“知道了,知道了,你可別吓唬我了”三美投降,覺得在錢與生活質量之間她默默的選擇了後者。